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克並不是一個有著藝術細胞的人。
上輩子唯一接觸過的繪畫工具是小時候玩的水彩筆,不會唱跑調的歌除了國歌就隻有兒歌,幹過的最具藝術感的事是設計ppt的板麵。
但好在,狄克還是一個巫師。
他會變形術。
變出來幾幅傳世名作也是可以的。
隻是因為他的變形術的限製,他沒辦法直接在畫布上變出畫來,但是他可以將雕塑用的大理石變成畫作,或者是把畫板變成雕塑。
這應該也算是“使用城堡中的工具”吧。
於是狄克隨手拿起了一個長得像小提琴的樂器,將其變成蒙娜麗莎。
往門前一杵。
就見門上的那張閉目養神的苦瓜臉緩緩掙開了眼睛:“很奇特的畫作,我從未見過相似的繪畫方式,畫麵結構極具美感,人物造型優秀,神態堪稱絕響。
但這仍是一幅失敗的作品,作者似乎想將點彩筆法與明暗漸進法相互結合,卻導致了兩者的精髓都沒能把握到。畫麵的細節處理更是一塌糊塗,畫麵上的文字莫名其妙,破壞了整幅畫的美感。
很抱歉,我不能為你開門。”
狄克聽此瞪大了眼睛:我的天,這可是世界名畫!這都無法通過,這選拔標準是有多高啊。
這麼想著,狄克看向手邊的畫作。
嗯……蒙娜麗莎確實沒錯,但是是高糊版的,上麵的像素顆粒清晰可見,上還有著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畫麵的半通明水印。
狄克這才想起來,自己根本就沒見過什麼傳世的美術佳作,僅僅是在美術課本上見過那種大小都不超過十厘米的小圖,以及瀏覽網頁的時偶爾瞥見一兩次。
但網絡上拍攝、掃描出來照片和原作本來就有色差,畫作也很難感受其原畫的筆觸。最關鍵是的,網絡上大量流傳的圖片,畫質都不怎麼高,比例有時也不對,有些還有水印。
最終再由狄克的變形術轉化出來,十分的畫作還能有六分就不錯了。
如此的話,雕塑類的作品更完蛋,畢竟狄克隻見過圖片,並不清楚雕塑的背麵長啥樣。
思索了片刻之後,狄克忽然想到:貌似他在現實中見過畫作來著。
就在高塔618層,畫巫師的畫廊。
狄克不由想起了那副隻穿著兜襠布的幹瘦老頭的抽象派畫作。
不過最終,狄克還是沒有將選擇將那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畫給變出來,而是選擇了另一幅那扇掛在618層走廊盡頭的朱紅色大門。
“這是!”苦瓜臉猛地睜大了眼睛,露出了迷醉的神色,“這是我見過的最有氣質,最有深度的一扇門。能告訴我你是在哪裏見到的這扇門嗎?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和她做對門。”
“……冥河上。”
“呃……”苦瓜臉大門迴神道:“抱歉勇士大人,是我失禮了,我這就為您開門。”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裂縫從他臉中劈開,大門向後緩緩打開,露出一條旋梯。
狄克站在旋梯中央,往上看了一下:“好高啊。”
“請您上去吧,公主殿下就住在最高層。”左邊的那扇門臉開口迴道。
“最高層?”狄克數了數,“這至少有六層吧?其它層都做什麼?”
會不會巫婆就住在城堡的其中一層?
這時又聽右邊的那扇門臉迴道:“應該是磚,這座城堡其實就這裏和塔樓頂端兩個房間,其它地方應該都是實心的。”
“……”那巫婆絕對是個房型設計鬼才。
六樓的階層並不算多高,狄克沒多會兒便來到了樓頂。
還沒等他搖動門鈴,房門便自己開啟了。
狄克隨後,便看到了一個站在窗前的,衣著華麗的高挑背影。
她轉過身,雙手攏在腹前,雖說胳膊上有著明顯的肌肉痕跡;身材也相對單薄,撐不起身上的衣服;身高足有一米八多,像戰士多過大小姐。但至少,從動作和儀態上,她無可挑剔。
在見到了狄克之後,她幽幽的歎了口氣這麼長時間了,才有兩個通過考驗的勇士。
一個是她親爹,另一個……她上下打量了下狄克,這也就一米七多吧?還沒她高。
雖說心中不滿,但她還是很有禮貌的欠身示意:“你來了,勇士先生。”
“你是尤萊婭?”
