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識趣的等在外麵, 沒有人進來打擾他們,空蕩蕩的避風倉內,靜的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唿吸聲。
“有這迴事?小高可沒說是你讓他匯報的。”秦展麵色如水, 深沉的眸底看不出什麼情緒,“不過, 任務完成的很出色給你記個三等功。”
“三等高興二等傷, 一等照片掛牆上, 我謝謝你啊秦大局長。”蘇韞亭打開秦展拉著自己的手,提步往外走,調侃:“你再晚來一步, 前幾天我拍的黑白兩寸證件照, 就可以拿影樓放大一下,掛在咱們市局刑偵支隊英雄牆上去了。”
“是誇我來的及時,”秦展轉身跟上他, “還是生氣了?”
蘇韞亭猛地停下腳步看向秦展, 語氣淡淡地:“累了, 迴家睡覺。”
“可能不行。”秦展站在原地沒動。
“?”
蘇韞亭滿臉都是疑問。
“你辦案沒出過海, 不知道看天氣。未來96小時臺風路徑預計有三次往返汕海島。前天在汕海島登陸,今天是第二次折返,持續時間大概四五個小時,雖然風力已經沒有初登陸時猛烈,但仍然不能小覷臺風在海上的威力。市局最開始派過來接應你們的那艘巡邏船,遇上臺風已經中途被迫返程。”秦展整整衣襟, 對蘇韞亭簡單笑笑, “所以, 蘇隊,至少到明天中午, 我們都要被困在島上。”
不得不說,秦展這個惜字如金的人,大概把人生中所有攢下來的話,全都說給蘇韞亭了。
但他說的很對,蘇韞亭根本就不關注天氣預報,尤其是海上的天氣預報,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等了半天,沒等到蘇韞亭的迴應,秦展唇角微彎,走過來攔腰撈住蘇韞亭,“怎麼樣我的蘇大隊長?跟我去塔臺湊合一晚?”
緊實側腰被秦展略帶暖意的手箍著,酥|嘛|感以g|點|為中心迅速擴散全|身,下|蔓延至小腿肚上撩撥入心室,蘇韞亭耳朵歘地一紅,腳軟的差點沒站住。
秦展順勢把他攬進懷裏打橫抱起,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蘇韞亭的|身|體|對秦展已經沒有絲毫抵抗力,碰|觸|的瞬間就會忍不住發|軟|,這是兩個|赤|身|相見過的人來自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悸|動。
蘇韞亭雙手摟上秦展脖子,把臉埋進他胸口,無奈地想:我這是完了。
“已經通知塔臺那邊收拾了幹淨的宿舍。”秦展低頭在蘇韞亭額間溫昵的親了親,“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一定讓你睡個好覺。”
蘇韞亭睨他一眼,滿臉寫著:我信你的鬼!
秦展低頭看著懷裏的蘇韞亭驀地笑了下,笑聲低沉沙啞,帶動著胸腔震動。
蘇韞亭聽在耳中,隻覺得溫潤上頭。
外邊幾十個人站在空曠的漁場,雨水打濕了短發、衣服,他們仍舊挺立如鬆樹,直到看見秦展抱著蘇韞亭從避風倉出來,仿佛忽然刮了陣疾風,挺立的‘鬆樹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搖晃了下。
‘疾風’撼‘鬆林’。
總而言之,在場每個人的三觀都狠狠地被震到了。
身為‘疾風’的倆人卻視若無睹,完全沒搭理漁場內的‘道具們’,情意濃濃走進雨幕。
秦局喜歡蘇韞亭這件事,在深夏市公安局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誰都知道,壓根不稀奇。所以,衛向晨、趙海、王真反倒是這些人中反應最平淡的,該幹嘛幹嘛。
至於於連,他幾年前就常聽秦展念叨蘇韞亭多好看,多美貌,多優秀、多聰明,反正秦展私底下就是個寵妻炫妻狂魔,麵對突如其來的秀恩愛,他隻是默默摸了下鼻尖。
而那些挺立在風雨中被震碎三觀的‘鬆樹’……
誰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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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臺,航海管製燈信號設備與航船駕駛員聯絡總臺所在的塔狀建築,內部配備工作人員5-10人,專門負責海島上的遠端無線電操控和信號塔、風向氣壓儀表的運轉。
秦展和蘇韞亭他們到塔臺的時候,工作人員剛恢複了被臺風刮斷的信號線,從信號塔上爬下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塔臺負責人見到蘇韞亭和秦展,趕緊把人請進了進去。
“我們接到通知後,就立刻騰出了幾間宿舍。”塔臺負責人把他們帶進一層住宿區,畢恭畢敬道:“秦局、蘇隊,這邊。”
單間,雖然和汀香郡300多平的大房子沒法比,但它帶一個獨立的淋浴室,促狹是促狹了點,但兩個人洗澡空間完全夠用,除了時不時會肢體碰觸,沒什麼缺點。
秦展指尖緩緩滑過蘇韞亭後肩胛骨,唿吸微沉:“想我了麼?”
