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克再見到皇帝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還在皇宮的書房中,皇帝坐在書桌前,黎明劍聖靠在牆角處,洛娜坐在書桌一邊。就好似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你來了。”皇帝對於狄克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意外。
“身體好點了嗎?”
“本來就沒什麼問題,休息一晚就好了。”皇帝溫和的說道。
狄克拉來了一架椅子,毫不客氣的坐下:“能和我說說那條法令的事嗎?總感覺這次的經曆疑點很多。”
“本來不想來麻煩你的,上午的時候我有去問公主,不過她說的含含糊糊的,我沒聽懂。”洛娜的身體素質相當恐怖,當天晚上就恢複了過來。
皇帝歎了口氣:“洛娜確實還需要曆練。”
“哎?”一旁站著的洛娜猛一個激靈,接著就怒視狄克。
狄克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問著:“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推行‘血職法令’;還有,這條法令明明是在固化階級,那那個連箴言都是‘天生高貴’的公爵之子為什麼要反對這條法令?”
“你是問這個啊。”皇帝說起這個也不由頭疼,“你有看血職法令的原文嗎?”
“沒有。”狄克理所當然的說道。
“給。”一旁的黎明劍聖忽然遞過來了一張被折疊好的紙片,這是血職法令的初稿,一直被他貼身收藏。
狄克展開後,掃視了一眼,都是各種各樣的官話,內容和羅伊德所告訴他的血職法案的內容沒什麼區別:“有什麼問題嗎?”
“第三段,第二句話。”皇帝提示道。
狄克皺著眉頭,念了出來:“依照社會情理,婚配應僅在相同職業的家庭間進行……有什麼問題嗎?”
“你也沒看出來嗎?”皇帝歎了口氣,“這裏的‘社會情理’指的是貴族不得與平民結合,我將這條情理放在了這裏,其實是有著提拔出一群農民貴族、工匠貴族的用意,自然會受到持有血統論的人們的反對……”
“……”你這七拐子八繞的用意誰能看得出來啊!
不對!還真有人看出來了!帝國的高級貴族都是一群什麼人吶!
“這社會情理指的不是門……”狄克愣了一下,門當戶對這個詞在帝國語中沒有對應的單詞。帝國文化也不是特別注重這個。
事實上在帝國,除了有封號的家族外,大多數人還都是自由戀愛的,也因為如此,皇帝推行的這個法令才會受到那麼多騎士、小貴族以及商人子女反對的原因。
不過……
“你這不是出力不討好嗎?”狄克疑問道。
小貴族和商人追求自由戀愛,肯定會敵視皇帝,尋常農民和工匠無法看出法令的玄機,隻知道皇帝要斬斷他們的上升通道對皇帝也不會有好臉色,大貴族更是直接揣摩出了皇帝的意圖……這一條法令可以說是一口氣將能帝國所有階層能得罪的全都得罪光了。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皇帝長歎了一口氣,“想聽個故事嗎?”
“想說你就說一下唄。”雖說這麼說,但狄克依舊露出了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你知道曆史周期律嗎?”
“不知道,但這個詞匯莫名的有既視感。”
“隨著時間的流逝,帝國那清明的政治環境會逐漸腐敗,帝國的土地所有權流向貴族和富商,皇室以及大貴族的需要分封的子女逐漸增多,導致權力越來越分散……最終,社會徹底崩潰,割據勢力遍布,農民起義四起。”
聽到這兒,狄克總算聽出點味了,接下來,應該就是推翻舊政府,建立新的相對清明的政治環境,然後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了吧?這不就是天朝曆史的那一套嗎?王朝周期律?我說怎麼這麼耳熟!
“接下來,王庭便會掀起‘大審判’,以帝國寶具審判之書,對帝國所有人進行罪責判斷,通過者活,未過者死。”
呃……這畫風怎麼突然就蘇維埃了起來。
“審判之書中的律法並不等同於帝國現有律法,而是隻有經過審判書中蘊含的帝國建立者意誌認可的明君才能修改審判之書中的條款,所以無論審判之書中的律法再怎麼柔和,總體上的公正也是不會改變的。”
“也因為如此,往往在大審判之後,帝國貴族便會被盡數殺光,皇室也僅僅留下幾名嬰孩,這時,王庭中的部分英靈便會暫時在停留現世二十至四十年,以一位聖君為主,管理帝國、教導後輩,直到帝國的秩序被重新建立才離開世俗,帝國,也隨即進入下一個循環。”
“而昨天,由我親手發起的正是帝國曆史上第十四次大審判。”
“這便是帝國自建國三萬六千年來,所經曆曆史周期,也叫審判輪迴,從我十四歲坐上王位起,無一刻不再想著,將帝國拉出這永無止境的輪迴。”
皇帝說道這裏,整個人的氣勢便截然不同,讓人一眼望去,便有真心投拜的衝動,狄克隻覺頭皮發麻,我的天,這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嗎?
“最初,我認為隻要將帝國的權力集中在中央,便能打破帝國政治環境會隨著時間流逝不斷惡化的窘境。然而我錯了……”
“在我三十二歲,將所有直屬皇室的分封貴族變成泥塑木偶,將王領徹底掌握在手中的時候,迴望我的經曆我便發現——”
“越是玩弄權謀,就越會發現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到這時我才明白,拯救帝國的唯一手段!隻有不斷發展社會生產力!”
發展社會生產力!
社會生產力!
生產力!
力……
皇帝那振聾發聵的聲音不斷在狄克耳邊迴響,狄克捂著胸口慢慢蹲了下來:“你等會!信息量太大,我得緩緩。”
深唿吸了數次後,狄克抬起了頭:“算了,我接受不來,還是讓下一個狄克接著聽吧。”
說罷,便沒了唿吸。
在自殺前,這名狄克無疑是絕望的。
我才是穿越者好不好?為什麼要聽一個異世界的土著和我講生產力的重要性……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麼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麼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麼?”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剎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