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改裝要到車管所申請變更登記,提供車輛信息和購買時間,填寫改裝部位零件名稱。所以,有了這張汽車改裝協議,基本能順藤摸瓜找到車主。
但是,有一點,蘇韞亭想不通。
“送這張協議書來的人,是誰?”他問。
衛向晨微微搖頭,“民警說,是個小男孩,帶著紅領巾是個小學生吧,一問三不知,隻告訴民警,是個穿藍色衣服的姐姐讓他送到公安局,交到警察手裏的!
“長相特征什麼的都沒有?”蘇韞亭掐著自己的眉心,語氣有些煩躁,“來了深夏,你腦子就被門板夾了?這張協議書的真偽都不查,還高興地屁顛屁顛,說什麼正義站在你這邊,正義不和傻子玩兒。”
他這麼一說,衛向晨手裏的汽車改裝協議書頓時不香了。
“萬一,是有人故意要混肴視聽,拿假的證據來打亂我們正常偵查,你想過沒有?”蘇韞亭慢慢後仰,以一種極度舒展的姿勢半躺進靠椅裏,撐著太陽穴,“一旦案件偏離軌道,發現偵查錯誤再調迴頭來重查,就會變成疑難刑事案件,不得不終止偵查!
衛向晨被他說的縮起脖子,想變成透明人。
“除座椅、保險杠這種《機動車登記辦法》允許的改裝,發動機、進氣、排氣剎車這些明令禁止改裝的地方均被更改。雙渦輪增加dohc直列6缸,高精度噴|射|係統,能瞬間提速到225kw。這輛車的改裝,本來就是為了逃跑,”蘇韞亭食指點著額頭,“一輛專門改裝用於逃跑的車……”
會議桌另一邊,季楊拿胳膊肘捅捅高磊,“唉,我聽說,你昨晚上和蘇韞亭去了西外環,怎麼樣?”
高磊迴家飽飽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和早晨滿眼紅血絲的頹唐形象判若兩人,現在看上去人模狗樣的。他抬手往後擼|了|下額前碎發,感歎道:“蘇隊真是個神人,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辦案的。”
“你這話聽著……”季楊揶揄,“是誇人還是損人?”
“誇!”高磊急道,“當然是誇人!我這輩子沒有服氣幾個人,秦局算一個,蘇隊算一個!”
“喲,昨天還在會議桌上摔茶缸的高副隊,今天畫風一轉,成蘇隊的忠實小迷弟了?這一晚上發生了什麼快說說!
高磊把昨晚他們在冷庫發生的事贅述一遍,洋洋得意地翹腿晃著腳,評價蘇韞亭兩個字:“絕了!
馬輝嘖嘖兩聲,豎了個大拇指,“真行!
季楊撩著眼皮,隔空打量仰躺在椅子裏的蘇韞亭一眼,沒想到除了自己,還有蘇韞亭這麼心思縝密的人。他起身,繞會議桌大半圈,走到蘇韞亭麵前,扯張椅子坐下,和蘇韞亭麵對麵。
“我聽高副支隊說,你昨晚查出了血跡。”季楊不茍言笑開口,很認真的準備和蘇韞亭談一下案情。
蘇韞亭下顎略微抬起,和季楊對視,目光平靜而沉穩,“你想問什麼?”
“你對血腥味很敏感。”季楊說,“對血腥味敏感的人,目前為止我隻見過兩個,一個是你!
“是嗎?”蘇韞亭坐直身體,語氣隨意,“那另一個呢?”
季楊微微低頭,嗓音變得低沉,“是我學妹,她叫蘇讓。”他說,然後抿了抿唇,重新抬起頭來和蘇韞亭對視,“不過,她已經不在了,在一次追查逃犯的任務中殉職了!
聽到蘇讓的名字,蘇韞亭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起來,攥的骨節都泛白了。
“很湊巧,你和她都姓蘇,還都對血腥味很敏感!奔緱詈唵涡α讼,“感覺是緣分!
蘇韞亭沒有說話。
“她殉職的時候,才隻有十九歲,是整個信息科最小的姑娘!奔緱钫f起蘇讓,明亮的眼睛裏帶著絲哀傷,“你們天生對血腥味敏感的人,是不是隨便挑一點血放在鼻子上聞聞,就知道是人血還是動物的血了?”
“味道!碧K韞亭換個坐姿,難得板板正正,“就像同樣都是油,花生油、豬油、芝麻油、大豆油的味道不一樣,血液的味道也不盡相同。”
季楊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笑說:“如果,蘇讓還活著,你和她一定聊得來。”
蘇韞亭點個頭,“或許吧!闭f完,起身走到主座,雙手一撐桌麵,敲了敲桌子,“上個月十五號,曹華在涑河酒吧,和一個叫潘五的人碰過麵。根據被害人周德義微信聊天記錄查到的信息,周德義當時聯係的人應該就是這個潘五!彼n衛向晨抬抬下巴,“給他們說說查到的潘五信息。”
衛向晨起身,疊了張照片在鄒明的屍檢報告上,大屏幕立刻切換成監控錄像提取畫麵。
畫麵上燈光絢麗四射,看場景是個斛籌交錯的舞池。
衛向晨點住吧臺前一個人影,直白道:“潘五,深夏市各大酒吧夜店常客,我們調查了他經常去的幾個地方,得到的證詞口徑統一,道上人都喊他潘哥,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衣,戴口罩、墨鏡、沒人見過他到底長什麼樣,無法提供外貌特征,這人每次都是說出現就出現,說消失就消失,年齡、籍貫等調查均無從下手。”
“另外,今天執勤收到一份機動車改裝協議書!毙l向晨揚揚手裏的幾頁a4紙,“目前無法判定這份協議書的真實性,大家都看一下!