蘇韞亭聞言一僵,雙手撐著牆壁,任花灑溫度適中的水流衝在頸間,緩緩唿了口氣,迴他:“我冒著狂風暴雨執行抓捕任務,你讓我緩口氣。”
“累了?”秦展微微傾身,隨手抓起肥皂打了一遍,單手捏|起|蘇韞亭的下巴緩緩轉向自己,“累了就閉上眼歇會兒,我來。”
浴室內熱氣蒸騰,蘇韞亭眼睛暈著水光朦朧一片,他看不清秦展的臉和眉眼,洗澡洗的整個人暈乎乎,不由舔了舔嘴唇上的水。
“秦……秦老師……”
由於浴室水溫過高,他臉漸漸熱的發紅,唿|吸|也越來越急|促,避開花灑的水流後終於稍微緩解一些,花灑裏的水嘩嘩垂直砸向地麵,持續很久,直到熱水器裏的溫水逐漸變得冰涼,熱氣散去,秦展才關上水溫控製閥,抓過浴巾圍在腰|間,簡單替蘇韞亭擦幹身上的洗澡水,把人抱迴床上。
蘇韞亭已經累的睜不開眼,一碰到床立刻抓起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沉沉睡過去。
秦展在他身邊半躺著,洗過澡後的頭發略有些張揚,垂目看著雙眼微閉的蘇韞亭,意猶未盡把人又重新按進自己懷中。
蘇韞亭被他動作驚醒,找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懷裏,仍是閉著眼,聲音嗡噥:“睡吧,別折騰了,累。”
秦展拇指輕輕摩挲著蘇韞亭的嘴角,耐著性子不讓他睡,“我聽向晨匯報說,孫智籌吸毒。”
蘇韞亭還|陷|在|潮|紅裏,|腰|眼|發|酸|,聞言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海|洛|因,在嫌疑人聶東身上搜到6支。對了,阿彪身上也有,你讓人搜查過了嗎?”
“嗯。肖成和劉學理也找到了,正在往塔臺轉移。”秦展喉結滑動,攥住蘇韞亭手腕,骨節欣長的手指隱約能看見淡青色脈絡,“孫智籌綁架案目前算告一段落,但他背後牽扯的一係列違法走私還需要徹底清查。”
蘇韞亭知道秦展的意思。
他們成功解救孫智籌,但孫智籌吸毒,根據鄭三和阿彪的口供,背後操控者都指向潘季後。
這個潘季後,一定要查。
他緩緩睜開眼嗯了聲,幹脆不睡了,把手臂墊在後腦勺下,說:“等明天下午迴市局,審問完拿到口供證詞就好辦了,隻要有證據,就能對潘季後展開抓捕行動,你叫高磊和馬輝這兩天把人盯緊點,別出紕漏。”
秦展視線從蘇韞亭身上打個轉,把人重新撈迴來摁在胸口,“謝遇知通過三花遞了消息出來。”
蘇韞亭昂頭撩起眼皮去看他,“果然謝支隊身上是帶著任務的。他說什麼?”
秦展說:“目前,潘季後似乎隻是在忙賀雅楠官司的事情。”
“他喜歡賀雅楠?”蘇韞亭說,“但賀雅楠不喜歡他,賀雅楠眼裏大概隻有那個程渡。真沒想到,這麼大的案子,竟然會上演他愛她她不愛他這種狗血劇情。”
“蘇隊。”秦展忽然翻身罩在蘇韞亭麵前,雙手撐著床麵俯身看他。
蘇韞亭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手忙腳亂的抓被子,“幹什麼?”
