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的月光穿透了烏雲,朗朗照在寂靜的街道中。
被固定在半空中阿卡夏之蛇,就這樣化為了黑色的灰燼,在吹起的夜風中消散的無影無蹤。
像是仍覺得不夠幹脆似的,羅蘭打了個響指。
接著,之前從吸血鬼身體中濺射出來,宛如有生命一般的血液也變得幹枯起來,將這位掙紮了八百年的可憐蟲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也抹去了。
盡管在重置的世界線中得到了加強,但在這無法調和的矛盾之前,他隻能迎來早就該降臨的湮滅。
“這下子才算得上盡善盡美。”
羅蘭從半空中落下,滿意的拍了拍手。
但還沒等他說些什麼慶祝勝利的應景之言,金發的吸血姬就歡唿著撲了上來。
對於羅亞的死亡,愛爾奎特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如釋重負,又或是難以釋然的複雜情感。
惟一能從少女身上感受到的,就隻有發自內心的喜悅。
雖然仔細想想……好像也很正常就是了。
別看羅亞垃圾話一套一套的,但他隻是單方麵的將愛爾奎特視為宿敵而已。
比起自己的力量被偷竊這件事,真正讓白姬小姐在意的,是對方誘騙引發的一係列後果。
加上愛爾奎特自稱是在被兩儀式的直死之魔眼殺死後才開始正式的交談,恐怕在過去追殺的過程中,羅亞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她輕鬆殺掉了吧。
畢竟在原著中,就算被十七分割了,但隻要沒有二度加重傷勢,愛爾奎特也能順利反殺掉羅亞。
唯一讓她束手無策的,也隻有羅亞依靠那竊取的力量完成,在某種意義上同根同源的轉生秘術而已。
因此,愛爾奎特根本沒有露出什麼解脫使命的悵然,又或是失去目標的空虛。
她用率直而真心的表情向羅蘭傳遞著,這是多麼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太好了!我就知道羅蘭你能做到的,謝謝你!”
羅蘭順勢摟住女孩的纖腰,將她抱在懷中打量起來。
長達八百年之久的血之宿命得到終結,除去終於讓羅亞這像粘在腳底的口香糖一樣的惡心之物徹底消失外,愛爾奎特的力量也正式迴到了完整的地步。
雖然羅亞竊走的部分和總量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但就像九十九萬匹和一百萬匹之間的差距一樣,這看似不起眼的圓滿,就是真祖與uo質量上的差別。
明明外表沒有任何變化,但少女在夜色中的存在感卻直接被拉到了最高等級,異常的引人注目。
這並不是因為她身上可以隔絕斷絕人們對自己的注意的自然保護消失了。
事實上,這一能力在夜晚甚至還得到了加強,無論是紙筆,相機,還是記憶都無法描繪出愛爾奎特具體的容貌與身姿。
聽上去這樣的說法似乎有些矛盾,但實則不然。
生命的感知是有限度與範圍的。
為了避免收集到的情報量過大令思維過載,人們往往會忽略掉那些規模遠勝感知的龐大事物,將它們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
像是空氣,地心引力,又或者……天空上的月亮。
盡管隻要注視就會吸引所有人的視線,但卻並不會有人對月亮的存在感到異常。
沒錯,現在的愛爾奎特,給人的感覺就是這種超越凡俗,乃至世界本身的存在。
雖然能使用的力量還是隻有三成,但就算讓兩儀式再來複刻一次十七分割,恐怕她也做不到了。
哪怕是直死之魔眼,也看不到如今白姬小姐身上的死線,除非讓根源式代打。
不過……讓式聽到這樣的說法,估計會很生氣就是了。
“不用客氣,反正我也沒打算白幫忙,不論是吸了我的血還是殺死羅亞這件事,我都會讓你好好的償還幹淨的。”
羅蘭收迴思緒,笑瞇瞇的說道。
“用身體是吧?”
白姬小姐忍不住大聲吐槽道。
那飽含欲望的視線太過熾熱,別說是和羅蘭交心過的她了,就算是外人也能輕易看出來。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
羅蘭也毫不意外的點了點頭,坦率的承認了。
“從牽手,約會,親吻,加上連吸血都體驗過了,剩下的也隻有愛的結合還具有充當報酬的價值了吧?”
“放在電影裏,這也是絕對會被殺掉的人渣才能說出來的發言喔……而且,愛的結合什麼的,不就是肉體關係嗎?”
