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往死裏打——!”
“別特麼像軟腳蝦一樣!老子可是壓了你贏的!”
“揍他!沒吃飯嗎——!”
毫無掩飾的興奮吶喊充斥著被人群填滿的昏暗空間,興奮間壓抑著暴力衝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就連頂部懸掛著的吊燈都被震得搖曳晃動,讓投落在地麵上的斑駁影子顯得更加的淩亂混雜。
最中央的位置是生鏽鐵塊鑄成的巨大牢籠。
當中的平臺上,兩個佩戴麵具的男人正如困獸般進行著殊死拚搏。
所有人的吶喊和嘶吼從四麵八方聚攏,沉沉地壓在他們的身上,成為了死亡線前橫亙著的最強推力。
佩戴黑色狐貍麵具的男人高挑挺拔,雖然看不清楚具體的麵容,但是光滑性感的下頜輪廓已經足以透露出掩蓋在後方的那抹驚豔。
他似乎並沒有從這種環境中感受到絲毫的壓迫,將手送到嘴邊輕輕地舔舐過纏緊繃帶的指背,慢條斯理的動作像極了一副充滿野性衝擊的畫麵。
這樣的動作無疑激怒了麵前的對手。
alpha的嗓子口發出了低啞的嘶吼,似乎是惱羞成怒地唾罵了一聲,忽然間寒光一閃,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把生鏽的匕首,迅雷不及掩耳地直刺了過去。
全場在這樣的突變下豁然寂靜了一瞬,緊接著不知道誰下意識地發出了尖叫,然而不等有人衝擠出去喊現場保安,隻聽“哐當”一聲巨響,前一秒還兇神惡煞的行兇者反而被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栽在地上的力量大得驚人,以至於反複彈動了兩下後才重重地砸迴了地麵上,連帶著地麵都龜裂出了幾道分明的裂縫。
匕首跌落在地麵上時發出了刺耳的劃割聲,不死心的alpha看起來還要意圖搶迴,結果掙紮匍匐的動作才進行到一半,已經被一隻腳死死地踩住了手腕。
依稀間,觀眾們感覺似乎聽到了骨骼碎裂的“哢嚓”聲。明明和自己無關,很多人還是下意識地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周圍豁然陷入了寂靜。
黑狐麵具後麵的眉心似乎微微地鎖起了幾分,男人的餘光瞥過肩膀處新增的刀口,在心裏暗暗地低罵了一聲晦氣。
他無視了從門口處匆匆湧入的保安,看向了還愣在原地的裁判:“麻煩宣布一下結果。”
裁判稍微迴神:“啊請稍等,關於違規操作這裏很快進行處理……”
黑狐麵具後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是你們的事,我趕時間,請宣布結果。”
一股涼意從裁判的腳底一路滲到頭頂,下意識地一個寒顫,頓時脫口而出:“本場,黑狐勝——!”
“很好,謝謝。”留下這麼一句話,男人披著四麵八方聚攏的視線,離開了擂臺。
與上城區的貴族地界比起來,下城區堪稱是螻蟻的生存地,而這樣的黑拳廠,則更是無與倫比的汙濁不堪。
來到這裏的無外乎兩種人——以人命取樂的敗類,或者,茍延殘喘的賣命者。
閻橋無疑是後者。
後臺橫七豎八地躺著的基本都是傷亡慘重的戰敗者,頹廢地蜷縮在路邊,看到閻橋走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多看上一眼,又快速地避開了他投來的視線。
即便是在黑拳廠的守擂群體中,黑狐無疑都是堪稱傳奇的存在,沒有人願意在這個脾氣乖張的家夥手上去討不快。
撕下了被對手的血黏在皮膚上的手套,閻橋來到櫃臺前往前微微俯身,視線通過狐貍形狀的黑色麵具透出,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地敲了敲:“結賬。”
擂臺區的混亂自然也引起了後臺的注意,工作人員多少也聽說了發生偷帶違禁武器的事情,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閻橋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刀傷。心頭一悸,當即手忙腳亂地操作了起來:“稍等。”
完成轉賬操作,他在遞卡的時候手微微一抖,險些掉落地上。
閻橋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兩指夾著資金卡笑著跟他對視:“監管不嚴導致攻擂者攜帶武器上場,精神損失費這塊,應該也都算進去了吧?”
