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我嘴角扯動了一下,原來他說了那麼多,鋪墊那麼久,就是為了提出離婚。
可憐我還傻傻問他我究竟是怎樣的人,我沒有迴答,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迴答,明明隻要迴答好還是不好就行了,我卻做不出決定。
我沉默以對,正平在期待我的迴答,我用沉默宣布的倔強,看吧,這迴我沒有輕易答應了,這迴我不好騙了吧。
沉默再次席卷我們兩個,正平找不到話來說,我也無話可說,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跟他說什麼。
好在這時,一通電話拯救了我。
這通電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我看都沒看號碼是什麼就直接接起來了,直到那頭的人出了聲我才發現不對。
他說:“看樣子,你和你先生溝通不怎麼順暢呢!”
我一下子就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我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趁著這個機會,我環視了餐廳一周,上午餐廳裏人不算多,大都是兩人一桌,小聲地交談著,沒有一個人是在接聽電話的。
我冷聲問:“你在哪裏?”
那頭笑得很輕鬆,帶著點嘲笑的意味:“嗬,還不用我自我介紹了,真是給我省了事,原來我發給你的郵件你是在意的。”
我有點惱了,聲音壓低:“你在哪裏!你想幹什麼!”
“不用找我在哪裏了,我看得見你,你看不到我,至於我想幹什麼,你跟我見一麵就知道了,我的相機裏,還存著不少很精彩的照片呢!”
照片!我渾身一驚,說話也不禁小心起來,正平雖然負了我,但是我不想給他添麻煩,何況這個人一開始就找上我,肯定不是什麼好人,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好,你找個時間吧。”
“不用找了,就在這裏吧,這裏環境好,而且你先生也在不是,我想你現在應該很想看見你先生痛苦的樣子吧?”
我一聽就急了:“不行,換個地方,下午吧,就在對麵的咖啡館。”
那頭笑起來:“沒想到到現在你還為你先生著想,他要是知道,估計會感動到哭吧?他也真是的,放著這麼賢淑的老婆不要,偏偏要那個病秧子。”
這個人說話叫我很不爽,打電話的時間有點長,正平已經在看我了,我不想廢話,於是說:“就這樣決定了,還有什麼想說的,等下午見了麵再說吧。”
“行,果然你比我想象得要爽快直接得多。”
我懶得再聽那人的聲音,直接掛斷了電話。
迴去坐下後正平問起是誰打電話來,還打了那麼長時間,我扯謊說是我學生,最近班級有秋遊活動,剛好我在這個城市,就打電話來問候了一下。
正平“哦”了一聲,問是不是上迴那個叫杜譯承的人,我驚了一下,沒想到他和杜譯承隻見過一麵,竟然能記住名字。
我迴答是,正平若有所思,我喝了一口已經化掉了的檸檬水,酸了我一嘴。
離婚的話題於是被這個突然的電話翻了過去,正平看了看時間,說到有希檢查的時間了,站起身要走,我不挽留,正平臨走前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昨天有希迴來後發現我不在,還跟正平抱怨了很久。
我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下,說:“不用了。”我可沒本事看你們在我麵前秀。我在感情淡薄,也是會感覺到痛的。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翻出那個人的號碼。
“你還在嗎,不用下午了,就現在見麵吧。”
那頭一聲氣聲,我猜他肯定是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等不到下午的,我就在酒店對麵的咖啡館裏,你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離開酒店,穿馬路的那段時間我有種錯覺,那個男人就在咖啡館裏遠遠地看著我,嘴角帶著冷冷的笑意,令人發寒。
車水馬龍間,有那麼一瞬一種無所適從感占據了我全身,我一時有點害怕,停在斑馬線那邊的車,兩個車燈如同兩個巨大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嚇得我趕緊穿過了馬路。
可是等我站在那個格調優雅的咖啡館門口麵前的時候,我又退縮了,那個人肯定來頭不小,而且手裏還握著正平的照片,我有什麼底氣去麵對他?
但是都走到這一步了,沒有退路了,我深吸一口氣,拉開咖啡館的門,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鈴鐺聲,暖氣撲麵而來,我聽到店員甜美的聲音:“歡迎光臨。”
我環視咖啡館一圈,在窗邊看到了一個清瘦的男子,他穿著黑色的大衣,麵色蒼白,下巴尖又長,眼睛細長有點下垂,果然不是一張好人臉。
他朝我招了招手,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看得令人後背一涼。
我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秉承先入為主,我問:“既然見麵了,可以告訴我你真名字了吧?”