“是嗎?”羅蘭歪了歪頭,“那麼愛爾奎特你討厭這種事情嗎?”
少女聞言,有些扭捏的低下了頭。
“倒也不算討厭啦……”
麵對這樣的直球攻擊,愛爾奎特臉上浮現了一抹誘人的紅暈,雖然還是有些害羞,但經過最近的相處和鋪墊,她還是默認了羅蘭的說法。
“如果這能讓你覺得喜歡……那也不是……”
“——老師!”
一道嚴酷如寒冬的聲音從後方傳了過來,打斷了已經湊到羅蘭懷裏準備撒嬌的白姬。
“您好像還沒有給我介紹您的新同伴呢?”
遠野秋葉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走了過來,背後的赤色長發無風自動,張牙舞爪的升了起來。
看到這自然閑聊起來的的表現,讓她明白那個金發吸血鬼大概率是和自己的老師有著已經建立了信任的親密關係。
在被反轉衝動放大了占有欲的情況下,出於同性相斥的習慣,遠野秋葉總是會對跟在羅蘭身邊的女性產生微妙的嫉妒心。
……毫無矜持。
居然連肉體關係這麼恬不知恥的話語,也能不要臉的說出口。
雖然一開始被那愛爾奎特高貴神秘的外表給震懾住了,加上大敵當前的危機,讓她暫時忽略了這點,但隨著愛爾奎特身上那股遮掩不住的純真逐漸暴露,強烈的情緒就再次湧上了少女的心頭。
她十分雙標的忽略了是羅蘭先提起這個話題的事實,冷聲說道。
“我是老師一手帶大的學生,遠野秋葉,可以請教您的名字嗎,吸血鬼小姐?”
雖然態度很有禮貌,但那刻意加重的吸血鬼讀音中,卻充滿了咄咄逼人的敵意。
遠野秋葉明顯是因為愛爾奎特欲拒還迎的表現,把對方當成了頗有心計的狐貍精,才故意使用這種蔑稱。
但遺憾的是,對於毫無偽裝,真的表裏如一的愛爾奎特而言,這樣純粹是把媚眼拋給瞎子看。
“原來如此,你好啊,小秋葉,我的名字是愛爾奎特……嗯,因為全名太長了所以叫我愛爾奎特就好。”
愛爾奎特用熱情而明快的聲線給出了迴應。
“如你所見,我正是被劃分為真祖的吸血鬼。”
她看著遠野秋葉,眸子裏滿是愧疚。
“剛才真是多虧你了,如果不是你如此出色的拖住並封鎖了羅亞的逃跑路線,這家夥絕對會找機會跑掉,製造更多犧牲者的。”
“……”
遠野秋葉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本來她都在心中醞釀好了接下來的反擊,但沒想到愛爾奎特完全無視了她綿裏藏針的話語,並誠懇的表達了感謝,這反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沒關係的……畢竟四季……也就是我的兄長在其中也有份,清理門戶也是我作為遠野家家主應盡的職責。”
遠野秋葉歎了一口氣,很快就服軟了。
雖然是個對不中意的人充滿攻擊性的大小姐,但她也並非真的刁蠻,做不到將別人的善意隨意踐踏。
之前那種暗流湧動的氣氛,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麼,愛爾奎特,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這時,被包圍在二人中間的羅蘭也笑瞇瞇的插口道。
“那還用說嗎?既然羅亞已經死亡,吸血衝動也暫時得到了解決,我也沒有繼續迴千年城沉眠的必要了,等等……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白姬小姐神情突然變得警惕起來。
“說好要負起殺死我的責任,還讓我第一次真正的吸血了,你不會是打算拋下我吧?”
她雙頰微微鼓起,有些不滿的拍了拍羅蘭的手臂,像是鬧別扭了一樣。
“事先聲明,如果你打算這樣做的話,就算暴走了我也不會罷休的,真的會把你十八分割的喔!”
……怎麼還多了一塊?
雖然說是隻要反省就會原諒,但看來平白無故被殺死這件事,就算是真祖的公主殿下,也沒法那麼快就感到釋然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時間觀的差距就是了,對於身為真祖的愛爾奎特而言,數十年也不過是打次噸的時間而已。
不過,這幅將充滿占有欲的模樣也很可愛就是了。
羅蘭環住愛爾奎特纖細的腰肢,沉吟道。
“那待會先把秋葉送迴家之後,我們就一起迴禮園吧。”
“誒?應該還有小半天才到退房時間吧?不迴愛情酒店了嗎?”
