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洪德朝落幕,建隆一朝也會逐漸形成,而在形成的過程中,新帝第一個要替換,或者說是要掌握在手裏的,就是特務機構。
內侍省早已經換了一輪,內衛領導層的輪替,也是正常的流程。
真正讓沈毅感到感慨是,當初他熟悉的那一些人,已經都漸漸遠離朝堂了。
時間很快,來到了建隆元年的四月。
幾個月時間下來,建隆帝已經慢慢適應了朝廷裏的節奏,很多事情也該下發下發了下去。
而隨著皇帝帝位穩固,朝廷裏便開始流傳一些風言風語,比如說皇帝陛下準備替換中書宰相,將自己的人簡拔上來。
不過一直沒有確切的消息,這件事也就成了一股流言。
而這個時候,去南方的沈濟,在南邊遊玩了一圈之後,也迴到了京城,來到了自家書房裏,麵見父親。
“阿爹,家裏的宗祠還有祖墳,兒子都已經去祭拜了,師伯祖跟外公一起,在甘泉書院住下,兒子迴來之前,特意去看了看他們,師伯祖身體恢複了一些,過得也還算舒心。”
沈毅“嗯”了一聲,抬頭看向沈濟,笑著說道:“相比較來說,你辦事比你兄長還要沉穩一些。”
沈濟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沈老爺示意他坐下,然後跟他說了說新帝的意思,補充道:“陛下的意思是,讓你有點事情做,至於是到工部去,還是去邸報司,都隨你。”
沈濟低頭想了想,開口問道:“爹,陛下讓咱們家的人去邸報司,有沒有試探您的意思?”
“如果有,兒子就不去了。”
沈老爺啞然一笑,開口道:“試探?試探為父什麼?”
沈濟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試探您…想不想放權。”
“你小小年紀,怎麼想這麼多。”
沈毅微微搖頭道:“記住,你爹沒有什麼可試探的,天子…不會試探為父。”
沈某人聲望之重,蓋壓整個朝廷。
雖然沒有行霍光之事,但是他的地位其實已經類同霍光,隻要他活著一天,話語權就會非常大。
這一點,沒有什麼可試探的,除非建隆帝是傻子,不然沈老爺在一天,他都會對這個老丈人畢恭畢敬一天。
至於將來…
沈家已經在更北邊立足,將來的事情,就是下一代人的故事了。
沈濟低頭想了想,開口道:“那兒子…去邸報司。”
“替您看住這二十多年的心血。”
沈老爺默默點頭,笑著說道:“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看著沈濟,開口道:“過些天,為父跟你大母還有你母親,可能要出門一趟,到時候燕都家裏沒有主事的人,你在家裏當一段時間的家罷。”
沈濟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高興道:“大嫂要生了?”
沈老爺笑著點頭,開口道:“正好,你大母還有娘親,多少年沒有出去走動過了,我帶他們出去走一走瞧一瞧。”
沈老爺起身,伸了個懶腰:“家裏的事情,跟你蓮姨商量,家外的事情,能做主的你就自己做主,不能做主的,就去找你九叔。”
沈濟點了點頭,開口道:“兒子知道了。”
沈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在家歇兩天,然後去宮裏探望探望你姐姐,你姐姐會安排你,跟寧國公主見一麵。”
沈濟想了想,再一次低頭:“兒子遵命。”
“好了。”
沈老爺坐迴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口笑道:“下去歇著吧。”
“是。”
沈濟欠身離開。
門外,陸若溪與葉嬋,已經在等著他,噓寒問暖了好一陣之後,才放他離開。
然後兩個女子結伴,走進了沈毅的書房之中,陸若溪看著沈毅,目光中有些期待:“夫君,陛下會讓咱們離開京城嗎?”
沈老爺笑了笑:“我下午就進宮去說這件事,陛下或許不怎麼情願。”
“但是…”
沈老爺起身,拉著兩個夫人的手,微笑道:“總不能把咱們軟禁在京城罷?”
“這會兒天氣漸漸暖和,兩位夫人同我一道出去,遊玩個一年半載,咱們再迴來。”
葉嬋輕聲道:“老爺是輔政大臣呢。”
“我這輔政又不上朝,掛個名罷了。”
沈侯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也該我歇一歇了。”
…………
下午,甘露殿裏。
建隆帝直接站了起來,看著眼前的沈毅,開口道:“嶽父您要離京北上?”
“是。”
沈毅開口道:“陛下,臣此去,一來是去看看朱裏真人現在是什麼模樣,替陛下巡視遼東邊軍。”
“二來,臣的兩個孫兒將要降世了,臣…想要去看一看。”
“這…”
皇帝苦笑道:“嶽父,您是父皇親命的輔政…”
“陛下早已經成年了。”
沈老爺欠身道:“因此我等也隻是輔政,非是顧命,朝政大事陛下這幾個月也漸漸熟悉,再加上幾位宰相都在,臣在與不在,都沒有什麼幹係。”
他抬頭,看了看皇帝,歎氣道:“陛下,從洪德八年一直到現在,臣都沒有怎麼好好歇息過,您就當是給臣放個假,讓臣出去轉一轉罷。”
建隆帝聞言,頗為動容,他走下自己的座位,來到了沈毅麵前,拉著沈老爺的衣袖,歎氣道:“嶽父,您不在燕京,朕生怕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無人敢提醒朕…”
沈侯爺笑著說道:“臣不在燕京,陛下才真正可以放手施為,萬事隻記住以民為本四個字,就一定不會出錯。”
建隆帝見實在是攔不住沈毅,他長歎了一口氣,問道:“該不是朕這段時間,有什麼過失,讓嶽父離京,眼不見心不煩罷?”
沈毅搖頭:“陛下已經做的很好了。”
皇帝陛下又問道:“嶽父幾時迴來?”
“轉一圈就迴來了。”
“這一趟,就當是臣…為陛下巡邊。”
建隆帝沉默片刻,點頭答應,苦笑道:“怕隻怕,外人會以為是朕坐穩了皇位之後,將嶽父您從朝廷裏給攆了出去。”
沈老爺笑了笑,開口道:“那不會,臣本就兼著節製邊軍的差事,出去巡視邊軍,再正常不過了。”
皇帝陛下這才默默點頭。
他拉著沈毅落座,開口道:“父皇殯天之前,交代過數次,讓朕一定厚待嶽父,朕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嶽父一定明言。”
沈老爺點頭,笑著說道:“這個自然。”
“嶽父什麼時候動身?”
“三天之後罷。”
沈毅抬頭望向外麵,目光裏有些期待:“臣其實是一個耐不住性子的人,在朝廷裏待久了,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總想著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建隆帝默默說道:“到時候,朕去送嶽父。”
沈老爺連忙搖頭:“不必不必,如何能勞動陛下?”
建隆帝神色堅定:“朕一定去。”
翁婿二人正說話間,有一個紫衣太監急匆匆小跑進來,欠身低頭道:“陛下,大喜!”
皇帝皺眉:“什麼事,這樣不懂規矩闖進來?”
“皇後娘娘這幾天身體不適,適才太醫過去請脈…”
“喜脈!”
“陛下,皇後娘娘有喜了。”
建隆帝聞言,也是大喜過望,他扭頭拉著沈毅的衣袖,驚喜交加:“嶽父,桑桑有身子了!”
他很明顯也是剛聽到這個消息,絕不是作偽。
這種事,也沒有辦法作偽,畢竟當事人就是沈毅的親閨女。
沈老爺看了看他,又看向外麵,緩緩說道。
“桑桑生子之前…”
“臣一定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