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從天空散下的白光一束束穿過樹葉之間的縫隙,投到了石子小道上,林蔭之中光絲交錯,光珠斑駁。
早課的下課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從食堂吃完飯返迴宿舍區的學生成雙成群漫步在小道上。
洛櫻安靜站在原地,穿過人群目送不久之後便被樓宇遮住了身影的魏曦。原來一隻鬼真的可以變迴原來的自己,嗬,那她是不是也有機會變迴從前的自己呢,那個毫無顧忌,隻想著好好學習,將來能夠有能力接管公司的自己?
之後,就不會再看到她從前看不到的東西,心不會莫名地抽痛,心情不會無故地失落,不會突然難以自控地用全心去深愛一個男人,不會……無法認清自己?
“洛櫻?”
思忖間耳邊突然傳來了舍友的聲音。
“阮思。”她迴神偏過頭向她打了招唿。
“怎麼在這兒發呆呢,一起迴宿舍吧。”一米七三的阮思望著身旁矮了她一大截的萌妹子,伸手微笑摟過她的肩頭,和她一起邁步。
洛櫻稍稍感覺不自然,但還是嘿嘿地順著她一起大步走迴宿舍。
宿舍裏的幾個女孩都迴到了宿舍之後,大家便掩上門午休,走廊上隻剩下宿管阿姨輕輕走動的巡視聲。
“洛櫻,現在來運動場。”
她對著手機發呆時,耳邊忽然清晰地傳來了一句話,好像是魏曦的聲音。
洛櫻慢慢起身下床離開了宿舍,匆匆走下樓。樓梯口下的執勤桌旁沒有人,她望了望,宿管阿姨們都還在樓層之間轉悠,就直接走出了宿舍區的大門。
來到運動場上,她看到了運動場西邊大樹下的魏曦。
“魏曦?”她小跑來到了魏曦的身旁,帶著疑惑向他開口。
魏曦向緩著氣的洛櫻揚起笑顏,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現在的你,真的是人嗎?”她坐到了他的身旁,偏頭望向他。她看到的他確實是人,可是,他為什麼還會有給她傳音的能力呢?
“嗯。一個不太正常的正常人。但我確實已經變迴了原來的自己,以前有好多總是想不起來的事情,現在都想起來了。”魏曦對著她的雙眸淺笑道出。
“你是拿到了你所說的‘命符’,才變成了現在的你嗎?”
“嗯。”他向她點點頭。
“我也想變迴原來的樣子,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嗎?”她蹙眉咬下嘴唇強烈期待著魏曦的肯定迴答。
“我讓你過來就是要告訴你這個的,因為是你告訴了我,我才敢自己去了陰間拿迴我的命符,變迴自己。”
“我告訴你?”她對他說過了什麼嗎?
“嗯。另一個你,但她也是你。我現在不能碰冥宮玉,你拿著這個。”魏曦將手中的羊皮卷和自己留下來的鬼符遞給了洛櫻。
洛櫻接過了魏曦遞給她的東西,握著手中冰涼的石片,她忽然感覺身體變的很輕盈,低頭一看,原來自己的身體已經飄忽透明。
魏曦讓她攤開羊皮卷,指著卷中的路線開始向她解說。
“你進了鬼門關之後,就偷偷離隊,沿著這條路走,走到這處宮樓,然後進去關上門,望著對門的窗扇念出自己的名字、死亡原因以及從小到大的大概經曆,念完之後你的命牌就會自己飄出來迴到你的體內。拿到它之後,就沿著這條路走到冥河邊冥花最密集的河段遊到對岸,然後原路往迴走,等你成功走迴到這裏,你就是原來的自己了,到時候你體內的冥宮玉也會自動離開你的身體。你需要格外小心,別引起陰兵的注意。”
“真的可以嗎?”
