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膚?”楊開被張鶴生一點,立馬醒悟。是啊,一具剛剛下葬的屍體,不可能皮膚會幹癟的這麼厲害,即使是夏天,也沒這麼快。何況這裏時以低溫出名的大興安嶺。
“你知道為什麼嗎?”張鶴生笑道。
“不知道。”楊開搖頭。
“因為他在死後,血被吸幹了,而且是……一滴不剩!”張鶴生不陰不陽的說道。
“吸血?”楊開胳膊一抖,他忽然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升到頂門。
“對,吸血。”張鶴生比劃道:“我猜測,屍體在下葬後,那條狐貍在墳?zāi)怪車诹艘粋長而深的小洞,就跟盜墓賊挖掘古墓是一個模式。然後,在棺材的底部停住,用鋒利的爪牙撕開底層,鑽入棺材,咬穿死者的頸部動脈開始吸血。這也是棺材底部會殘留一些風(fēng)幹血液的原因,我想,那是狐貍在吸食血液時,流下的。”
“可是,它為什麼要吸血?”楊開問道。
聽了他的話,張鶴生搖搖頭:“那你為什麼要吃飯?”
“這……”張鶴生的迴答,確實讓楊開無言以對。
“嗬嗬,楊開,凡是不要問的太絕對。或許,吸食人血,就是那頭老狐貍可以茍延殘喘到現(xiàn)在的原因之一。當(dāng)然,不排除另一種說法,那就是這隻狐貍,也許隻是傳說中狐貍大仙的後代,兒子,孫子,曾孫子一輩。”張鶴生說道。
“既然是這樣,那所謂的陰兵……”楊開說道。
“所謂的陰兵,我猜測,指的就是這些被吸食了血液的屍體。”張鶴生娓娓道來:“你看見了嗎?整個獵人墳雖然險象環(huán)生,步步危機(jī)。但屍變,卻也隻發(fā)生在咱們四周少有的幾處墳地而已,我剛才數(shù)了下,大概也就十好幾個吧!”
“大概也就十好幾個……”楊開聽到這,差點沒流汗。這道士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光一個棺材,都能把大家嚇成這樣。要是那些鬧動靜的棺材和墳?zāi)梗Y麵的屍體都出來了,那就真夠眾人喝一壺的了。
不過張鶴生並沒有看到楊開發(fā)白的臉色,隻是自顧自的說道:“因此我斷定,隻有被唿吸吸食過血液的屍體,才會起屍,其他的則不會。而且起屍的原因,似乎和剛才的那陣叫聲相關(guān)。這應(yīng)該是那頭狐貍丟出去的訊號。正是聽見了這聲音,那些屍體才會被操縱,重新變成活死人。傍晚以後,天氣就暗了,偶爾有獵人路過,看到這墳地裏的情景,又或者目睹了狐貍和屍體在一塊,黑霧繚繞,他們不明就裏。自然說是狐貍大仙出巡,陰兵借道了。”
“原來如此。”楊開點頭:“可那些屍體又沒有意識,怎麼可能會被叫聲操縱呢?”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張鶴生捋了捋胡須:“如果這是僵屍的話,或許不會聽狐貍擺布,因為僵屍是無意識的。但這不是僵屍,而是夏耕屍,據(jù)《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記載:爰有大暑,不可以往,有人無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屍。夏耕是夏朝最後一任帝王夏桀的部將,負(fù)責(zé)鎮(zhèn)守章山,商湯伐桀時,被砍掉了頭,夏耕的靈魂不死,附著在屍體上,成為夏耕屍,他雖然沒有腦袋,卻依舊手操戈盾,盡忠職守地護(hù)衛(wèi)巫山。漢代以後,道教統(tǒng)一將無意識的變異屍體,稱為僵屍。而有意識,或者可以被邪術(shù)操縱的變異屍體,稱為夏耕屍。他們沒有高級思維,隻憑一些簡單反應(yīng)和本能,比如說,夏耕屍不會說話,膝蓋不能彎曲,隻是神經(jīng)還能活動而已。我猜測,很可能是狐貍在吸食屍體血液的同時,在屍體裏釋放了某種毒素,這種東西平時休眠,但在受到狐貍的叫聲訊息時,會產(chǎn)生反應(yīng),並簡單的操縱屍體還未壞死的神經(jīng),使之產(chǎn)生攻擊行為。”
“這恐怕就是那頭狐貍一直跟著我們,並且用障眼法把我們誘騙到這裏的原因了。它知道自己不是我們的對手,於是就想起了這些深埋在黃土裏的蝦兵蟹將。”張鶴生說道。
“那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麼辦?”楊開問道。
“先收拾掉那些屍體,不收拾掉那些屍體,那頭狡猾的狐貍是不會現(xiàn)身的。它不現(xiàn)身,我就破不了它的障眼法,破不了它的法,咱今晚就得在獵人墳裏過夜了。”張鶴生一口說出了因果關(guān)係。