“都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你還沒睡夠嗎?”
看著好奇的愛爾奎特,羅蘭有些沒好氣的說道,“而且,常客也就罷了,就初體驗而言,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好主意。”
“唔……那也沒辦法了呢……如果你覺得這樣更好的話……”
害羞的點也太奇怪了,為什麼對於這件事的性質本身毫不在乎,卻對於地點如此在意啊!
這一刻,因為愛爾奎特之前語出驚人的愛情酒店,尚未反應過來的遠野秋葉也終於跟上了二人交談的節奏。
望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的真祖小姐,她的目光驚愕到不可思議。
沒辦法,不論是毫無雜質,想做就去做的真祖小姐,還是經曆豐富到足以寫一本異種族評鑒指南的羅蘭,都不是以她這個矜持而保守的大小姐能夠理解的存在。
“嗯,那就這樣好了,秋葉,我們走吧。”
因此,見到羅蘭決定好了之後,心情一團亂麻的遠野秋葉根本來不及思考,就遵循著本能開口了。
“等等,沒有這個必要吧……老師今天才帶著愛爾奎特小姐幫了我,我也應盡地主之誼……”
說到一半,女孩也像是反應了過來,變得有些扭扭捏捏。
但盡管如此,她也沒有要改口的意思——
“所以,今晚就在遠野宅邸住下吧。”
這一次,羅蘭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作為人生的轉折點,遠野家對於遠野秋葉的重要性根本無需多言。
在正式站穩了新家主的位置後,少女就遣散了所有仆人,隻留下琥珀翡翠這對雙胞胎女仆。
除了可以自由出入的羅蘭外,近十年都沒有留宿過外人,而現在,她居然主動邀請愛爾奎特入住?
不過看到那仍沒有半點冷卻意思的赤發後,他也反應了過來。
是反轉衝動的作用嗎?
盡管並沒有被羅亞附身,但遠野秋葉確確實實的陷入了反轉衝動中,直到現在也還沒有解除。
理論上而言,陷入反轉衝動後就基本不會再清醒過來,但對於資質優異的天才而言,常理一向都是用來打破的。
自己設在對方體內的保險沒有啟動的跡象就是證明。
由於清楚秋葉的力量足以壓製反轉衝動的狀態,加上在麵對愛爾奎特時的表現也沒什麼一樣,羅蘭都忽略了這點。
但現在看來,似乎這並不是因為少女已經完全控製了反轉,而是對方心中被放大的強烈欲望,是除了殺意,嫉妒之外的另一個方麵呢……
就算性格再不坦率,身體的反應也是沒法騙人的。
依靠意誌力壓製了本能的遠野秋葉可能還沒察覺到這點,但那份潛移默化的侵蝕,已經足夠讓她在無意識間做出反應了。
念及於此,羅蘭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啊,秋葉,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隨後,在趕來的琥珀帶領下,三人一同來到遠野宅邸中。
天色漸濃。
無邊的夜色彌漫開來,看上去就像霧氣一樣粘稠,零點之前尚且照在地上的素白月光,此時也像被打翻的調料盤一樣與黑暗融為一團。
刺骨的寒風幽幽的掠過,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從床上直起身子的遠野秋葉舔了舔舌頭,看著窗外的景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怎麼看現在都才半夜的樣子,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早醒過來?
雖然收拾羅亞沒有耗費多少時間,但畢竟經曆了一場認真以待的戰鬥,難免會有些疲憊。
在吩咐琥珀安置好客人後,她就先去休息了。
沒想到會在半夜醒過來。
“奇怪……”
遠野秋葉嘟噥了一聲,走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安神的花茶。
那是琥珀聽聞事情的經過後專門為她泡的,據說還特地用了珍藏的粉紅色的花。
可盡管如此,她仍然毫無睡意,就像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醒來一樣。
不過……要說一點端倪都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
遠野秋葉抬起頭,望向走廊的外側。
那邊的盡頭,是羅蘭固定房間。
雖然外表是纖細柔弱的少女,但作為流淌著鬼種之血的人外,哪怕是原著中分出了一半生命力的她,也有著能從四層樓摔下來後迅速恢複的能力。
更別說處於全盛時期的現在了,加上紅朱赤的餘燼仍然冒著溫度,就算宅邸房間的隔音也很出色,即使隔著兩道門,她也聽到裏麵傳來的響動。
“嗚……嗚嗚——”
又或者說……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