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層,狄克推開了房門,入目的,是一列長長的走廊。
唉?為啥有走廊?
這時,一個身著黑色盔甲的護衛形象的人,從不遠處走來:“是狄克大人嗎?陛下有請!
“陛下?那老爺子?”狄克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誰:“他康複了?”
對於狄克這種怎麼看都很無禮的舉措,護衛這次並沒有表現出激憤的神色,不過也沒有接話,默然轉身:“請隨我來!
在護衛的帶領下,狄克再次來到了666層的客房。
當日裏那名臉色鐵青、昏迷不醒的老者,此時已經醒來,半躺在床上,身上穿著一套狄克怎麼看都眼熟的絨袍,見狄克進來,將手中的書輕合上,抬眼看向狄克。
狄克毫不在意的與其對視。
不得不說,這老頭的眼睛很漂亮,宛如美玉一般的碧綠色,深邃、明亮,完全沒有其他老人那渾濁的樣子,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仿佛藏了一整條銀河。
良久,皇帝忽然嗬嗬的笑了:“蒼白塔主說的沒錯,你確實很像我們的族人。”
狄克都愣了,這是啥意思?皇上在跟我攀親戚嗎?
“坐吧!被实畚⑽⒁惶郑⒖逃惺陶呓o狄克搬來了椅子。
“很感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狄克毫不在意的說道:“塔主姐姐已經替你們支付了報酬。”
皇帝不由失笑:“你的意思是我們兩清了?”
“沒錯。”狄克點頭。
“那我要是說,我能將你帶去世俗,你願意怎麼報答我?”
狄克一愣:“你認真的?”
“當然。塔主已經同意了。”
“你能給我自由?”
“絕對的自由從未存在過,不過肯定比你在高塔中過的自在!被实劭粗铱嗣碱^深索的樣子,搖了搖頭:“永生的誘惑確實很大,但我還不至於從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剖取線索。”
“我承認我的目的並不單純,但那隻是看中了你的個人能力,希望能有一個‘超凡者’真心實意的為我效命,僅此而已!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狄克一臉正式的說道:“我這條命就算是賣給你了!
“……”
“這價是有點兒低了是吧,好吧,不開玩笑了,”狄克伸出了兩根手指:“兩百次,我可以為你而死兩百次,就算一天替你擋刀一次,也能呆在你身邊大半年,如何?”
皇帝不由失笑。
狄克則繼續說道:“當然,我為你工作期間,你必須負責我的吃住,還要支付我一定的報酬並保證我有足夠的假期,還有,我不接受996工作製,也不會加班!
雖說在異世界死過很多次,但到了現在,給他印象最深,陰影最重的,還是導致他穿越的那次死亡,過勞猝死。
皇帝耐心的等狄克說完,很是接地氣的迴道:“我每月給你開稅後兩百金幣的薪水,贈送給你帝都中央區一座獨棟別墅,不要求簽到出勤,僅在我傳喚的時候負責顧問工作,每年三個月假期任意支配。如何?”
狄克毫不猶豫的伸出了手:“老板好!”
皇帝平和的伸手:“祝我們以後的工作愉快!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現世?”狄克直接問道。
“事實上,今天就會出發,皇帝這份工作還是比較辛勞的,這幾天應該積累了不少工作!被实壅f著,雷地風行的坐起了身。
隻是他剛剛坐起,大門就忽的被推開了
“很抱歉,陛下,這點可能無法如您的意了。”是塔主:“血月即將到來,屆時高塔會單方麵關閉一切通往現世的通道,直到血月結束!
聽此,皇帝整個人的氣場都為之一變:“下次血月不是在七個月後嗎?為何提早了那麼多?”
塔主一挑眉,很是驚訝這位世俗的皇帝竟然知曉血月之災這種事,不過隨後看向皇帝身後的黎明劍聖,倒也了然。
“前段時間冥河不知為何異常激蕩,導致了血月的提前,”塔主解釋著,不著痕跡的看了狄克一眼:“冥河與血月的相互關係我們至今為止也沒有統一的定論,這次情況我們也沒能預料到。”
“血月還有多久到來?我必須迴去!被实壑敝弊似饋恚骸暗蹏枰!
“三……”塔主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分鍾?”那還來得及!
“二……”塔主將最後一根手指也收迴:“一!
塔主的話音剛落,窗外那剛剛升起的明月便如同一潭清水中滴入一滴鮮紅,迅速的染紅,猩紅的月光即刻普照整個冥界。
幾乎同一時刻,狄克隻覺得從契約另一端傳來的殺戮與嗜血感陡然增大了一倍,脊背也陡然也一涼,那是纏繞在他巫袍上的怨魂。
雖說以他精神的堅韌程度來說,這點影響聊勝於無,但若這是一個波及整個冥界的現象,那倒不失為一場災難。
這時的黎明劍聖也出聲說道:“陛下,世俗的事情您不用擔心,這種突發的災難,王庭的人會出手,至少事態不會糜爛!
“王庭會幹預?”皇帝轉過頭。
“肯定會,亡靈之災不同於尋常災厄,一旦失控便無法收拾,三百四十年前、七百二十年前還有一千三百年前的血月之災,在皇帝駕崩事態失控之前,王庭都來了一位‘先帝’執政,隻不過都沒有記載到史書中。”黎明劍聖篤定道:“他們不會真正去解決什麼屙疾,但畢竟是傳說中的九聖君,即使是維穩,也足以讓帝國度過難關。”
狄克聽著黎明劍聖這仿若親身經曆的篤定語氣,不由開口問道:“您,貴庚啊?”