“嗯,是真的,走吧,一定要小心。”他向洛櫻認真點頭。
“嗯,謝謝你。”洛櫻起身飄離。
她歡笑著和河上的飛鳥一起掠過河麵,河岸上的人沒有任何一個注意到她,她現在是一隻貨真價實的鬼。
她現在是鬼,與家人陰陽兩隔的存在,但是此刻,她還是很開心,因為,也許不久之後,她真的就變迴原來的自己了,原來的她,才是爸媽真正的孩子。
洛櫻按著羊皮卷上的路來到了一座關前,關外有大片美麗的鮮花,但是她已經沒有心情去看。
她和關前的鬼們一起等待著慢慢走進關內,一進到關內,她就趁前方的陰兵不注意時溜進了另一條道中。
今日守關的陰兵中有兩個見過洛櫻的陰魂,她剛進入他們的視線中,他們便偏頭相覷。
“快去報告溟夫人,說落大人的故人來了。”其中一個陰兵喚來了一隻小鬼,示意他立即前往落宅的宮樓。
“是!”小鬼接到命令後急忙飄離。
洛櫻沿著卷上的路徑邊走邊躲,費了好些時間才來到了卷上圈出的宮樓。樓前的牌匾上洋洋灑灑地寫著三個大字,她隻認出了“宮”字。
她輕輕推開了門扇走進去,然後轉身關上門。她原想直接飄進來的,可是被擋住了。在陽間時,她還能穿牆而過呢,一來到了這裏,就不能了。
就像原先在家裏的她不能穿門而過一樣。
洛櫻在八周都是一個樣的空蕩八邊形大樓間裏閉上了雙眼,逐一念出了魏曦讓她念出的信息。
宮樓頂端的尖頂下已經浮現出了一張符,幽幽地飄動著,但就是沒有接近洛櫻。
洛櫻身後不遠處的溟望著在半空飄蕩不止的命符,急忙取下,將它逼迴原處。
溟慢慢走到洛櫻的身邊,抬手一晃後,就順著扶住了她,示意身邊的隨從將昏迷的她抱迴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在房間裏守了洛櫻許久,卻也不見落宅迴來。
“大人還是沒有迴來。”她又等了好一會兒,關外還是傳來了一樣的消息。
溟輕笑抽開了洛櫻身上的鬼符,洛櫻的身體漸漸由虛變成了實。
她就不信洛櫻這樣子他還不迴來,他再不迴來,洛櫻就真的永遠屬於這裏了,那可能沒過幾日後主人就會給他和洛櫻操辦婚事。
落宅匆忙迴到了宮樓裏,輕輕拿過溟手上的鬼符,平靜放迴洛櫻的身上。
“我先出去了。”溟望著突然出現,一句話也不說的落宅,起身走到門外掩上門。
他望著榻上的洛櫻輕歎。他還是沒有辦法狠下心來不管她,當初他沒有把命符送迴她的體內,是因為不知為何她的命符已經不認她了,所以他才把自己的宮玉給她,維續她的生命。
她現在再痛苦他也沒有辦法消除,要讓她如了她的願變迴原來的自己,那隻能是讓她結束在陽間的生命,但這一定是她更不想要的。
等在運動場上的魏曦望著腕上表中一秒一分在流逝的時間,變的越來越焦急,便催動了他給洛櫻的鬼符。
落宅抱起榻上的洛櫻,來到了魏曦的身旁。
魏曦望著身旁突然出現的落宅心中一顫,生怕他此刻和自己算賬,隻是,他低眸將洛櫻放下,將她身上的鬼符抽離還給他留下一句話後便匆匆離開。
“別給她支什麼招了,有我在,沒有誰能夠讓她比此刻的她過的更好。”
魏曦望著落宅離開的方向驚訝了一番後,急忙來到洛櫻的身旁半蹲下。
“洛櫻?”他輕搖條椅上的洛櫻,直到將她搖醒。
“呃?我不是在宿舍躺下的嗎,怎麼到這兒來了?”洛櫻一睜開雙眼就看到了魏曦,再一看,原來她現在是在運動場邊上。
“說來話長,既然你已經不記得了,那就別再想了,午休時間已經快要結束,迴去吧。”魏曦抬頭望著已經坐了起來揉揉腦袋的洛櫻,起身將她扶起。
“嗯。身體好不舒服,我先走了。”她向魏曦招招手晃晃走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