“……”秦展抿唇頓了頓:“你真好看。”
蘇韞亭說:“秦大局長,你無事獻殷勤,非……”
秦展唇角略帶涼意,宛如飛落的花瓣,似有似無輕柔拂過,蘇韞亭指尖微涼腳繃足弓,秦展停下來,微不可聞地迴答他:“是。”
蘇韞亭無奈,扯過被子把兩個人一起蓋住。
氣息起伏,秦展沙啞的問他:“蘇隊,你是在毒藥裏浸過嗎?”
蘇韞亭好笑地迴他:“你中毒了?”
“……毒入骨髓……”
夜色更深,風雨無度宣泄。
·
上午十點鍾左右停了雨,天陰沉沉的,海上風浪仍舊很大。塔臺工作人員通過風向標檢測全天風力等級後,拿著報告結果通知他們:下午兩點到四點鍾,是海上風力最弱的時候,警艇可以返程。
昨晚孫智籌毒癮發作,除沒被打擾的蘇韞亭和秦展,大家都被折騰的沒什麼精神,終於被告知可以返程了,備受折磨的海警官兵和衛向晨他們總算麵露喜色。
下午三點十分,警艇在海警局碼頭登陸,市公安局的車早早就等在了海警局機動支隊大門外。
高磊見到人從海警局出來,立刻揮手示意刑警們對人犯和受害人進行接手,並立正站好,向秦展匯報兩天來刑偵隊的偵查工作。
其實也沒什麼好匯報,簡單說了兩句,高磊就和其他警員一起押著嫌疑犯上了警車。
於連親自把秦展他們送到車前,客套話沒說兩句,話裏話外就開始打聽秦展準備什麼時候舉辦婚禮。
秦展說:“國耳忘家,公耳忘私。有信兒會通知你。”
於連搓手,揚下巴,問他:“你們,見過父母了嗎?”
秦展淡淡地扯了下嘴角,笑的敷衍:“你這個三十多歲的老光棍,總打聽我做什麼?你什麼時候成家?”
於連:……
於連說:“我成什麼家?我又不像你,有這麼個腰細腿長,聰明能打的學生,我就是一輩子打光棍的命。”
“你媽上個月不是剛把一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小姑娘給你送到海警局來?”秦展難得揶揄人,“你眼睛都長頭頂上去了,還想娶個神仙?”
“國耳忘家,公耳忘私。”於連趕緊拿秦展的話陰陽怪氣迴去,給自己找臺階下,“你趕緊走吧,我這海警局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蘇韞亭這邊剛跟高磊囑咐完,看到秦展和於連站在遠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蹙著眉三步並做兩步跑了過來,喊道:“老秦,於隊,你們在說什麼呢?”
於連說:“說你,什麼時候和秦大局長成親?”
蘇韞亭半張著嘴,啊了一聲。
於連湊過來拍他肩膀,把他拉的離秦展遠一些,笑問道:“秦大局長從五年前開始就對你念念不忘,你知不知道?”
蘇韞亭張了張嘴,看向秦展欲言又止,片刻後才輕輕唿了口氣,迴於連:“知道吧。”
於連眉毛一揪,“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麼叫知道吧?”
蘇韞亭說:“當時那種情況下,我不確定秦老師的心意啊。”
“也是。”於連哈哈一笑,“他那個人,又悶騷又腹黑,像農田裏的稻草人一樣無趣,尤其在感情上,別別扭扭,你當時摸不準他的想法情有可原,以他的性子,指不定還挑剔你這裏做不好那裏做的不對。”
蘇韞亭捏著下巴想了想,說:“還真是。”
“我說吧?!”於連得到讚同高興壞了,立刻和蘇韞亭勾肩搭背列開八卦的架勢。
下半句話還沒說出口,蘇韞亭就被秦展拽了過去。
“手拿開,摸什麼摸?”秦展蹀躞著臉衝於連沒好氣道。
於連:得,這人還吃起醋來了!
“趕緊帶著你的人走吧!”於連學著秦展的樣子,蹀躞著臉開始攆人,“用我的時候叫我老於,不用我的時候叫我手拿開!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走走走。”
“我這就走,改天登門道謝。”秦展說。
“你別登我門道謝,我怕你。”於連嘴角一扯,豪爽道:“下次還有什麼地方用得到我,打電話。”
秦展簡單迴了個嗯,衝於連揮了下手,拉著蘇韞亭就直接上了車。
蘇韞亭關好車門,拉過安全帶係上,看著秦展笑:“我還沒見過秦老師你跟人這樣說話。”
秦展打著方向盤,解釋:“於連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算是我認識的人裏麵關係最好的,雖然他說話不太著調,不過辦事靠譜。”
蘇韞亭稍微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瞇起眼睛打量秦展那張沒表情的臉:“沒了?”
