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月醒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大太太還坐在床邊守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生怕她跑了一樣。
宋泠月身上雖然疼,心裏卻覺得暖暖的,在這個諾大的夏公館,也隻有大太太才會對她這麼好。
“大太太,我沒事兒了,你不用擔心!彼毋鲈聜冗^頭,從被子裏伸出手,握住了大太太的手。
大太太看到她醒來,明顯鬆了一口氣,像自己受了委屈一樣,不滿的嘟囔道:“她們太壞了,我怎麼解釋都不聽!
宋泠月側了側身,讓自己趴的舒服一些,苦笑一聲道:“沒關係,隻要我們自己知道就好,反正打也打了,大不了我就離開,我正求之不得!
大太太聽到這話,死死的攥住了宋泠月的手,一臉慌張的道:“別,小月別走,我不想讓你走!
宋泠月歎了口氣,都說大太太迷糊,其實她覺得,大太太心裏比誰都清明,比誰都善良,隻是得了這樣的毛病,時不時的犯病,言語含糊,所以別人對她的話也無法相信,就算她解釋的再多,也沒有人相信宋泠月是清白的。
“大太太,您先別難過,老太太未必讓我走,這件事還說不好,您放心,就算我走了,也一定迴來看您的。”
宋泠月正在勸慰大太太,夏夜清悄沒聲的走了進來,聽到宋泠月又說要走的話,頓時有些不耐煩起來,沒好氣的懟了一句,“打的不疼是吧?還是想讓我再給你補一頓板子?”
宋泠月一聽到他的聲音,就開始不自在起來,眼下這副狼狽樣子,真是丟死人了,反手摸過一個枕頭,蓋在了頭上,裝作沒聽到他進來。
大太太看她蒙著頭,哼哼了幾聲,不滿的扒開了她的手,搶過枕頭扔在了一邊,嘟囔道:“小月,你別這樣,疼,頭疼!
宋泠月哭笑不得,隻好用手臂圈住了頭,盡量避免跟夏夜清視線有接觸。
夏夜清擰了擰眉,虧他還擔心她的傷,怕她夜裏發燒,特意抽出時間來看她,她倒好,一心想著走也就算了,還不想理他,真是長膽子了。
“給我扭過頭來,信不信我拍一巴掌上去?”夏夜清威脅了一句,抬起了手,作勢要打上去。
宋泠月趕緊收迴了手,乖乖的扭過了頭,一臉討好的笑,“總長,您辛苦了,我隻是隨便說說,多謝您百忙之中來看我,沒事兒,我皮厚,經得住這頓打。”
她說的是實話,從前她是個細皮嫩肉的大小姐,受不得一點兒苦,可這半年來,她挨過的打,受過的苦,已經鍛造了她足夠強的心智,就算皮開肉綻,她也能忍住不喊疼,還能談笑風生。
夏夜清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既然你這麼堅強,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你好好休息,我先迴去了。”
大太太看兒子來了一會兒就要走,不舍得扯住了他,訕訕的道:“夜清,你、你不陪我和小月了嗎?”
夏夜清拍了拍她的手,溫和的笑道:“媽,蓮衣這幾天身子不舒服,我要迴去陪她,明天我早些來,好好陪你,好嗎?”
大太太對兒媳婦還是有印象的,雖然不滿意他要走,還是懂事的放開了他,“那好,那你走吧!好好的照顧,好好的!
夏夜清點點頭,越過大太太的頭頂,看了宋泠月一眼,搖了搖頭,還是轉身離開了。
這件事上,他沒辦法公然袒護宋泠月,就算他知道真相,也不能為她辯解,這委屈隻能她自己受,至於離開,就算他想給她自由,老太爺也是不允許的,她隻能想辦法在夏家生存下來。
修養了幾天,宋泠月挪迴了自己的住處,老太太到底沒想讓她死,也沒有再為難她,依舊讓醫生過來照看,還讓公館的傭人去照顧她。
偷盜的事情,也因為找到了珠寶,最後不了了之了,隻是始終沒有人澄清這件事不是宋泠月做的,她到底還是背上了小偷的罵名。
大年夜,宋泠月是趴在床上度過的,傭人照顧她吃了飯,都跑去守歲了,隻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屋子裏。
後半夜,公館裏開始放煙花,一派熱鬧的景象,宋泠月聽到外頭的歡唿,實在耐不住,掙紮著下了床,挪到窗邊去看。
煙花盛放,十分美麗,宋泠月想起從前在家裏,過年的時候也會放煙花,父親買的都是很漂亮的煙花,都是她喜歡的,父親和家裏的聽差在前頭點火,她帶著容媽和傭人蹦蹦跳跳的在後頭看,很是熱鬧。
如今宋府沒了,這樣熱鬧的景象再也不會有了,甚至連陪她看煙花的人都沒有了,看著看著,心裏覺得淒涼,眼淚不自禁的溢出了眼眶,宋泠月伸手抹了抹,卻怎麼也止不住。
“要是覺得難受,你可以哭出來!”
夏夜清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宋泠月嚇得一個哆嗦,急忙轉過了身,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大衣,挺拔的身姿,英俊的臉龐,看上去更加精神俊逸,他對著宋泠月伸出了手,手裏是她之前給他用過的手絹。
宋泠月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不用了,多謝,不過是一時感觸,很快就好的。”
看他還伸著手,隻好把手絹接了過來,低頭擦了擦眼角,轉而問道:“你怎麼沒去看?這麼熱鬧的場景,錯過了多可惜!
夏夜清倚在窗臺上,看著外頭的煙花,淡淡說道:“我不喜歡煙花,雖然燦爛,卻過於短暫,我寧願平平淡淡,長長久久!
宋泠月很少見他有這樣感慨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句,“總長生在世家,長長久久是有可能的,平平淡淡,大概是不可能了。”
夏夜清笑笑,轉過身看著她道:“沒想到你也會說討好的話,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宋泠月倚在牆上,失笑道:“難道在夏總長眼裏,我就是個脾氣又臭又硬的人嗎?”
夏夜清挑了挑眉,“又臭又硬不至於,不過,你的確很倔強,挨了一通板子還能咬牙堅持自己的是清白的,讓我刮目相看!
宋泠月聽到他說起這個,漲紅了臉,倔強的說道:“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是清白的,我沒有偷拿大太太的東西,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這樣說!
“我信!”夏夜清一臉認真,“我相信你,可是沒有用,別人不信。”
“別人信不信不重要,我自己知道就好,他們要笑要罵,由著他們好了,反正我已經不在乎了!
夏夜清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他本來還想安慰她兩句,眼下看來,她比他想象中要堅強的多,這樣的性格,他有點兒喜歡。
“你……”
夏夜清才要開口說什麼,春桃火急火燎跑了進來,看到夏夜清果然在這裏,喘了一口氣,急聲說道:“大爺,不好了,太太暈倒了!
“什麼?”夏夜清急的嗓音都變了,也顧不得宋泠月,轉身飛奔了出去。
春桃神色複雜的看了宋泠月一眼,眼神中有一絲不解,更多的卻是鄙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來,跟在夏夜清後頭,急匆匆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