“名字這種東西我隨口瞎說一個都行,比起這個,我想你會對這個更感興趣。”說著他推過來一個u盤,不用問,我都能猜到這裏麵存的什麼。
我靠上咖啡館的沙發靠背,看著他,直截了當地問:“你跟蹤偷拍正平這麼久,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聳了下肩膀,無所謂地說:“沒什麼,隻是想看他痛苦而已。”
我皺了下眉毛:“你是正平的同事吧?”
男人臉上驚訝的表情一閃而過,然後換上一副了然的表情:“不愧是智商170的天才,這麼快就猜到我是誰了。”
我苦笑了一下,“沒想到你連我都調查了呢,看來你對正平怨念不淺。”
“還好,”男人靠著沙發柔軟的靠墊,說:“隻是看不慣他那個明明什麼都不會,卻裝得什麼都懂的樣子罷了,明明就沒有做領導的本領,卻占了那個位置。”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嫌惡起來,似乎在他的眼裏正平就是個垃圾。
“你多大?”
“什麼?”我的忽然轉換話題叫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於是我重複了一遍:“你多大年紀了?”
他臉紅了一紅,說話都有點結巴了:“你、你問這個幹嘛?”
我皺了皺眉,“說就好了。”
“2、23,怎麼了!”到這個時候他竟然有點急了。
“剛畢業?”我挑眉。
“嗯、到底怎麼了?”
“剛進去?”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化,心裏一點點笑開了。
“你到底想問什麼!”
終於,這個23歲的年輕人炸毛了。
我搖搖頭,歎了口氣。
要是我跟他關係親密點的話,我真想拍著他的肩膀感慨一句:“年輕人啊……”
可惜我跟他不熟。
其實我不是在剛剛猜出他是誰的,在這之前我就想到了,能這樣清楚地知道正平的工作時間下班時間的肯定是他辦公室裏的人了,從他最近發給我看的照片上我發現時間都不在規定的下班時間之後,也就是說,正平自己給自己提前下班了,而我之前問過正平,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正平雖然對我撒了謊,但是這種事情,跑到教育局裏問一下就知道了,最近確實是有事,而正平能這麼悠閑,肯定是把工作都丟給部下了。
我注意到男人的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我說:“昨天熬夜了吧?”
男人臉一紅,沒迴答我,我繼續問:“是做工作上的事情吧?是正平交給你的吧?”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你怎麼知道的!我不信你聰明到能猜到這一步!”
我歎了一口氣,“什麼猜出來,這些都寫在你臉上好不好!”
男人一臉驚詫,估計這個時候他都想找個鏡子照照自己了。
我語重心長地說:“我大概能猜到你是因為在工作上受氣了,想打擊正平,我不想說正平好話,但是我要勸你一句的是,如果你有意見的話,直接跟正平說就好了,你偷偷摸摸做這些事情,不僅累了你自己,還會毀了你,你大學畢業了就能進教育局,肯定是很有能力的,難道你就甘心因為受不了氣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男人沉默了一陣,我正高興原來我的傳教是有用的,結果他抬起頭,帶著大大黑眼圈的眼睛盯著我:“那你就甘心嗎?”
我愣了一下,“什麼?”
“你老公把你當做遮醜布,跟自己的姑姑糾結不清,我記得結婚後你就放棄了留校的機會迴歸家庭了吧,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而他又給了你什麼?你在家裏和刁蠻婆婆沉默相對麵麵相覷的時候,他在幹什麼?現在他要跟自己的姑姑雙宿雙飛了,嫌你麻煩了,要一腳踢開你了,你要怎麼辦?答應他離婚?”
“夠了!夠了!”我大叫一聲,忙阻止了他喋喋不休的嘴,“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男人輕笑了一聲,雙手背在胸前,看著我,“我不說,但你不會想嗎?我不信你真的一點都不恨你先生。”
“別說了……”
我的頭好痛,他的話在我的腦海裏盤旋循環,如同魔咒一般折磨著我。
“真的不報複他嗎?讓他也痛苦痛苦?”他拿起那個小小的u盤,遞到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