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看著自己麵前的那個人緩慢站起。
雖然“由人格覆麵反操控大腦”的項目失敗了,但是這具義體的數(shù)據(jù)部分,還是可以塞進一個可運作的假性人格覆麵的。
他看著這個家夥,開口道:“有意識嗎?還需要說明嗎?”
那個家夥沉默了一下:“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向山微微歎息。
那個新出現(xiàn)的“向山?”晃了晃腦袋:“這樣真的好嗎?”
“我也不知道。”向山歎了口氣:“世上確實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事情……或許總有一天我會遭報應(yīng)的吧。”
“好歹也算懲惡了吧。”“向山?”說道。
向山指了指角落:“那個人的腦細胞應(yīng)該還有活性。你自己注入0.1個單位的還丹酶、兩個單位的烏血酶。然後把g1部分的文獻也看了。”
“向山?”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現(xiàn)象。迄今為止,向山都沒能成功的將自己的人格覆麵反向安裝到生物腦中。但是,緩慢的逆向輸入實驗他也有在做。
也就是用還丹酶之類的藥劑徹底改變一個人的腦結(jié)構(gòu),然後讓他重新學習。在這個過程中,主導行為的假性人格覆麵,會將“行為”刻錄在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上,最終反向形成心理與人格。
這件事阿賴耶聖騎士團就有相關(guān)的記錄,但成功率始終不高。
任何外來信息的處理,都是建立在“已存的神經(jīng)結(jié)構(gòu)”上。而神經(jīng)結(jié)構(gòu)的獨特性,是更甚於“指紋”與“基因”的。
或許“向山”是特例中的特例吧。“向山”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超越個體的“社會現(xiàn)象”——人類越是這麼覺得,“向山”就越有可能再次更生。
一個已經(jīng)複活六次的亡靈,比其他人更容易誕生。
向山出門的時候,“向山?”對他說道:“還有,記得壓製一下小春小冬和‘陰影幫’的矛盾。”
“這件事已經(jīng)解決了。我太久沒有更新上傳數(shù)據(jù)了嗎?”
“嗯,好像是,半個月了。”“向山?”揮了揮手,繼續(xù)閱讀文獻了。
十億年的演化已經(jīng)為生物準備好了它們所需要的本領(lǐng)。嬰兒在降生之前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如何與這個世界有效地互動。嬰兒的視力是模糊的,但他們會特別注意人臉,並能很快識別出母親的臉。與非話語的聲音相比,它更喜歡有序的話語聲,能夠區(qū)分基本的語音。這種“學習”能力是天然的。
而這些假性人格覆麵借助生物腦進行學習,誕生的“知識.brain”文件,與作為真性人格覆麵的向山兼容性極好。
這也是他可以快速積累的原因之一。
這些人格覆麵平時就在學習。而除此之外,他們也會偽裝成“黑幫”。
也就是“陰影幫”。
這個城市,真正的黑幫正在逐年萎縮。取而代之的,是向山的假性人格覆麵組成的大軍。
在演化史上,一種生物的滅絕往往可以歸因在兩個方麵:一是生存條件的破壞,二是相似的生態(tài)位上出現(xiàn)了更具優(yōu)勢的物種,被擠占了生存空間。
在舊世,“那一個”向山建立超人類主義企業(yè),實際上就是想要用“技術(shù)革命”快速改變整個社會環(huán)境,破壞“因循守舊者”與“壓迫者”生存的土壤。隻是,超人企業(yè)實質(zhì)上就是最大的兇惡怪獸利維坦。向山也不得不發(fā)起“秘密戰(zhàn)爭”。
而“這一個”向山?則是建立一個近似黑幫的組織?擠占真正黑幫的生態(tài)位,讓“綠林的前身”無法在這座城市誕生。
在這個時代?黑幫也是有生存土壤的。雖然庇護者宣稱人類可以擁有私有財產(chǎn)?但是個人其實很難保護好自己的私產(chǎn)。而一些曖昧的爭端、或者不確定的交易,也沒法獲得保證。在曆史上?“法律”無法保護民眾,民眾就會向“法外之人”求助。這個時代的黑幫?實際上是用人們對自身的模糊信任建立起來的。他們會以這種模糊的信任作為擔保?保證一切社會運轉(zhuǎn)的正常發(fā)生。
除非這個“生存土壤”被根絕,否則黑幫是殺不完的。
而向山則利用“陰影幫”這個自身人格覆麵構(gòu)成的組織,來取代了“正經(jīng)黑幫”的存在。在這種狀況下,向山反而可以更好的約束各種暴力事件的發(fā)生。各地將要出現(xiàn)流血事件時?“陰影”可以搶先一步出現(xiàn)?將刺頭給揍一頓。人人都知道這些家夥是黑幫,反而不會奇怪。