他把協議書傳出去,遞給季楊。
季楊看完,又傳給馬輝,馬輝看完傳給高磊,在座的人員都看了一遍,就連實習法醫紀翠翠都沒落下。
“這家機動車改裝中心,我知道!备呃诔槌龈鶡燑c上,指了指協議書上的改裝中心地址,“之前,我發小被人帶著玩飛摩出事,進來蹲了兩天,就是這家店改裝的,老板的客戶大多都是社會上的小混混和家裏不缺錢但父母不管的小少爺,生意很好,每個月都要改裝個十幾二十輛的,屬於熟人拉熟人!
衛向晨激動道:“還真有這家臥雲端機動車改裝中心啊?”
“有!瘪R輝接話,“這家店的老板牛逼,每個月都有他改裝的機動車在路上出事,交警大隊月月登門,每次查封七天,都快成例行公事了。”
“高副支隊!碧K韞亭嘴角一勾,“請過來問問!
高磊馬上雙指並攏點了下眉尾,撤身出了會議室。
二十來分鍾,在警車的鳴笛聲中,臥雲端機動車改裝中心老板被帶進審訊室。
民警把本田的改裝協議遞給他,問道:“這個認識嗎?是不是你簽的合同?”
老板顫巍巍接過去,仔細辨認後,點頭,“是,合同是我簽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改裝這輛車的人,你有沒有印象?”
“有!崩习迕Φ,“我這個店開店很久,什麼樣的改裝都接過,但大多是摩托車,suv四驅這麼大的買賣,一年也碰不上兩單,所以對這單記得非常清楚,當時店裏是來了一男一女,男的大概有一米七出頭,不高,戴雷朋超大號墨鏡,一看就特別有錢。女的倒是長得挺高大,起碼得有一米七五、七六,踩著十多厘米高跟鞋,把那男的襯得特別嬌小!
“你有沒有他們的聯係方式?”
老板迴憶了下,“沒有,他們改裝的時候,倒是加過我一次微信,後麵車提走就把我刪了,我還以為是他們對改裝不滿意,損失了個撈大錢的主顧,鬱悶很久!
“哦,我想起來了。”老板一拍腦門,“雖然他刪了我,但我沒刪他,還能找到聊天記錄。”說著,他就去掏手機,拿出來放在桌上,當著民警的麵打開好友通訊錄往下扒拉,“對對對,這個!崩习灏咽謾C掉頭,指著聊天窗口,“還有轉賬記錄可以查,大十幾萬直接通過微信轉的!
民警接過手機,把聊天窗口截圖傳輸給監控室裏的蘇韞亭。
高磊看著刷刷傳過來的聊天截屏,喊了句臥槽,“這是瘋了吧?竟然把剎車拆了!這輛車一旦啟動,就隻能往前衝了吧?怪不得……”他想說,怪不得隻能從池塘裏打撈上來,問題原來在這,但沒說出來,因為在看到六位數轉賬記錄的時候,他咬到了舌頭,疼的捂起嘴巴,嘶了一聲。
蘇韞亭給信息員馬輝遞個眼色,馬輝馬上點頭,推開審訊室的門走進去,拾起桌上老板的手機,解釋道:“技偵,手機數據取證,調查完會把手機還給你。”
老板連聲答應,“嗯嗯嗯嗯嗯,警察同誌放心,我一定配合!
馬輝笑笑,“行,還挺上道。”
“那個……”老板搓搓手,“警察同誌,我能問問,改裝的車出什麼事了嗎?”
馬輝說,“也沒什麼,開進池塘了!
老板聽完,倒是一點都不吃驚,好像老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隻是歎口氣,搖了搖頭,“我早就給他們說,剎車肯定不能拆,拆了早晚要出事,不聽。人呢?人沒事吧?”
“你還挺關心你的這位主顧?”
“做生意,關心主顧不是應該的嘛?畢竟是衣食父母。”老板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實吧,我當時真的擔心會出事,車發動起來,就憑那新換的發動機功率,不說飛也差不多了,再沒個剎車,這不是玩命嘛?我就瞞著他,把剎車鬆了些,但沒完全拆,沒準主顧玩的開心,下次還能再賺他十幾萬呢。”
馬輝說,“你有良心!钡欢。
出來審訊室,馬輝馬上就對微信聊天記錄進行篩查、定位位置,很快出現地區ip,定位在深夏市繁華商圈通達街。
馬輝打開手機地圖,放大街道,指著通達街對蘇韞亭道:“蘇隊,深夏最有名富人區,周邊大型商超就有沃爾瑪、華潤萬家、麥德龍三家,高端寫字樓,寸土寸金的樓盤,怪不得分分鍾微信就能轉出六位數。”
“調通達街每個路口的監控,多叫幾個人盯著看,確認嫌疑人潘五是不是周圍小區業主。”蘇韞亭伸個懶腰,喊衛向晨,“走,跟你蘇隊出去逛街!
衛向晨:“?”
馬輝和季楊同時看向蘇韞亭,也是滿臉問號。
讓別人盯著監控查人,自己出去逛街?還以為會有什麼突破性進展,忽然神轉折,這誰受得了?
蘇韞亭提步往外走,發現衛向晨沒跟上,迴頭,“走不走?你蘇隊請客,就去這個通達街,沃爾瑪、華潤萬家、麥德龍隨你挑!
衛向晨嘿嘿一笑。
他蘇隊心裏肯定又憋什麼壞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