工作人員:“……當、當然。”
“謝了。”閻橋這才起身,心滿意足地轉身,朝後臺的更衣室走去
周圍的壓迫感終於消失,讓工作人員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黑拳廠的規矩,所有人匿名上臺,官方也從不過問攻守擂臺雙方的來曆。
但即便如此,但凡跟黑狐所有接觸過的人從不懷疑,這個在廠內創造勝場記錄的最強擂主,必然是一位登記在冊的頂級alpha。
然而工作人員沒有看到的是,隨著更衣室的門關上,黑狐麵具摘下之後露出的是怎樣一張漂亮堅冷的臉。
被汗水浸濕的發絲隨性地垂落在臉頰兩側,讓整個原先有幾分衝擊性的骨相更添了懾人的破碎感,流暢的麵部線條因為白皙的皮膚而更具迷惑性,擂臺上習慣於睥睨眾人的凜冽眼神,更是將全身上下的柔軟與鋒利達成了一個最極致的融合。
更衣室裏空蕩無人,血腥氣隨著粘在傷口處的外衣撕扯開而瞬間蔓延。
閻橋隻是微微地皺了皺眉,從櫃子裏翻出了一團雜亂的繃帶,手腳利落地將肩部緊緊裹上,等確認暫時不會有血從裏麵滲出,才取出自己來時的便服外套往身上一穿,拎著挎包步伐利落地出了門。
下城區十分常見的休閑款式,讓他再次經過大堂的時候,十分自然地融入了人群當中。
不論是白天還是夜間,下城區的街道上都充滿了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汽油味。
黑拳廠的入口隱秘且狹隘,這個時間點陸陸續續地還有客人從外麵進來,讓小小的胡同顯得更加的移動不便。
“抱歉讓一下,趕時間。”
剛從外麵走來的一行人沒等到門口,就見到從裏麵衝出來一個人影,幾乎沒等看清,就已經身影敏捷地往旁側輕輕一閃,輕描淡寫地擦著人群中那道微小的縫隙穿了過去。
雖然已經換了衣服,但是在周圍的空氣中還是可以捕捉到殘留下來的很細微血氣,也不知道是屬於他還是他的對手。
有人在原地愣愣地駐足:“剛才那個,也是打擂臺的挑戰者嗎?”
旁邊的人顯然也有些沒能迴神,好半晌才後知後覺地細品著那一眼的驚豔:“這個alpha,長得好漂亮啊!”
走遠的閻橋顯然是聽到了後方的議論,也沒迴頭。
已經換好衣服的他從頭到尾已經看不出半點擂臺上麵的戾氣,鑽進巷尾後,從角落的陰影處拖出了一輛破破爛爛的舊型飛摩,輕車熟路地戴上頭盔後翻身一躍,一陣轟鳴聲掠過,隻留下了一路滾滾的煙塵。
在下城區,醫院估計已經算是最幹淨整潔的地方,來來去去的醫生護士穿著白色的製服,走廊兩邊坐滿了萎靡佝僂的病人。
在這樣頹敗的環境當中,閻橋出現無疑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櫃臺的小護士一眼就看到了他,遙遙地招手:“你可總算是來了!院長那邊都下了令,如果再不交住院費,可能就要把你媽媽直接給扔出去了。”
“不通知家屬私自驅趕病人,即使是在下城區,也一樣是犯法的行為。”
閻橋摘下了頭盔,發絲間也似乎沾染了仆仆的風塵,然而即便隻是散亂地垂落著,依舊掩蓋不住那張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兩眼的臉。
他早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此時將頭盔隨意地夾在了手下,摸出資金卡遞了過去:“我記得之前就說過,一定會把住院費按時補上的。”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跟院長說的。”小護士笑嘻嘻地接過卡片,讀取之後眉目間透露出一抹驚訝,“這麼短的時間,你居然弄到了這麼多錢!?”
小護士的表情太過明顯,閻橋擺了擺手,笑吟吟地道:“放心吧,都是合法收入,沒去搶劫。”
“我當然知道,你這樣的怎麼可能迴去搶劫。”小護士被這一笑弄得臉上一熱,慌忙把完成繳費的資金卡遞了過來,“還有就是,那個……”
閻橋留意到了她表情間的猶豫,微微皺了下眉:“怎麼了,是我媽的病情又有什麼反複了嗎?”
“啊,不是不是!”小護士慌忙擺手,朝著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悄悄地多看了兩眼,“就是聽說爛水街那新開了一家不錯的小吃店,我最近又剛好發了工資,就想著……要是什麼時候有空話,約著一起去吃頓飯嗎,閻溪。”
“閻溪”這個名字落入耳中時,高挑的身影微微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才緩緩露出了一貫的笑容:“抱歉,最近忙著賺住院費,恐怕沒有時間。”
高挑挺拔的alpha向來都很招omega的喜歡,更何況是在這樣的窮鄉僻壤。不論身段還是容貌,閻橋的存在都足以碾壓眾人,就算他本身再過遲鈍,對於這些omega小護士們的小心思多少還是能猜到一些的。
可惜的是,就算要說他不解風情,他也不願意去招惹這些麻煩的風情債,這個時候禮貌地迴絕了小護士的好意,當即沒留下任何轉圜的空間,腳底抹油地跑上樓,片刻間就消失在了前臺護士的視野當中。
這條路閻橋已經數不清走過多少次了,步伐矯健,絲毫看不出來才剛剛結束了激戰。
跟門診部的喧囂不同,越往重癥監護大樓走去,周圍的人影就越發稀疏。
畢竟對於下城區的很多人來說,光是活著就已經是需要拚盡全力的事情了,更別說去跟死神搶人了。光是重癥監護室一天的費用往往就抵得上個把月的生活費用,與其強行續命,絕大部分人更願意留下這些錢去讓活著的人過得更好一些。
最裏麵的病房十分安靜。
推門走進的時候,一眼可以看到在一堆破舊設備包圍中安詳躺著的身影。
雖然知道沒有人會迴應,閻橋還是如往常那樣十分自然地叫了一聲:“媽,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