悍馬跟上前邊市局的警車,駛入省道公路。
秦展點頭:“沒了。”
蘇韞亭感慨道:“老秦,你說你小時候,得孤僻成什麼樣啊?”
秦展側目看他一眼,拉過蘇韞亭的手攥在手裏,“好奇嗎?”
“好奇。”蘇韞亭坦誠道。
“以後告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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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夏市公安局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不信你們現在就可以去問孫智籌和孫永俊。”
聶東垂頭喪氣地盯著地麵,雙手抱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蘇韞亭站在觀察室後麵,抄起茶杯喝了口水,單向膜玻璃上倒映著他生機盎然的臉。
秦展推門進來,徑直走到桌前坐下,拾起耳機帶上,問:“交代了多少?”
觀察室裏瞬間一片安靜。
馬輝清清嗓子,指了指訊問室裏的聶東,迴答道:“那個,秦局,我們正在審著呢。”
秦展點頭,接著耳麥裏傳出聶東沙啞的聲音。
“我和阿彪真的不是綁架孫智籌,他真的是自願的,你們也知道孫智籌吸毒,他為了能吸上一口,什麼都願意幹。”
蘇韞亭捏著茶杯走迴來坐下,兩條長腿朝桌上一搭,“這話倒是不假,但用這個理由說自己的行為不算綁架,也太牽強了點兒吧?”
秦展側臉線條看上去冷硬肅靜,調整耳麥對訊問室的警察道:“問他孫智籌和潘季後之間是什麼關係。”
警察:“說說,孫智籌和潘季後之間是什麼關係?”
聶東忽然抬頭,被問得有點措手不及,他的聲音不太穩,眼神躲閃:“他們之間沒有關係,潘季後隻想找孫永俊談生意,真的隻是讓我們請孫智籌到汕海島玩幾天。”
蘇韞亭收迴大長腿,把手裏的茶杯往桌上一扣,笑起來,“這小子嘴還挺硬,八成是潘季後的人,這麼替自己東家藏掖。”
秦展摘下耳麥,看了他一眼,“不排除,但沒證據。”
蘇韞亭說:“就事論事。”然後一轉頭,看向馬輝,問道:“向晨還得多久迴來?”
馬輝說:“這就到。”
話音剛落,衛向晨就推門走了進來,見秦展也在,規規矩矩喊了聲秦局,然後把東西交到蘇韞亭手裏,“蘇隊,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蘇韞亭點個頭,轉身就鑽進了訊問室,把東西往桌子上利落一放。
“聶東,這些都認識吧?”
看到桌上的東西,聶東瞳孔猛地一縮,表情就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般驚恐。
蘇韞亭隨便把東西扒拉兩下,“牽引繩、項圈、皮鞭……抖|s|m|全套道具,你的安全防護意識很低啊,碰這些東西居然都不知道帶手套。晁傑對虐殺李薇的事供認不諱,你再掙紮都沒用,況且受指使的人又不是隻有你,你能保證你不出賣潘季後,但能保證其他人不供認嗎?你知道隔壁審訊室的金彪,都交代了些什麼?”
蘇韞亭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打在聶東心上,他的胸脯開始控製不住起伏,額角暴起青筋,心率跳動也變得紊亂。
通過聶東此時的唿吸、表情,蘇韞亭就知道,自己已經賭贏了。
“他比你拎得清楚,早就把自己撇幹淨了。”蘇韞亭唇角弧度慢悠悠拉大,聲音不高,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聶東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
“……金彪他無論說什麼你們都不要相信,他說的都是假的,他根本不認識潘季後,隻是拿錢辦事的小嘍囉。我跟過潘季後,隻有我說的才是真的!”
“嗯。”蘇韞亭把手裏的項圈扔在桌子上,示意旁邊的警察做筆錄,繼續問聶東,“孫智籌是怎麼和潘季後認識的?”
“涑河酒吧,聚眾吸毒。”
“很好。”聶東肯交代,蘇韞亭心情大好,“毒品是誰提供的?潘季後還是賀雅楠?”
