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達拉然
吉安娜飛速的思考著,挽迴這一切應該有辦法的。安東尼達斯親自在她麵前翻找克爾蘇加德留下的一些東西。檔案館被弄得亂七八糟。
“導師,還需要多久?”
“再等一下,吉安娜。隻要是魔法,就必然有另一種魔法與之相克。”大法師又說出剛才說過的話。吉安娜相信導師的判斷,但是解決問題必須要清楚問題的根源,可自從克爾蘇加德被趕出法拉然後,他之前留下的所有東西大部分被銷毀,包括資料和一些實驗數據,剩下的都被埋藏在檔案館深處。
“導師,我有個疑問。”吉安娜複雜的看著安東尼達斯的背影。大法師把一個書架弄亂之後來到一個新的書架麵前。
“放心,我們一定來得及。”安東尼達斯知道她想問什麼,索性迴答道。但是吉安娜卻搖了搖頭。
“不。我是想問,那些變成亡靈生物的人真的死了嗎?”
安東尼達斯轉過身,疑惑不解地看著吉安娜,她怎麼會問這樣簡單的問題?
“這是當然,因為支撐他們活下去的不再是器官,而是魔法。他們的心跳已經停止,身體也會隨著時間開始腐爛。”
“既然如此,那我們能做到嗎?”女法師的臉開始慢慢褪去血色,仿佛安東尼達斯的答案給了她沉重的打擊,帶走了她所有的希望。
“能做到什麼?”
“救他們!把他們變成活人,讓死者死而複生。”
聽到她的話,安東尼達斯也停下了動作,他隨手一扔,手中的書被一團紫色的能量帶迴到了原來書架上的位置。吉安娜說得很對,這一下子連他也開始懷疑這一點。找到抑製瘟疫的方法隻能阻止瘟疫的傳播,卻不能讓瘟疫的受害者——包括被轉化的人和正在轉化的人——變迴原來的樣子。安東尼達斯不會懷疑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一切生命都會向著死亡的終點前進,可讓死者複生成活人是絕對違背自然規律的。
導師與學徒之間陷入沉默,內心又同時有了一樣的答案:他們做不到!魔法做不到!聖光也做不到!
這可真是糟糕!
…………
壁爐穀的天空陰雲密布,零星小雨順著納薩諾斯的手流到他的劍上,在滿是鮮血的劍身劃出一道亮白,像淚痕一樣奪目。
天氣和疲勞讓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納薩諾斯不清楚自己還能作戰多久,他已經讓人把屍體堆疊在城門口。現在壁爐穀餘下所有的守軍,包括受傷的士兵在內都集結在在他身邊了,隻剩下孩子和婦女在他們的身後。可是敵人的數量依舊是他們的十倍有餘。
今天的犧牲深深刺激到了他,納薩諾斯從沒有打過這樣艱苦的仗,比起敵我實力差距,他更在乎的是阿爾薩斯。
他真的拋棄了這裏?拋棄了這裏所有人?
“王子殿下不會來了,對嗎?”
這個聲音把沉浸在思索中的他震驚到了,他趕忙去尋找那個聲音的主人,卻發現對方就在自己身旁。那是一個年輕人,還沒有成年,但他蓬頭垢麵,滿身血跡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老兵。
更多的人因為這個問題把目光聚焦在納薩諾斯身上,他閉上了眼,無論接下來他麵對的是質疑、指責,甚至是攻擊,他都不打算反抗,這些士兵擁有宣泄怒火的權力。
“謝謝你,納薩諾斯大人!”
他睜開眼,再一次看著那張陌生的麵孔,對方盡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謝謝你留在這裏和我們並肩作戰,你和曾經的弗丁領主簡直一模一樣。我叫埃裏戈爾,很榮幸站在你身邊。”
納薩諾斯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迴答道:“謝謝你,埃裏戈爾。”
“他們又來了!”