“陰影幫”的實質(zhì)是一群設(shè)定好的ai。他們不會失控,不會極端化,也不會變成綠林。
而黑幫都會做的一些爛事,向山也可以杜絕——表麵上“陰影幫”也會做一些俠客看不下去的事情。但這些事情的“受害者”?其實也是向山的“陰影”。
在平民眼中,“陰影幫”的口碑還算不錯。
而在本地俠客眼中?“陰影幫”則是一個“勞改犯集中地”一樣的存在。
一個自稱“山”的俠客似乎在神經(jīng)手術(shù)上有點天賦。他宣稱,自己可以用一種舊世名聲很臭的手術(shù)來稍微抑製人的暴力傾向。所以?他們發(fā)現(xiàn)了“好像是成名綠林的人”與“明明被俠客抓走的惡人”出現(xiàn)在這個幫派,也不太奇怪。
那種隻能在史料中找到的技術(shù)?在舊世似乎是無可原諒的行為。但說真的?在這個世道下?它比很多事情都要好了。在一些人看來,起碼被綠林洗腦、被迫落草的人經(jīng)過這麼一遭,也算好結(jié)局了。
甚至有被惡霸侮辱的人突然爆發(fā),擊昏惡霸之後將之抬到“陰影幫”的事情。
向山與陰影幫的真正關(guān)係,隻有向山知道。
當然,向山也有少量的支持者。在武館時期,他曾經(jīng)潛移默化的向武館門徒灌輸俠義理念。鄭倫奈歐也不幹涉。隻不過,這個時代俠義式微,那些人確實心存猶豫,不敢踏入江湖。向山知道這種事強迫不來。並非自己覺悟,而是被拖下水的人,很難成為合格的同路者。
但盡管如此,仍舊有幾人成為了本地的俠客。
向山離開倉庫之後,重新連上了網(wǎng)絡(luò)。他稍稍指點一下本地俠客的內(nèi)功修煉。第一個向山就有點好為人師,他蠻喜歡這樣的。另外,這也符合“在認知科學上有建樹的內(nèi)家高手”這個人設(shè)。
或許是剛才的事讓他有些陰鬱。他在街上,望著初升的月亮,盯著看了好幾秒鍾。
然後,才繼續(xù)向前。
今天早上的時候,他看到被碾成泥的受害者,憤怒得幾乎失去理智,所以才有剛才那一幕。這把他今天原本的安排打亂了。接下來也沒有什麼事。
他就想著,還是去老錘斯那裏更新一下自己的“備份”好了。
老錘斯是一個鑽地龍,是黑穀一脈鑽地龍的管理者,也算是朋友了。
向山知道自己很容易死。他的“出生點”太不好了。如果他位於木星的話,可以借助那裏一些工程奇跡級的超級計算機修煉內(nèi)功,還無需擔心阿耆尼王。但是在地球,每一次修煉內(nèi)功,就好像是在走鋼絲一樣。就算魔教可以稍微遮掩,也不能保證哈特曼不會發(fā)現(xiàn)。
但是,唯有這個“技術(shù)的火種”,他想要傳遞下去。
就算自己死了,這個技術(shù)也得在反抗者手中燃燒。
向山也知道,這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這種邪惡的技術(shù),與自己一起消失,才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保險。
但向山覺得……不如此的話,就對不起這個過程中的犧牲。
哪怕是惡人與綠林,也是作為人而存在,作為人而被處決的。
見到老錘斯的時候,他正在雕刻著什麼。這是一條岔路。向山拜托他隨便雕刻一些二維碼,作為迷惑。
老錘斯看到向山來了,嘟囔道:“你確定這有用嗎?你那暗號可是幾百年之前的唉!現(xiàn)在真的有人懂?”
老錘斯作為口風最嚴實的人,是最早被向山透露自己身份的。
向山撓了撓頭:“也許有呢?”
這個特殊的符號,,就連“研究向山的學者”也沒怎麼提及。除了英格麗德之外,或許隻有向山自己還認得這個。不,英格麗德可能也會遺忘。
隻有“向山”認得出向山的暗號。
並非“隻有向山才有資格得到這東西”,而是“這個”向山實在不知道怎麼篩選對象。
有資格利用它的俠客其實有不少,但是向山根本想不到安全將之送出的可能。
而“無需篩選”也“無需傳遞信號”的對象,隻有“向山”。
——當然,向山厭惡“武神”。或許……能夠抵達這裏的向山,會是一個比我更強的、超越了狹隘的向山。
這是向山的念想。
在更新完了這個之後,向山才離開。他迴到自己的另一個秘密基地,沿著自己搭建的安全通路,連上了另一個位於外星的服務(wù)器。
這是“光速公路”附近的服務(wù)站,圍繞太陽進行公轉(zhuǎn)。現(xiàn)在這幾個月都是地球與它較為接近的時間。對於向山來說,這可是一個修煉內(nèi)功的好道具。
他“看到”,自己位於一個家中。
那是早已消失的家。位於舊世北平。這個小區(qū)二百多年前就在超人企業(yè)得擴張浪潮之中被重建了。
這是最讓他安心的冥想環(huán)境。
但是,向山卻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