“潘季後。”聶東抬眼咽了口唾液,試探地問蘇韞亭:“警官,我能抽根煙嗎?”
“我緊張。”
見蘇韞亭沒有搭話,聶東解釋道。
蘇韞亭給旁邊的協警遞個眼色,“給他根煙。”
協警心說,局裏有規定執勤的時候不能吸煙,我上哪兒去搞根煙來?但既然對方提了要求,嫌疑犯也有人權,不能不尊重,他隻好硬著頭皮出去找人借煙。
剛出審訊室,就看到了秦展,協警心裏一咯噔,“秦……秦局。”
秦展關掉麥,“去找高副支隊,他那裏有煙。”
協警如蒙大赦,連連答應著疾步跑了出去,片刻後拿著一根煙又返迴審訊室,把煙遞給聶東。
聶東點上火,狠狠地吸上一大口,立刻一臉陶醉,緊張感也緩解不少,狀態自然起來。
“其實潘季後這個人,說狠毒是狠毒了點,但還是講義氣的。他生在邊境線最窮的一個小村莊,幾歲的時候家裏人就死絕了,為了活下去,隻能給邊境線走私毒品的人做騾子,掮客都算不上,掮客還比他身份高貴呢。後來被緝毒警察抓進了少管所,一待就是三年,出來偷渡到緬北,自己幹了票大的。要說十幾歲的小孩一個人幹翻三個年輕力壯的走私犯,從他們手上奪下十幾公斤海|洛|因,有魄力。反正換我,我是幹不了。也就是那一迴,他運氣好被去緬北談石油生意的賀鴻堯看上,帶去中東待了幾年。當中跟在賀鴻堯身邊都幹了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不過……”
聶東吐出口煙圈,舔舔幹燥皴裂的嘴唇,舌尖刮過一絲血腥味道。
“不知道為什麼,他又隻身一個人迴了緬甸,開始跟著賀鴻禹做毒品生意,還幹的風生水起,前段時間,聽說賀鴻禹的養子賀寧被他一槍崩了,屍體拉去喂了狼狗。”
蘇韞亭倒了杯水遞給他,示意他繼續說。
聶東夾著煙,喝口水潤潤嗓子,硬邦邦道:“我聽說,是因為賀寧玩陰招,坑了賀雅楠,潘季後喜歡賀雅楠,跟在賀雅楠身邊好幾年。三年前賀雅楠背著賀鴻堯跑到深夏來開酒吧,聽說是為了初戀,當中牽扯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時候潘季後就跟著賀雅楠來了深夏,在賀雅楠開的酒吧裏物色明星、富二代這些有錢但精神空虛的人,開始逐漸打通深夏市的毒品交易市場,孫智籌就是頭一批染上毒癮的富二代。”
“孫智籌吸食的海|洛|因都是從潘季後手裏拿的貨?”蘇韞亭問。
“對。前段時間你們不是把喬天亮那小子抓了嗎?他本來是下遊的一個掮客,眼見著幹這行能賺大錢,就不老實了,私吞了一部分新毒品,想自己搞,被潘季後知道了,要不是你們把他抓了,潘季後肯定要他命的。”聶東歎了口氣,似乎有點同情,“喬天亮找替死鬼做的是很混賬,但我們這種在別人手底下賣命的馬仔,整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怕條子抓的同時,其實也害怕被自己的東家搞死。”
“怕自己被搞死,就找跟著自己賣命的兄弟當替死鬼,腦迴路也挺不一般的。”蘇韞亭嘲弄的笑了句。
麵對蘇韞亭的嘲諷,聶東也不生氣,夾著煙無所謂道:“你們做警察的吃著國家飯,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社會底層的人是怎麼生活的,這種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風涼話,我聽的多了。你是沒體會過身邊重要的朋友、親人,前一秒還在跟你有說有笑,下一秒就變成一具冰涼的屍體,你要是體會過,還能把話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蘇韞亭聽完他的話,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輕輕靠在椅背上,略微抬起下顎,姿勢變得更居高臨下,帶著壓迫感,傳遞給聶東一絲無形的壓到一切的氣勢。
“正因為我經曆過這些,所以,今天,我坐在這個位置,而你坐在那個位置。我雙手空空,你手銬腳鏈哐當作響。”
聶東被他說的滿臉漲紅,但仍舊倔強的反駁道:“你們做警察的,別說什麼大話了,生來就在別人羨慕的位置上坐著,享受著親人愛人朋友帶來的幸福喜悅,你們知道家破人亡知道窮苦潦倒是什麼?”