“是我。”
“那就沒錯,”狄克歎了口氣,“那些家夥一口一個公主叫著,搞得我都以為來找錯人了。”
帝國在身份稱唿上要比教廷諸國嚴格,尤萊婭是北地大公爵之女,嚴格來說並不是公主。
誰想狄克的話讓尤萊婭好似被踩到了尾巴,原本恬靜的形象瞬間崩壞,激動的差點就蹦了起來:“我就算不是公主又能怎樣!在帝國,我依舊是最高貴的女人之一!”
“好好好,你高貴,你厲害,”狄克無所謂的說道,“你爹讓我給你捎段話,大概意思是,巫師都不啥好玩意,別跟他們玩。”
這讓本來就有些不耐的尤萊婭更加的暴躁:“又是這些話,我應該是去幹什麼,我不該去幹什麼!神仙教母對我怎麼樣,我心裏清楚,我不需要事事都由他來幫我做選擇……”
“麻煩問一下,”狄克忽然開口,“您今年貴庚?”
“十六。”
“哦”狄克了然的點點頭,這個年齡,叛逆期啊。
“別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小姑娘,你根本不知道他想讓我幹什麼!”
“做什麼?讓你嫁給一個你不愛的人?”
“不是,我才不會為這種事離家出走呢,”尤萊婭開口道,“他想讓我繼承他的大公爵的稱號,成為下一任的戍邊者統領!”
“?”繼承人唉,這不挺好的嗎?
“你根本不明白戍邊者到底意味著什麼!”尤萊婭冷哼道,“背負著守望責任,一年中說不定要有大半年的時光都在零下六七十度的生靈絕域奔馳,少有的空閑還要與野蠻人廝殺,到老了不知道死在哪片雪原上,一輩子說不定連談情說愛的機會都沒有!”
狄克一愣:“你們跑那麼冷的地方幹什麼?”
零下五十多度,哪怕最為抗寒的野蠻人也無法在這種環境下長時間生存,那種環境下隻有少數耐寒生靈和一些元素生物存活,這種領地,對帝國,對北地根本就沒有價值。
“戍邊,防衛亡靈。”尤萊婭悶悶不樂的迴道。
冥界和世俗其實是有著物理上的連接的,也就是四個在泰洛瑞斯四角貫穿整個大陸的無底洞,用於牽引星光,以錨定冥界的基礎物理規則並維持超大型的驅逐禁咒源源不斷的將世俗誕生的亡靈送往冥界泰洛瑞斯的所有禁咒,都是需要星光的支持的。
理論上來講,亡靈們也可以直接通過無底洞,直接來到現世。
不過泰洛瑞斯的氣候特殊,南北極冷,東西極熱,因此在大陸四角冷熱交匯之處誕生了貫通天地巨大風暴。
匯聚成群的亡靈能壓製一切超凡現象,但這種純粹的自然天災卻是他們的克星。
當然,這種自然現象形成的屏障所帶來的防護並不絕對,極少數的強大個體擁有從高空跨越風暴的能力。
而且雖說特殊的環使得那裏容易產生風暴,但每百年、千年總會有風暴停歇的時刻。屆時亡靈便有可能大軍入侵。戍邊者的主要職責便是預警並作為帝國抵禦亡靈的第一防線。
至於作為戍邊者明麵上死敵的帝國北境再以北的野蠻人,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對帝國還真算不上威脅。
“這個該死的責任束縛了我們家族上萬年的時光,我父親從我記事起,在家留守的時間加在一起可能都還不到一年。常年在外,除了奔波、殺人,唯一的愛好消遣就隻有對著極北之地的暴風吹他的雪笛。我不想,也絕不會讓自己的未來,變成他的模樣!”尤萊婭斬釘截鐵的說道。
狄克摸了摸下巴,叛逆留守兒童,和外地務工的包辦型家長,這就是雙方的矛盾?
狄克不擅長調解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不過他倒是知道,戍邊者是神殿,而且是軍團型神殿。隻有真心認同神殿的理念並且嚴格遵守神殿戒律的人,才有機會加入神殿。
除非北地大公克羅斯掌握著什麼洗腦催眠的方法,就不存在什麼強迫加入的情況。而巫師,雖說狄克自己也是,但不得不說,巫師這個群體是真沒什麼好人。
“我說,”狄克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帝國現在在推行大審判,王庭介入世俗,你爹可能有一兩年的時間都能呆在家裏。”筆蒾樓
顯然,上次克羅斯來的時候沒和她說明這一點,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尤萊婭露出了明顯的驚訝和猶豫的神色。
“那就迴見了您嘞。”狄克直接一個跨步上前,一手拍在尤萊婭的肩膀上,一個驅逐咒,給她送到了克羅斯的身邊去了。
幾乎是他的尤萊婭剛剛消失,一個尖銳刺耳的喊叫聲便響徹整個山穀。
“是誰!!!”
……………………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麼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麼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麼?”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剎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