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再上一堂課吧,學堂今兒備了飯菜,‘行遠自邇’的意思我還是沒懂。”
衛兵見吳生收拾書本,立馬站起來道。
“吳先生,難得沒戰事,你就再教教我們。”其他衛兵跟著站起來。
吳生看看他們,心中雖有些疑惑,還是停下了收拾的動作。
“‘行遠自邇’是走遠路要從最近的一步開始,比喻做事要踏踏實實,循序漸進。”
“那‘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呢”衛兵接著問。
吳生微啟唇,為他解答,“君子心胸寬廣,不會被瑣事困擾,內心安定平和,而小人因為心胸狹窄,斤斤計較,常常憂愁不安。”
“先生博學!”衛兵學著書生作揖。
吳生微微一笑,就要說下學。
“吳先生。”
另一個衛兵趕忙開口,“小人長戚戚的戚字如何寫”
吳生走過去,提起筆在紙上寫出“戚”字。
“當真是複雜。”衛兵感概。
“先生,‘小’字如何寫”衛兵再問。
“噗……”離的最近的孩童笑出聲,微微抬起下巴,神情驕傲,“你都多大了,怎麼連‘小’字都不會寫。”
“明粥。”吳生看向孩童,麵上透著些嚴厲。
“哪本書教你嘲笑他人了。”
“讀書一途,最忌自滿,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學盡聖賢之道。”
“若比旁人多識得幾個字,就洋洋得意,這步子,就不可能邁的遠。”
“要記住自己讀書識字是為了什麼。”
“修身養性、或者增長見識、治理一方,絕沒有墊高自己,取笑他人的。”
孩童臉漲紅,他站了起來,衝吳生行禮,“先生,學生知錯了,下次絕不再犯。”
吳生側開身子,示意孩童過來。
“你將‘小’字寫給他看。”吳生把筆遞給孩童。
孩童一筆一劃,寫的非常認真。
“助人絕對比笑人更愉悅身心。”
吳生摸了摸孩童的頭,軟了聲調,“迴去吧。”
衛兵悄悄對視,現在怎麼拖
他們在幹什麼呢!還沒把皇上引來!
“吳先生……”衛兵擠出笑,小人長戚戚有四個不同的字呢,還可以再整兩個。
“‘長’字……”
“旺才,你考試的時候,抄的誰的”一道男聲從門口傳進來。
衛兵眼睛一張,幾乎本能的站直了。
吳生眸子抬起,攥緊了手上的筆,下意識要往門口看。
頭轉動的那刻,她慌忙轉迴來,紅唇止不住的顫動。
心神在這一刻慌亂到了極致。
這聲音!
像!
像極了他!
不可能!
吳生否定,大軍若到了桐郡,不會毫無消息。
隻是相似罷了。
對,相似。
吳生指尖捏的發白,讓自己鎮定。
“行了,別擾亂課堂了。”
楊束製止衛兵們行禮。
擺擺手,楊束讓他們去忙自己的。
“先生,‘學’字何意”楊束含笑問吳生。
這群犢子倒是會識人才,吳生年紀雖不大,但思想境界比常人高多了。
“先生”
見吳生久久不說話,楊束近了一步,喚她。
吳生吞咽了下,緩解口中的幹澀,“今、今日到這,下、下學。”
話說完,吳生就往門外走。
與楊束擦肩時,她朝上看了看,視線在一瞬間凝住了。
是他!
吳生腦子頃刻空了,撞在了桌子上。
“你沒事吧”楊束去扶吳生。
“別過來!你別過來!”吳生驚喊,她抱住自己的頭,拚命往角落縮,不讓楊束看到臉。
楊束蹙起眉,這情況,傻子都知道不對了。
吳生怕他。
還不是一般的怕。
“先生!”
孩童們見吳生跌倒,都是急切,春子跳了張桌子,率先衝過去。
“不許傷害先生!”春子擋在吳生前麵,對楊束呲牙。
“不許傷害先生!”孩童們齊聲嚷嚷。
“飯菜備好了,方壯,帶他們去吃。”楊束淡聲開口。
他要看看吳生到底是誰,為何會這般懼怕他。
“放開我!”
春子踢蹬著腿,但他那點力氣,怎麼可能掙脫衛兵。
“先生!”
“先生!!!”
即便被帶出去,春子的叫聲也遠遠傳進講堂。
楊束半蹲下,打量了吳生兩眼,他伸出手。
“不要!”
吳生哭聲裏帶著乞求,死死抱著手臂。
“你見過我。”楊束用的是肯定句,“我們以前認識。”
“為何害怕”
“朕傷害過你”
“還是欠了朕,不敢麵對”
“都遇上了,躲是沒用的。”
楊束手上用力,將吳生一把提了起來。
“別看!”吳生還要捂臉。
楊束抓住她的手,看清臉的那一刻,楊束瞳孔微縮。
“馮清婉!”
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