“可……”楊開麵色難堪。
“想說什麼就說,你什麼時候變得吞吞吐吐了。”張鶴生站起身,細(xì)心地觀察著來自於四麵八方的躁動。
那口劍,緊握的五指再次抓緊,泛著白光的劍身發(fā)出嗡嗡的鳴響。
在眾人附近,已經(jīng)隆起了不少土丘,那裂開的土縫中,甚至有手伸了出來。棺材的敲打聲還在繼續(xù),有的土丘掀起一半,又陷了下去。但有的棺材縫隙,卻是越來越大,就像這縫隙裏,隨時隨地都會睜開一雙鬼眼般。
“我們該怎麼對付,那些……那些夏耕屍?”楊開咽了口唾沫,這是人緊張時的本能反應(yīng)。
“你們的子彈不是很厲害嗎?很簡單,開槍就行了。”張鶴生說道:“我相信,雖然先前那頭狐貍被你的槍聲驚走,但過一會兒,它一定會再次出現(xiàn),因為它還要操縱這些屍體,還有這蠱惑心靈的障眼法。”
“到時候,你要在第一時間找到罪魁禍水,殺掉它!”張鶴生咬牙道。
“我明白了。”楊開點頭。
迴到隊伍裏,楊開低頭和獨眼龍等人吩咐了一下,幾個老兵頓時心領(lǐng)神會,一個個全神貫注的端起槍,準(zhǔn)備隨時開火。
“記住,現(xiàn)在不要害怕,也不要想出路之類的,隻管將所有可以看見的,活動的屍體射倒就行了。其他的我來處理。”張鶴生說完,蹲坐在了地上,將長劍插在了雪地裏,閉上眼睛,豎起雙耳,靜靜的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哢嚓……”裂縫繼續(xù)隆起,那隻猙獰的手再次升高,瞬間就冒出了整條胳膊。
看到這一幕,楊開想也不想的就打開保險,槍口對準(zhǔn)了那隻手,右手食指緊緊地扣了下去。
“砰!”槍聲響起,沒有想象中的鮮血四濺,那隻手仍舊在我行我素的扭曲著,隻是在掌心的位置,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槍眼。
槍眼四周的皮膚,朝內(nèi)凹下去,但卻沒有流出一點紅色的血漿,張鶴生說的沒錯,這些能動的屍體,全部是被狐貍吸幹了血液,變成的夏耕屍。
想到這,楊開再次拉動槍栓,上膛之後,瞄著那隻殘缺的手掌,補(bǔ)上了三槍,瞬間,這隻手就被打成了馬蜂窩。
“咕……嗚……”就在楊開準(zhǔn)備再次射擊的時候,那種帶著召喚般的鬼魅調(diào)子又出現(xiàn)了。
他試圖去尋找具體方位。
但這調(diào)子卻過於變幻莫測,綿柔柔的,就像一片慢慢落下來的羽毛,沒有任何著力點。一會兒從左邊響起,等楊開端槍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聲音還在響,但已經(jīng)迴蕩在了自己的腦後。
“咕……嗚……”
聲音越來越淒涼,就像是一個七旬老漢,眼淚汪汪的在兒女的新墳前,拉著鋼鋸條。
嘶啞,沉悶,鑽入骨髓。
兩朵慘綠色的螢火閃爍在墓碑後,將青石板背麵的痕跡,照的時隱時現(xiàn),無法辨清這始作俑者的麵目,隻能在偶爾的亮光中,看到它長了一個尖長的嘴巴。
“咯吱……”隨著這聲音的訊號,停靠在黃土上的三口破爛不堪的棺材,又耐不住寂寞般的搖動起來。
這次是左右搖晃,瘋也似的搖,激的那本就不結(jié)實的薄木板,發(fā)出哐當(dāng),哐當(dāng),不堪重負(fù)的巨響。
這聲音若在白天,卻也不算什麼。
但此刻卻是傍晚時分,而且獵人墳本就比外麵的雪地黑上了一倍有餘。這就不得不令人想入非非了。
“啪……”終於,第一口棺材的側(cè)麵木板被頂了出去,第二口棺材直接散了架,隻留下了一個木製邊框。而第三口棺材打滾般在地上轉(zhuǎn)了個圈,這不轉(zhuǎn)不要緊,一轉(zhuǎn)整個棺材都四分五裂了。
未幾,三具屍體機(jī)械般的從棺材裏爬了出來,每做出一個動作,骨節(jié)都響一聲,像是動的很艱難。
第一具屍體,是一個穿著金錢唐裝,帶著地主帽,麵色青白的老頭,他的整個麵部皮膚都陷了下去,緊緊的粘附在了骷髏上,要不是五官還在,外加上鼻下的一抹淡淡胡須,楊開真不知道他身前是個人。
第九十一章 獵人墳,夏耕屍(14)
第二具屍體,是一個穿著土舊皮衣,麵容滄桑的男人。看他麵頰上那被風(fēng)霜雕琢過的痕跡,還有手上的老繭,顯然是個常年奔波於大興安嶺的獵戶,這個獵戶的皮膚和先前的屍體一樣,都是憋下去的,也是被吸幹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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