接下來幾日,平安無事。
羅冠始終扮演著,陳太初的身份,教授讀書,飲酒練字。偶爾,會拿出封鐵匠,給他打的鐵劍,佩戴腰間在城中閑逛——
力量初步恢複,有了一定自保能力,他心頭安定許多,試圖探索這個未知的世界。
而就是,在這一過程中,羅冠無意發現了,劉濤在夢界中,所扮演的角色身份。
“倒夜香咯!”
“倒夜香咯!”
一身粗短打扮,布巾包著口鼻,隻露出半張臉,可羅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劉濤的眼神,與羅冠有瞬間接觸,旋即收了迴去,挑著兩個大桶,吆喝著遠去。
但那聲音,仔細聽去似有點顫抖。
難怪,劉濤身上始終,有一股粘膩的香氣,原來是為了遮掩,自己身上的氣味。
堂堂帝境,外界叱吒風雲的存在,竟淪落至此……這日子,果然很難熬!
羅冠心頭凜然,雖說確定了這裏是夢界,但他並未忘記,夢主曾向他匆匆求救。此地,未必就安全,若他不能掙脫,來自夢族的操控,將來未必能比劉濤更好。
所以,拜見夢族貴人時的進獻,該怎麼準備呢?力量雖已初步恢複,但以羅冠,對夢族的認知而言,便是他全盛時期,也未必能掀起浪花。
必須慎之又慎!
見到劉濤的第三日,羅冠思慮再三後,終於確定好了,自己的進獻物。
課堂。
羅冠布置好功課,掃過一眾小童,“明天先生外出訪友,便放假一日,功課你們在家做好,待恢複上課後,我會仔細檢查。”
“是,先生!”
學生們紛紛行禮,起身離去。
送他們出去時,羅冠又看到了劉濤的身影,對方黑瘦的麵龐,此刻透出凝重與壓抑。
“陳道友,若要嘲笑劉某的話,盡可開口。”
羅冠搖頭,“為何要嘲笑?你我身在夢界,便是他人手中棋子、傀儡,隻為求活罷了。”
劉濤眼神認真,幾息後臉色稍緩,“陳道友放心,我借的錢,一定會還的。明日……你小心一些,自己的進獻物,絕不要告訴他人。”說罷他轉身就走,帶著一身粘膩的香氣。
羅冠關上門,有些想不通對方,今日來這一趟的道理?難道就隻是,為了再提醒他一句?卻大概猜到了,為何劉濤對沈流白、豐姿語及嗜酒如命三人,態度不太和善。
雖同是天涯淪落人,但這身份差距,的確有一點大。
第二天,羅冠吃過早飯,便早早出門。
“陳先生,今日不上課,準備出門啊?”洗菜的王嬸子,笑著開口,“淮南巷那位豆腐姑娘,我給提了一嘴,人家對陳先生你可是頗為滿意,不如趁著今日閑暇,嬸子帶你過去看一眼?”
“真的,嬸子不騙你,那姑娘模樣周正,渾身白的真像是豆腐做的,而且屁股豐潤,一看就是旺夫生子的福相,你肯定會滿意。”
羅冠麵露尷尬,“勞王嬸子費心了,但我今日已與友人有約,改日,改日吧。”說完,略顯狼狽匆匆離去。
“嘿!這年輕人,害羞什麼啊?多好的姑娘,你不抓緊點,可就要被別人抱床上去了。”王嬸子搖搖頭,一臉無奈。
出了巷子,羅冠神色歸於平靜,他看了一眼緊緊關閉的鐵匠鋪,找到一家車馬行。
“你好,我要雇一個馬車。”這城池很大,大的幾乎不可思議,但居住在這裏的人,卻對此習以為常。
畢竟是在夢界,有些離奇之事,也算正常。但既然要遵循,角色扮演的規律,那要出城的話,就必須借助車馬。
“陳先生坐好,咱們出發了!”
談好價格,交付銀錢後,車夫一甩長鞭,馬車向城外行去。
至天日居中,正午時分,馬車才穿過城門,抵達了城外。
若隻靠兩條腿,怕是走上一天,也休想走出城去。
“陳先生,我就在這等您。”
“好,有勞。”
羅冠拱拱手,抬頭略一打量,便見到了與眾人約定好的那家茶攤。走過去,黃老、柳婆婆、豐姿語、沈流白等人,已等在此處。
“陳道友來了!”黃老點點頭,“請稍等,劉道友還未來。”
羅冠點點頭,在茶攤上落坐。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眾人隱隱皺眉時,劉濤才匆匆而來,額頭見汗。
這一次,他身上沒有了那種,粘膩的香甜,腥臭隱隱傳來。
“抱歉,出了些意外,耽擱了時間。”
眾人看他嘴角淤青,腿腳似有些不便,隻是點點頭,並未多問。
黃老起身,“既然,人已經到齊,那就出發吧。”
“好。”
眾人起身,向外行去。
羅冠將麵前一碗涼茶推過去,“劉道友,這茶我沒喝,你若渴了的話,可以用些。”
劉濤略一遲疑,還是搖搖頭,“多謝陳道友,我還好。”
羅冠也不在意,邁步向外行去……看來,這幾人間的關係,並不如表麵所見親近……他餘光,掃了一眼沈流白,又看了一眼,落在眾人最後的劉濤,旋即歸於平靜。
豐姿語安排了一輛車駕,眾人進入其中後,搖搖晃晃前行,隻過了一小會便停下。
“諸位,我們到了。”
羅冠走下去,隻見山勢險峻,密林深深,迴首望去竟根本,看不到城池的影子。
這片刻時間,莫不是已經,跨越了千百裏?
