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極抬眸看。
屍首離地最矮的也有一丈有餘,更別說最高處的秦紅霜。
「能把屍首放上去,可不是容易的事,先讓他們找找看,若是沒有其它發現,再上去。」
「或者,」封天極略一頓,「去肅城,讓官府來處置。」
南昭雪知道,這是比較穩妥的辦法,但路途還遠,進城,再找官府,官府再派人,怎麼也得明天。
雖然說這三個人不討喜,但要真看著他們死了還被吊在這裏,心裏總歸不是滋味。
若是沒遇見,那怎麼都好說,可問題是,遇見了。
封天極見她沒吭聲,就知道她不怎麼同意。
「先看看再說。」
四周尋找一番,橘座也跟著幫忙,除了血衣之外和那張紙之外,再無其它發現。
南昭雪道:「屍首取下,不用去解繩索,直接用刀劍割斷即可,在路邊找個合適的地方,把他們埋了。」
「是。」
百戰百勝過去,劍客和小刀也跟過去幫忙,準備兩人在上,兩人在下。
劍客抽劍上前:「我上去。」
「義父,還是我去吧,兩邊很滑,我用你的劍。」
百勝也用劍,他們倆上去,配合得更好些。
商定好,正準備行動,劍客忽然說:「有人來了。」
四人齊齊轉頭,沒再管屍首,迅速往南昭雪附近靠近。
馬蹄聲聲,遠處山道上來了幾匹快馬。
他們速度飛快,眨眼到山口前。
看到那三具屍首,為首的人從馬背上幾近跌落,差點站立不穩。
「霜兒!霜兒!」他大聲叫,帶著哭腔,混合在風聲裏,越發像鬼嚎。
此人四十來歲,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人。
其中一人也大聲叫:「師妹!」
他轉頭看見南昭雪他們,眼睛泛紅:「是你們,你們殺了我小師妹!」
其它人也轉頭看來,目光不善。
為首的中年男人打量南昭雪他們,目光鎖定南昭雪手中的那張紙。
他滲出淚光的眼中陡然一亮,邁大步向南昭雪走來。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上?你們是何人?」
他又看到一旁的血衣,聲音又拔高幾個度:「這是青憐的衣裳,她人呢?」
他一連幾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激動,南昭雪靜靜看他,不發一言。
他身後那幾個年輕人紛紛拔劍,怒目注視南昭雪。
百戰手中槍一掄,他們幾個的劍傾刻落地。
「幹嘛呢?指指比比,以為這是你家呀?」
幾個人虎口發麻,臉色驟變,他們還自以為有多了不起,現在人家一招沒使,隻一掄,他們的劍就脫手了。
南昭雪緩緩道:「能好好說話了嗎?」
中年人深吸口氣,目光依舊警惕:「你們究竟是何人?」
南昭雪反問:「我們是何人,與你何幹?」
劍客抱著劍,語氣不滿:「秦家人真是不成器,一輩不如一輩,秦遠峰自己就沒種,兒子更沒種。」
「你!」秦明之轉頭,想怒斥幾句,但見劍客一身殺氣,後麵的話又咽迴去。
「我是惜峰山莊的莊主秦明之,」他看著南昭雪,「那邊吊著的,是我的女兒紅霜,這件血衣也是我女兒青憐的。
這裏沒有其它人,所以,我這幾個徒兒就以為你們是兇手。何況,你手裏的東西,也非同尋常。」
「這裏是山道,人人可過,正好我們路過碰見,」南昭雪語氣冷淡,「這東西是我的手
下在那邊亂石下撿到的,還有這件血衣。
秦莊主,我們要殺你女兒的話,不會用這種方式,也不會等到現在。」
秦明之一怔:「你這話何意?」
「前天晚上同住在客棧,」野風冷硬開口,「你那兩個徒弟想偷我們的狗,你女兒一個囂張一個裝可憐。」
「胡說!紅霜師妹嬌憨可愛,想要什麼沒有,怎麼會偷你們的狗!」
野風冷哼一聲,理都不理他。
秦明之擺手,又仔細打量南昭雪,目光閃爍。
「可否把這張東西給我?」
南昭雪問:「我的手下撿的,為何要給你?」
「這東西應該是司馬道的,與我女兒的死有關,你留著無用,我可以付你些酬勞。」秦明之作勢就要掏錢。
南昭雪本來覺得他有喪女之痛,不想和他計較,但此人做事實在氣人。
「不必,也不賣,」南昭雪一指上麵的屍首,「你來得正好,把屍首取下,我們也好過去。」
「你怎麼這樣!」一個年輕人怒道,「我師妹慘死,多麼可憐,這種冷血的話你也說得出?」
野風跳過去反手一耳光:「沒學會說人話就閉上嘴,指責我家主子,你配嗎?
什麼東西,你師妹慘死,我們一不相識,二非兇手,關我們什麼事?
我們若是冷血,豈會停下找什麼線索血衣,早就過去了。」
年輕人劍被百戰打落,此時完全沒有防備,根本沒有料到野風一個小姑娘這麼兇,竟然敢打他。
現在臉上火辣辣,滿目震驚:「你敢打我?」
劍客哼道:「再不閉嘴還殺你。」
秦明之眼裏滲出幾淚,抹了抹迴頭斥責徒弟:「好了,不可生事端,去取屍首。」
幾個年輕人轉迴身,奔著山口跑去。
秦明之看一眼南昭雪手裏的東西,也慢慢走了。
既然家屬來了,南昭雪也就不讓自己手下去收屍,耐心等著就好。
「前輩,惜峰山莊,口碑不好嗎?」
劍客語氣滿是不屑:「原來老莊主,那時候還不叫惜峰山莊,人還不錯,是個豪爽仗義的性子,隻可惜,眼神不太好。
為了留體弱的女兒在身邊,招了個女婿,就是秦遠峰。
秦遠峰在老莊主活著時,還裝得人模人樣,老莊主一死,就原形畢露。
沒過兩年,那位小姐也死了,他就娶了個歌ji,生下秦明之。
自那時起,惜峰山莊就徹底改了姓秦,口碑也一落千丈。
也就是前幾年開始,秦明之開始做鏢局生意,掙了些錢,才慢慢恢複聲譽,前陣子聽說他要投靠司馬道,不知真假。」
百戰摸摸頭,看離遠芳:「阿芳,你爹是不是也想招我做上門女婿?」
離遠芳:「……你不叫上門女婿,你是自帶威望,有家業的。」
「也對,」百戰鄭重點頭,「不過你放心,不管你爹在不在,我都會對你好。」
離遠芳:「……行。」
「我迴去告訴我爹。」
劍客清清嗓子。
南昭雪撫撫額頭,眼角餘光瞄一眼封天極。
封天極早別過臉去,望著遠處茫茫山脈。
南昭雪暗暗慶幸,幸虧當時讓百戰留下了五萬兩,幸虧出聘禮的時候沒有小氣,否則,離遠芳也不會覺得,百戰自帶家業。
「霜兒啊!」山口處一聲哭嚎,把南昭雪的思緒拉迴。
秦家人已經把秦紅霜的屍首取下來,秦明之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