黎明劍聖看了狄克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皇帝開口解釋道:“普林斯是戈洛帝國的護國劍聖,至今已經守護帝國兩千餘年了。”
狄克聽了目光不由瞥向這個氣質陰沉,但臉上白皙光潔的劍聖,原來是個老怪物。
皇帝則平複了心神,向塔主問道:“在血月期間,您要如何安置我們呢?”ъimiioμ
“一切照舊!彼饕詿o比肯定語氣說道:“在其餘六塔沒有淪陷之前,不會有亡靈攻擊這裏!
“哦?那塔主是要暫離高塔嗎?”皇帝開口道。
塔主眉頭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支援猩紅之塔?”黎明劍聖忽的開口道,聲音平穩,聽不出其喜怒。
“沒錯,那裏一直都是亡靈大君首要攻略的目標。”
皇帝抬頭向黎明劍聖說道:“普林斯,你也許久沒迴去看你的老師了,與塔主一同去吧!
說罷又轉頭看向塔主:“可以嗎?”
“求之不得!
黎明劍聖思慮了片刻,還是拒絕道:“陛下,現在您的安全更加重要!
“我不會有問題的!被实壅f道:“如果王庭真的派了一個外人去接管帝國,按照洛娜的性子,肯定會來我這裏!
說著,皇帝又看向塔主:“您剛剛是說隻是單方麵關閉通往現世的通道對吧?”
“許進不許出!彼骺隙ǖ。
黎明劍聖沉吟了一會兒:“攝政公主嗎?安全方麵確實沒問題……”
“而且我至今也未曾收到黑劵,或許黑旗的人並沒有滲透進高塔中來。”
“等一下,”狄克插話道:“黑劵是什麼?”
“黑旗殺手在刺殺前會先將一張印有骷髏花紋的送到目標的手中!被实劢忉尩溃骸懊看味际侨绱恕!
這不浪摧的嗎……
不過狄克其實有一段時間中也幹過這種事,在找好目標之後,死在對方眼前,用怨魂纏繞在目標身上。
主要的作用是給其製造壓力,令其分心,給後來行動創造機會,後來狄克在法師學徒中的兇名漸起,有時候隻是一個標記就能讓目標崩潰。
“既然如此,”這時的黎明劍聖也作出了決定,他向皇帝低頭行禮:“請您多保重!
“沒關係,”狄克開口自信道:“我來保護他。”
“不用。”黎明劍聖冷著臉否定了狄克的提議。
“普林斯,不需要……”皇帝想要說些什麼,黎明劍聖卻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
“陛下,您的安全最重要。”
皇帝思索了一會兒,默認了。
狄克這會兒也明白了,別看皇帝表現的禮賢下士的,到頭來還是不相信自己。你們不願意我還懶得管呢!
細想還是氣不過,想破口罵幾句,但現在房子裏站著現在他的頂頭上司,和未來給他發工資的頂頭上司,這麼撕破臉皮好像也不太好……
不過,不消片刻狄克就想到了一個表達怨念的好主意,想到這兒,也不等皇帝對他做出安撫,就直接撲到在皇帝的床前,抓著他的手,淚聲俱下:“劍聖說的對,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您出了丁點損傷,那我就算萬死也難究其責!
皇帝、黎明劍聖還有一整個屋子的侍衛都對狄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一頭霧水,部分護衛在狄克撲上去的那一刻甚至還拔劍了。
隻有塔主微微皺眉,剛剛狄克那句話中,好像有一個死字。
不過由於站位的關係,她並沒有看到狄克那說話間逐漸恢複神采的眼睛。
“你的忠心令我欣慰……”皇帝開口安撫道,不過話說了一半,便發現狄克似乎不動了。好像是,死了……
“他剛剛學會的一個小花招,一會兒把屍體丟出去就好,”塔主見屍體沒有爆炸也便不再關心,轉身看向黎明劍聖:“時間緊迫,盡快出發吧!
心情急躁和對狄克掉以輕心,讓塔主並沒有發現狄克的靈魂已然有了脫離軀體的傾向。
皇帝在目送兩人離開後,便想招唿侍衛,將狄克的屍體搬走,扭頭中的一撇,讓他發現在狄克背後領下鼓鼓囊囊的,似乎是藏了些什麼。
伸手,將領子翻著上去,從中發現了一張被反複折疊的布片,伸手打開,在布片的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墨點,而若是細看的話,那是一副由墨汁浸染繪製而成的聖母像。
隻是聖母背後的橄欖枝、身上的衣褶,卻又隱隱構成了一副駭人的骷髏圖!
是黑劵!
皇帝的手不由一抖,黑劵落在狄克屍體的背上。好巧不巧,這時正飄在冥河上的狄克,發動了召喚術,嗖的一下。
狄克的巫袍連帶著黑劵一同消失了,隻留下一具裸男的屍體,半伏在皇帝的床上……
…………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麼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麼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麼?”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绷制咭拐J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庇陮m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绷制咭挂贿咃w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剎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