眼前,是一座山中別院,修建的精奢、華麗,七彩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絢爛光暈。
一名黑衣健仆,正等在門外,一臉漠然看來。
豐姿語快步上前,“我等今日,與貴人早有約定,特登門拜訪,還請代為通傳。”
健仆點頭,淡淡道:“主人已有吩咐,你們跟我來吧。”
他轉身推開側門,眾人魚貫而入,羅冠脊背一寒,腳步有瞬間停頓。此刻,他感應到了,數道眼神的冰冷注視,氣息皆恐怖,以他如今狀態絕難抵抗。
餘光掃過,黃老、柳婆婆兩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旋即歸於平靜,似有所察覺。其他人,則仍是一副,拘謹、壓抑模樣,顯然並不知道,他們已被人眼神鎖定。
一路,穿過重重庭院,眾人被帶到一處偏殿。健仆轉身,看向豐姿語,“封小姐,主人要見你。”
“是。”豐姿語恭敬點頭,“幾位道友請稍等,我去去就迴。”
她跟著黑衣健仆,向外行去。
說是去去就迴,但這一走,便是近一個時辰。
無人說話,眾人臉色凝重,偏殿內的氣氛,越來越沉悶。
終於,有腳步聲響起,豐姿語重新迴到偏殿,臉色微微發白,似受到某種驚嚇。
她壓低聲音,“諸位,貴人的狀態,似乎不太好,你們務必小心,切莫惹禍上身!”
剛說完,黑衣健仆便進入偏殿,“那一位。”
黃老遲疑一下,起身道:“老朽去拜見貴人,勞煩帶路。”
“是老黃啊,行,走吧。”黑衣健仆似乎,也認得他們,點點頭向外行去。
黃老這次,不過片刻時間,便迴到偏殿,迎著眾人眼神,他微微苦笑,搖頭道:“老朽未得貴人恩賜,諸位加油吧。”說罷,就坐了下來,眉頭輕皺,似在思索著什麼。
柳婆婆向外行去,“許久未見貴人了,老身先去拜訪。”又片刻,柳婆婆去而複返,與黃老對視一眼,沒人看清兩人眼神中的意思,但在這一個對視中,他們必然交流了些什麼。
接下來,封鐵匠、沈流白、嗜酒如命先後進去,又很快被打發迴來,看他們的臉色很明顯,結果並不美妙。
“陳道友稍等,我先去!”劉濤咬牙,略一整理衣衫,跟著黑衣健仆離開。
背影堅決,似做了某種決定。
但這一去,他卻沒有迴來,黑衣健仆眼神冷冽,掃過眾人,“劉濤狂悖,對貴人不敬,被打入牢獄,你們就不要等了。”
唿——
眾人唿吸一滯。
牢獄……
之前,也曾有人,被關押進去,就此徹底消失。他們的眼神,不由看向羅冠,如今隻剩他一人,還未去拜見貴人。
而很明顯,貴人此刻的心情,必然糟糕。一時間,眾人眼底,露出幾分憐憫——
這家夥,真是運氣糟糕!
至於推辭不去……哼,除非貴人開口,否則膽敢推脫,便是找死。
黑衣健仆淡淡道:“道友是新麵孔,如何稱唿?”
羅冠起身,“在下陳太初,見過閣下。”
健仆點頭,“陳道友,跟我走吧,別讓主人久等。”
他轉身出門。
豐姿語猶豫一下,低聲道:“陳道友,麵見貴人時,萬不可抬頭直視,此為大罪。”
她能提醒的,也就隻有這點。
其他的,看運氣吧。
“多謝。”羅冠點點頭,邁步跟上。
出了偏殿,沿著長長的廊道向前,轉過一個彎後,便來到了主殿之前。
殿外,有披甲守衛兩尊,全身上下隻露出一雙眼眸,枯寂、冰寒,好似傀儡般,沒半點情緒波動。
但他們體內,卻隱藏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似隨時都會引爆!
健仆停下腳步,“姐姐,最後一人到了,主人情況如何?”聲音溫順,甚至有一絲諂媚,哪還有之前,半點的倨傲、冷冽。
一名女子,從殿內走出,冷冷掃了他一眼,“主人的事,是你能打聽的?”
健仆麵露惶恐,“是,是,小人知錯!”說著,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嘴角溢血。
“哼!”女子上下,看了一眼羅冠,“走吧,主人在等你。”
羅冠拱手,“多謝。”
一步踏入大殿,他眉頭微皺,臉上露出愕然。
又前行幾步,來到大殿下,直麵上方帷幕,餘光隱約可見,其中一道模糊身影。
纖細、高挑,是個女的。
“大膽!見了主人,還不下跪?”帶路女子柳眉倒豎,冷喝一聲。
羅冠略一思索,抬頭望向帷幕。
“找死!”
女子抬手,竟有淩厲寒光吞吐。
就在這時,一聲輕喝響起,“湘婷,住手!”
唰——
寒光消散,女子恭敬行禮,“是,主人。”
帷幕後,那聲音繼續響起,“湘婷,你且退下。”
“這……”湘婷麵露遲疑,“主人您的狀態……是,我就守在外麵,聽主人號令。”
又狠狠的,瞪了羅冠一眼——你小子,敢亂動半點,老娘殺了你!
威脅滿滿。
嘭——
殿門緊閉。
唰——
帷幕被打開,銀甲女子快步走出,來到羅冠麵前,“噗通”跪下,“離沙,拜見大人!”
“請大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