一個士兵吶喊道,亡靈發起了不知是第多少波的攻勢,已經無法數清了。但每一次納薩諾斯都把它當作戰死前的最後一波,並同樣帶頭衝鋒,第一個殺進了敵軍之中。他瘋狂的揮砍、格擋,還有躲閃。亡靈們不怕死,他現在也一樣,因為他在這一刻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些麻木,隻想著一件事,幹掉這些醜惡的怪物。死亡已經被他拋於腦後。
“聖光在上!為了洛丹倫!為了國王!”
激昂的戰吼響起。納薩諾斯的心被震顫到了,他一下子從殺戮的激情中迴過神來,尋聲而去。
“是援軍,是白銀之手騎士團!”
士兵們在生的希望下歡唿起來,納薩諾斯也一樣,直到這時他感覺身體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很想休息,把剩下的事情交給烏瑟爾。
烏瑟爾帶來了騎士團的中堅力量,他們精力充足、久經沙場。他們沒有畏懼亡靈大軍。現在喪屍倒下得更快了,每一波攻擊都在戰錘、刀劍和戰馬鐵蹄的激昂狂烈中瓦解。最後一個亡靈被聖光灼燒,無頭蒼蠅般的蹣跚了幾步便倒了下去。
烏瑟爾匆匆下馬跑到癱倒在地的納薩諾斯身邊。手顫抖著拿出水袋送到他的嘴邊。在嚐試唿喚幾次失敗後,烏瑟爾抬起頭下命令道:“立刻打掃戰場,處理傷員。所有人進駐壁爐穀!”
納薩諾斯被放到擔架上,烏瑟爾獨自提起一端,另一端由兩個士兵負責。放眼周圍,如海如潮般的屍骨殘骸,他不敢相信這裏還是壁爐穀,曾經由提裏奧領導下的壁爐穀。大地幾乎完全被血色所覆蓋,鮮血匯聚在一處沿著斜坡順流而下如同河流,最讓他膽戰心驚的是堆疊在壁爐穀大門口的屍骨牆,這一定是納薩諾斯的注意,用這種方式保護城裏麵沒有戰鬥力的人。騎士團的士兵用了好大力氣才把它弄塌,心裏麵還默念著聖光。
“沒事了,納薩諾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戰鬥結束了?
睡夢中的納薩諾斯仿佛聽見了烏瑟爾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站在大街上,處於一座熊熊烈火中的城市裏麵。四麵八方傳來慘叫聲以及刀劍割開血肉的聲音。
這不是壁爐穀,這是哪兒?
納薩諾斯驚慌失措的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座屋子的大門從裏到外被踢開,一個身披盔甲的人拽著一個女人的頭發,粗蠻地將她拖了出來。那女人哀嚎著,渴求著這個家夥放過她。但對方沒有,他隻是把女人拽到自己麵前,舉起手中的長劍。
“住手!”納薩諾斯瞪大眼睛,衝了上去,心想怎麼可能,他看見那個人滿是血跡的盔甲上居然還印著洛丹倫的藍色印記——這是洛丹倫的士兵!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士兵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聲音,武器依舊對著女人的頭顱砍了過去。納薩諾斯情急之下撲了過去,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穿過了那個士兵的身體,然後就是女人發出了一聲慘叫,世界陷入了死寂之中。納薩諾斯睜大雙眼,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他並沒有聞到火焰燃燒木頭的劈啪聲和濃煙味——這是夢境?怎麼會如此真實。
納薩諾斯四處張望,終於發現了一個站在高塔之上的身影,他被煙霧遮擋住了臉,看上去如此不同,手裏麵武器的輪廓像是一柄戰錘,身後的披風飄動著。納薩諾斯想看清這個家夥到底是誰,而那些環繞在這個人周圍的黑色煙霧像知道了他的渴望似的自動散開。
那一刻,納薩諾斯窒息了!
“不!”
