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裏昂閣下,一位親王!
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兩名教士的異樣,隨口介紹了一下裏昂的名字和身份後,“弗農(nóng)王子”便帶著他穿過專門的通道,朝著受膏禮拜堂的主體建築快步走了過去。
而兩名教士雖然有心阻攔,但看著弗農(nóng)王子身後跟了上去的衛(wèi)兵們後,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跺了跺腳後便跟了上去,意有所指地道:
“殿下!馬上就是受膏典禮了,禮拜堂裏麵人多眼雜,您看……”
“我看挺好的啊。”
“不是……我們的意思是說,現(xiàn)在幽邃聖所正在為了典禮提前‘淨色’,一些發(fā)色不夠潔淨的人,是不是先留在……”
“什麼叫不夠潔淨?”
聽到兩名教士緊張的勸阻後,“弗農(nóng)王子”不由得腳步一頓,望了兩名白發(fā)教士一眼,繼而麵無表情地反問道:
“現(xiàn)在整座百合城裏麵,還有發(fā)色完全‘潔淨’的人嗎?”
“殿下,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
猛然抬起右手,有些粗暴地扯掉了兩名教士頭上的兜帽,露出了他們同樣黑白混色的頭發(fā)後,“弗農(nóng)王子”哼了一聲道:
“如果按你們的要求,隻要發(fā)色‘不淨’就不能進的話,那你們兩個又是怎麼迴事?幽邃大牧首是不是也得被你們從聖所裏攆出來?”
“……”
“弗農(nóng)殿下!
在兩名教士被懟得啞口無言時,若有所思的裏昂先是看了看麵帶慍色的弗農(nóng)王子,隨即神色平靜地開口勸阻道:
“我也不是非要過去參觀,既然幽邃教會有‘淨色’的要求,那我可以在外麵等你。”
“不用,您跟著一起過來就行!
“還是不必了吧。”
不自覺地眨了眨眼後,裏昂盯著麵前的“弗農(nóng)王子”,眼睛眨也不眨地道:
“不必為我開特例,你們卡萊文王國最重要的不就是規(guī)矩嗎?”
“嗬嗬,這點您不必擔心!
弗農(nóng)王子聞言笑了笑,隨即一邊向前走一邊迴答道:
“教會這邊的大小規(guī)矩,是他們自己定下來的,隻對願意遵守的信眾有效,並不是受到王國官方認可的法律,他們唯一的權(quán)力,就是把不願意遵守規(guī)矩的人驅(qū)逐出去……你們要攆我走嗎?”
“……”
“既然他們沒說話,那就是不會攆人了!
瞥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兩名教士一眼後,“弗農(nóng)王子”徹底無視了他們,轉(zhuǎn)而繼續(xù)拉著裏昂朝中央的受膏禮拜堂前進,一邊走一邊熱情地介紹道:
“裏昂閣下,這間受膏禮拜堂,是百合城裏為數(shù)不多的,有著純白之外的其它顏色的建築……您看這兒!”
帶著裏昂朝旁邊拐了一點兒,站到了禮拜堂正門左側(cè)的尖塔下方後,“弗農(nóng)王子”伸手在白色石料的接縫處蹭了蹭,露出了其中橫向填嵌的大片金箔。
“這些嵌在白砂巖石料接縫裏的金箔,除開象征著神性對塵世的彌合外,還都被打磨成了非常光滑的鏡麵,在正午的時候可以把陽光折射迴來,打在禮拜堂正上方的平頂上,映出一幅無光之母的影像。”
有些敷衍地抬起手,朝禮拜堂平頂上正在慢慢消失的影像指了指後,弗農(nóng)王子便主動邁步進入禮拜堂,指著高處錯落有致的彩窗繼續(xù)介紹道:
“至於禮拜堂高處的那些,是由鈷藍、鎏金、珍珠白三色玻璃互相套嵌,像玫瑰花瓣一樣層疊澆鑄出來的玫瑰窗,下大暴雨的時候,雨水會有一小部分積在玻璃內(nèi)部,凝結(jié)出幽邃教會和流明教會的核心經(jīng)文!
“還有窗下一一對應的飛扶壁,這些飛扶壁廊柱下的浮雕,記載的是我們卡萊文王國的先祖,倚仗某些“友好勢力”的支持,在卡萊文河的兩側(cè),建立起東西兩座卡萊文王國的情景……您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嗯?不準備裝了嗎?
看著突然氣場大變,轉(zhuǎn)過頭直接對自己問話的弗農(nóng)王子,裏昂隻得歎了口氣,停下了往他身邊掛幻象,準備隨時蒙蔽他感知的舉動。
而且除此之外,甚至連帶著偷偷入侵“弗農(nóng)王子”的心湖、在他的靈魂周圍布設(shè)直送死界的標記、以及準備催動緋紅之心偷襲的動作,全部也都跟著暫停了下來。
“我算是知道一點兒吧!
暗中指揮著羊雜們把【緋紅之心】在鏡世界中擺好,一有異狀就立刻催動,直接抽幹“弗農(nóng)王子”渾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後,裏昂麵不改色地道:
“當初你們東西卡萊文王國的兩位先祖,秉承著守望整個人類族群的願望,一起成為了【守望宮】的坐宮人。
而清理局也按照承諾,按照他們兩位的願望,幫助他們的後代收攏了附近的城邦和聚落,在卡萊文河兩側(cè)各自建立了一個王國……不過現(xiàn)在隻剩下一個了。”
“不是隻剩下一個,而是兩個都已經(jīng)沒了!
糾正了一下裏昂的說法後,“弗農(nóng)王子”微微偏了偏頭,避開了試圖侵蝕自己聽覺的【偽幻】權(quán)能,麵容冷淡地開口道:
“先祖期盼中的英勇之國和公正之國,曾經(jīng)還是存在了那麼幾百年的,隻不過後來漸漸生了腐肉,最後甚至直接潰爛化膿,慢慢變成了今天這幅模樣!
“哦……”
遺憾地朝他的耳朵看了一眼後,裏昂眨著眼睛詢問道: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剜掉你嘴裏的腐肉?”
“光剜掉腐肉沒有意義!
搖頭否定了裏昂的說法後,“弗農(nóng)王子”目光灼灼地道:
“如果說我在試圖改變這一切的過程中,稍微學到了點兒什麼的話……那就是和人類有關(guān)的所有東西,隻要存在的時間太過漫長的話,都一定會慢慢走向腐爛!”
“所以呢?”
裏昂聞言詫異地挑了挑眉。
“人類是有極限的?你不準備做人了?”
“???”
不是……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jié)論的?
被裏昂跳脫的思路狠狠地抻了一下,剛剛把氣勢提起來就萎掉了的“弗農(nóng)王子”憋了一會兒,隨即隻能強行裝作沒聽到,繼續(xù)繃著臉開口道:
“十三王國是這樣,創(chuàng)造了十三王國的清理局也是這樣!
它們本應該在爛得無法挽迴的時候,安靜地走向消亡,但它們卻靠著自身的力量逃避了這一切,強行把自己早就爛透了的屍體保了下來……這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