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自出生,過的就比旁人艱難,周邊善意少,惡意多。
人間於他們,跟地獄沒什麼區(qū)別。
能長到成年的,少之又少。
雖每日渾渾噩噩,但他們很努力的活。
心智如幼童,你打她千百次,好一次,她就對你笑。
這類人,若非大惡,楊束會多給一分憐憫。
“哥哥,蟬蟬吃飽了。”少女拉住楊束的手,摸自己的肚子。
“是不是鼓鼓的。”少女期待的看著楊束,等他的誇讚。
“是。”
“蟬蟬真乖,漱了口,去帳篷裏睡覺。”楊束摸少女的頭。
少女沒動,緊緊抓著楊束的袖口,“蟬蟬害怕,蟬蟬不離開哥哥。”
“公子,她賴上你了。”桂文小聲道。
楊束往火堆裏添柴,沒有強逼少女,讓護衛(wèi)打來水,楊束給少女擦臉。
雖早知道少女容貌毀了,但看清的那一刻,楊束眸子還是凝了。
“也太畜生了!”桂文憤聲罵。
少女一張臉,近八十都是醜陋的疤痕,新傷疊舊傷,有些血痂明顯是近日的。
“誰打的?”楊束低聲問。
少女歪著頭想,“有二樹、方子、兩兩、大順、吳嬸嬸……”
少女說著,身體止不住的發(fā)抖,唇色也越來越白。
“不想了。”
楊束揉了揉少女雜亂的頭發(fā)。
“天黑了,要睡覺覺了,哥哥帶你去。”
將人哄睡,楊束就要起身,但不管他怎麼扯,都無法把袖口從少女手裏扯出來。
楊束歎了口氣,坐了迴去。
護衛(wèi)雖還沒查出少女的情況,但就渾身的傷看,日子必然是不好過的。
家人但凡慈愛一點,蟬蟬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人肯定是不能送迴去的。
送迴去,無異於是把人送進地獄,還不如現(xiàn)在一刀砍下去,讓她徹底解脫。
“天下之大,你偏跑到了我麵前,既如此,我便給你條活路。”
作為帝王,養(yǎng)個傻子,對楊束來說,實在不算事,他手上的莊子那麼多,選個近的,讓人看顧點就行。
“公子。”護衛(wèi)迴來的很快。
楊束微詫異,“你本事這麼高了?”
大晚上的,也能把情況打聽清楚?還是這麼快。
“周邊幾個村子,遭了山匪,全被殺了。”
“全殺了?”楊束眼簾微抬,嘴角有一絲嘲諷之色,山匪?齊國的山匪是多,但還不敢在武勳侯的地盤放肆。
屠這種窮苦村落,能撈著幾個好處。
惹來官兵圍剿,那是真的會沒命。
李家出懷陵的借口罷了。
山匪猖獗,入城圍殺了劉昂,李家驚怒,率兵追捕。
武勳侯要不知道懷陵的情況,等他反應過來,李家早跑遠了。
“你還挺命大。”楊束看著熟睡的少女,輕聲說道。
少女砸吧嘴,顯然是做了好夢。
“公子,要給她找個人家?”
周邊十裏的村子讓屠完了,沒查的必要了,看公子的態(tài)度,不會讓這姑娘自生自滅。
但他們帶著個傻子,不方便。
楊束將少女的手放進毛毯裏,“她這種狀況,即便是心善的人家,也不會要。”
“傻就算了,還殘,模樣呢,更是能嚇死鬼。”
“給錢強塞,也不過是延續(xù)之前的苦難。”
“連父母都很難愛傻子,更何況無親緣之人。”
“先帶著吧,等到了莊子,再安頓她。”
“公子……”護衛(wèi)欲言又止。
“帶上她確實累贅,但也不是全無好處,能幫著我們遮掩身份。”
“哪國奸細,會帶著個傻子?”
“旁人的防範心會降到最低。”
護衛(wèi)嘴巴閉上了,公子考慮的比他周全多了。
“哥哥吃,肚肚飽了。”少女說夢話。
楊束心口一窒,腦子裏浮現(xiàn)了楊寧的小臉:爹爹吃,肚肚飽了。
“去休息吧。”
楊束閉上眼,外頭的夜,真是漫長啊。
沒有一晚,他是不想老婆孩子的。
或許將來,史書上,他是建立豐功偉業(yè)的帝王,眾人談起他,敬佩、崇拜。
但霸業(yè)外,他是不稱職的丈夫和父親。
寧兒那邊,他陪的實在少。
坐、起、走、跑,有幾個他參與了。
楊束昂起頭,將淚意壓下去。
他那麼乖,那麼香軟的閨女,他還沒怎麼抱,就要長大了。
寧兒啊,爹爹想你!
楊束吸鼻子,頭埋進了臂膀裏。
……
會寧,扶湘院,柳韻跟楊寧大眼瞪大眼。
“咿咿!”楊寧拍自己肉肉的肚子,不滿控訴。
“你看看現(xiàn)在什麼時辰了,睡覺前,不是給你喝了奶!”柳韻深吸一口氣,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孩子麵前,不能太暴躁了。
“肚肚、肚肚說、吃肉肉。”楊寧認真開口。
“跟你說多少次了,會積食。”
“肚肚、醒了。”楊寧一臉認真。
柳韻氣笑了,這麼點大,就會抓字眼了,她是說過醒了才能吃飯飯,但那是第二天早上!
“睡覺。”
柳韻合上楊寧的眼睛。
“咿咿咿……”
楊寧揉柳韻的臉,嬰語一刻不停。
“楊寧!”
“隻能喝奶。”
柳韻妥協(xié)了,誰讓這會太小了,沒道理講,也沒法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