“納薩諾斯大人!納薩諾斯大人!冷靜,冷靜!都沒事了,都沒事了。”
埃裏戈爾抓住納薩諾斯的手臂,讓他逐漸鎮定下來。
“你隻是做噩夢了,大人。”
對,這一切都是夢,但是……
“烏瑟爾呢?阿爾薩斯呢?”納薩諾斯抬起頭立刻問道,他要證明是自己錯了,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埃裏戈爾表情一僵,然後帶著呆板的微笑迴答道:“他們都沒事,是烏瑟爾大人救了我們。”
“你在撒謊,告訴我阿爾薩斯在哪兒?我要見他!”
“你不能去!”埃裏戈爾攔住想要下床的納薩諾斯,他的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並且不敢在直視納薩諾斯的眼睛。
“迴答我!”
“他走了!”埃裏戈爾情急之下迴答道,雖然烏瑟爾告誡過他不允許向納薩諾斯匯報任何消息,但是他做不到,這件事遲早都會被所有人知道。
納薩諾斯驚訝地停止了唿吸。
‘他什麼意思?阿爾薩斯走了!他去哪兒了?’
埃裏戈爾仿佛知道了納薩諾斯接下來要問什麼,於是繼續說道:“王子殿下去了……去了諾森德。”
諾森德!納薩諾斯不敢想著自己的耳朵,他猛然抓住埃裏戈爾,咬牙切齒地問道:“諾森德?你在開什麼玩笑!”
“這是真的,這是三天前的事情,隻不過你……”
三天前!納薩諾斯驚呆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一個……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這怎麼可能?壁爐穀戰役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
“這到底是怎麼迴事?”納薩諾斯不解地問道。他害怕了,這一個星期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才讓他如此驚恐,很有可能和那個夢有關,“為什麼阿爾薩斯會去諾森德,而且三天前就已經出發了?他要做什麼?”
“他……”
“夠了,埃裏戈爾。”烏瑟爾走了進來製止了那位年輕的聖騎士。“你出去吧,接下來我會向納薩諾斯解釋。”
埃裏戈爾點了點頭,和烏瑟爾對視一眼後就離開了,他走得很快,如釋重負一般。
烏瑟爾走近他的學生,拍拍他的肩膀。
“我很驚訝你能鎮定的堅持這麼久,小夥子。”他的聲音熱誠而驕傲,嘴上掛著微笑。納薩諾斯不得不承認,論偽裝這一方麵埃裏戈爾簡直被烏瑟爾甩了一大截。
“那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情,我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後來……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情。就像埃裏戈爾所說的那樣,阿爾薩斯去了諾森德。”
“三天前?”納薩諾斯再一次確認道。麵前的聖騎士點了點頭,他仿佛蒼老了很多歲。
“他怎麼……。”納薩諾斯感覺腦袋要被疑問給壓倒了,他換了一種方式追問:“他怎麼會走得這麼急?諾森德不是吉爾尼斯,也不是暴風城!那是大海另一端的大陸,是一片冰天雪地。就算是一支探險隊要去那裏也必須準備一個月!”
“是的,但他隻帶走了五六艘船和上百個士兵去了那裏。”
“你沒阻止他?”
“我做不到了。”
烏瑟爾把之前在斯坦索姆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給了納薩諾斯,包括他被阿爾薩斯解除職務,以及阿爾薩斯最後的決定。
納薩諾斯聽到這些拚命的搖頭,他拒絕這些消息,但它們卻反客為主占據了自己的腦海。“整座城!”納薩諾斯的聲音顫抖著說出這三個字,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睛滴落下來,“整座城!!!這不可能……,他不會……”突然他感覺周圍世界天旋地轉,然後全身無力地倒了下去,眼前一片黑暗,許多聲音響起,仿佛自己又迴到了那個夢中。站在高塔上的王子是那樣冷酷無情。此刻烏瑟爾說得和他看到的一模一樣,他已經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納薩諾斯!納薩諾斯!”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麼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麼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麼?”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剎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