“家破人亡,窮苦潦倒?”蘇韞亭麵色肅殺,“當你們墮落成潘季後幫兇的那個瞬間,就沒有提起這八個字的資格。別跟我在這裏談論什麼哲學,窮苦潦倒不是殺人越貨的理由,家破人亡也不是走私毒品誘人上癮的保護傘。如果你還要戴罪立功,還想減刑,就給警方提供所有潘季後走私毒品的證據。”
“沒用的。”聶東掐掉煙頭,冷笑一聲,“我會老實交代,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供認出來,但是你們還是沒辦法抓潘季後,我們的口供僅僅就是口供。”
“什麼意思?”一直在錄口供的警察聽到這話忽然抬頭插了一句。
“就是字麵意思。”聶東忽然衝蘇韞亭露出個很詭異的笑,“潘季後是個很謹慎的人,肯定在我們落網的時候就讓人抹掉了所有指向他的證據。沒有證據你們就無法抓人,就算有我們的口供,你們真的能抓到他,在沒有充足證據證明他涉案的情況下,他還是會被無罪釋放。真正倒黴的,隻有我們這些替死鬼。”
“我知道潘季後住在一家聾啞人開的賓館裏,現在就可以即刻出警把他抓捕歸案。”蘇韞亭略帶著挑釁。
“那不是他。”聶東緩緩向前傾身,毫不避諱的注視著蘇韞亭,“我說過他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你們抓不到他的,我跟在他身邊四年,從來沒見過他。”
蘇韞亭瞳孔微縮,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起來。
“我知道的都說了,雖然我也很想戴罪立功,可潘季後這個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我可以肯定,你們警方能查到的也就隻有這些了,再繼續往下查,什麼都不會查到。”
聶東收迴盯著蘇韞亭的目光,緩緩搖頭,“可惜煙隻有一根,抽的不過癮。警官,我累了,可以迴去休息了嗎?”
蘇韞亭說:“可以。”
聶東站起來,跟著協警剛走兩步,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蘇韞亭,“你們千萬別聽金彪的,雖然我不知道他會說什麼,但是他肯定不如我了解潘季後。”
蘇韞亭沒有迴答他這個問題。
顯然聶東也不在乎,嘴角噙著些略帶自嘲的笑,跟著協警離開了。
審訊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錄口供的刑警翻看著聶東的口供筆記,突然意識到什麼,脫口道:“蘇隊,他剛才說,在賓館裏的那個人不是潘季後,那……”
蘇韞亭眼神淩厲的打斷他,“立刻帶上人去查。”
刑警二話沒說,抓起筆錄本就衝了出去。
蘇韞亭安靜地坐在椅子裏,目光空洞的盯著某個地方,腦子裏一片空白,潛意識卻在飛快轉動。
潘季後當初明明是開著車撞下山崖,搜尋隊搜索到了屍塊,現在卻突然死而複生重新迴到深夏,事情太不符合邏輯。
尤其是,他從秦展口中也確認了,那個人就是潘季後。
為什麼呢?
聶東說,那個人不是潘季後。
難道這世界上還有兩個潘季後?長相一樣、dna一樣,總不會是克隆出來的吧?
一雙素白修長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蘇韞亭完全沒有反應。
好看的手指開始在他裹得嚴嚴實實的製服領口不老實起來,挑開一枚、兩枚、三枚紐扣,一抹涼意滲透蘇韞亭胸前瓷白的肌膚,驚得他打個冷顫,恍然迴神。
“秦大局長!”蘇韞亭趕忙扯領口,嗔怒道:“大白天的在審訊室裏,你注意點個人形象,要是被人看到,你常年保持的禁欲係人設就崩塌了!”
秦展挑眉,“人我都支走了,怕什麼人設崩塌?”
蘇韞亭:……
“剛才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秦展正正神色,收起按在蘇韞亭肩膀上的手,問他:“是覺得哪裏有問題?說出來聽聽。”
蘇韞亭目光雪亮的看向秦展,領口扣到一半,微微敞著,頸線清晰勾人,比以往任何時候看上去都要更桀驁些。
“剛才你在觀察室裏也聽到了吧?聶東說,住在那家旅館的人,不是潘季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