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乙卷拔劍攪龍門春宴,青團(tuán)
冬去春來,一元複始。
雪依然很緊。
宛如羽紗般落下,很快就把整個道舍這一片覆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漫山遍野,一片銀裝素裹。
但山門內(nèi)並不算太冷。
靈泉所在,地脈內(nèi)自有幾分溫潤滋養(yǎng),這同樣也是山門選擇在這裏的緣故。
內(nèi)務(wù)院所在的區(qū)域最北端有幾十眼溫泉,零零散散分布在幾十畝地淺丘中。
這一片林草豐茂,環(huán)境幽雅,已經(jīng)成為冬日裏門中弟子們最愛流連的所在。
如果自家舍得去尋覓,山中那種野溫泉也還不少,隻是不像北段這一片被喚作百泉峪所在這麼集中,泉水出水量也沒有這麼大罷了。
從自家尋摸到的一處野溫泉裏沐浴迴來,看著周圍同伴們有的開始給屋舍換春聯(lián),貼門神,陳淮生才意識到,又是一年了。
大趙景貞三十年了。
本欲天下大同喜,奈何時局紛亂生。
熊壯終歸還是走了。
在從漢州道院一戰(zhàn)告別返迴山門後七日,熊壯便依約來了朗陵,又給陳淮生帶來了不少好東西。
迴山之前那一層被燒焦的肌膚已經(jīng)褪去,反倒是讓陳淮生看上去白了幾分。
熊壯帶來了不少東西,大多數(shù)都是食用之物,估計是把野蜂溝和他原來藏身的梯雲(yún)坑給搬空了。
除了重達(dá)六百斤的獸肉最受歡迎外,其餘皆是世間難得一見的菌菇類靈植。
按照熊壯的說法,現(xiàn)在梯雲(yún)坑已經(jīng)成了妖獸的樂園。
他這一趟迴去發(fā)現(xiàn)不但自己原來居住的山洞被鐵鬃野豬們糟蹋得不像樣,原來狡兔女生活的區(qū)域也被大角箭鹿、赤尾詭狼盤踞了。
就在梯雲(yún)坑裏呆了兩日,他甚至還看到了二階妖獸烏雷豹和雲(yún)頂金雕的蹤跡。
不過也正常,梯雲(yún)坑比野蜂溝還要向禺山深入進(jìn)去近兩百裏地,已經(jīng)算是禺山腹地了,妖獸出沒也在情理之中。
對於熊壯來說,這倒成了一個很好的狩獵之地。
火鬃野豬斬殺兩頭,大角箭鹿三頭,赤尾詭狼一頭,隻可惜那頭赤尾詭狼還未到一甲子,沒有元丹。
宗門裏的人都很好奇陳淮生從哪裏弄到這幾百斤新鮮的妖獸肉。
要知道妖獸肉雖然不是稀罕物,但大多都是以肉幹形式售賣,新鮮妖獸肉就得要湊時機(jī)了。
而且火鬃野豬是一階妖獸中的彪悍貨色,一般欠缺經(jīng)驗(yàn)的煉氣初段,未必就能一擊得手,倒是大角箭鹿容易一些。
修行練氣進(jìn)展很快,快得比陳淮生想象的還要快。
尤其是那巨猿靈輪在吞噬了業(yè)火之後,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一般,時不時就要在丹海中折騰一番,逼得那暴虎靈輪也不得不隨之起舞,攪蕩得整個丹海中不得安寧。
當(dāng)然這是好事,靈力澎湃,經(jīng)絡(luò)暢行,使得靈元晶液凝華越發(fā)壯碩。
可見這生死之間激發(fā)出來的靈力潛能會有多麼大,這也讓陳淮生越發(fā)糾結(jié)。
難道自己每每想要加速提升修行境界時,都隻能靠這種鋌而走險刀口舔血的方式?
萬一哪一遭運(yùn)氣不佳,直接掛了呢?
真當(dāng)自己是天選之子了不成?
陳淮生可不願意去賭這種運(yùn)氣。
迴到舍中,還沒等進(jìn)門,就瞧見了茍一葦守在了門口。
陳淮生沒好氣地瞥了對方一眼,自顧自地進(jìn)門。
茍瘸子也不在意,踮著腳不請自入。
“咋地,還不滿意?”
“很不滿意,你和你朋友基本上沒出啥力氣,就拿走五百靈砂,我卻是在閻羅殿裏走了一遭,換了你,伱能高興?”
陳淮生淡淡地道,他知道這死瘸子來自己這裏肯定又有什麼勾當(dāng)。
“嗬嗬,你這好大的口氣,二千八百靈砂,你和你朋友獨(dú)得兩千靈砂,還不滿意?”茍瘸子叫嚷起來,“我才拿到三百靈砂,所有情報從我這裏出,一切消息都是我提供,我拿得心安理得,問心無愧。”
“喲,你說得輕巧,兩千靈砂,可沒我朋友,那個築基四重就能把我們團(tuán)滅!還不說裏邊一大堆煉氣高段中段的強(qiáng)者,這兩千靈砂全部給我朋友,我都覺得委屈了。”
陳淮生同樣振振有詞。
“再說了,你一個七老八十的老瘸子,無兒無女,又不思進(jìn)取,掙那麼多靈砂幹什麼?”
陳淮生一句話就把茍瘸子給幹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道:“你以為我不想進(jìn)取麼?那築基關(guān)有那麼好破,這重華派早就築基遍地了。我進(jìn)重華派,就是衝著築基來的,從煉氣六重到煉氣巔峰,二十年走下來,我都還算順利,可築基這一關(guān)我就越不過啊。”
拍了拍自己左腿,茍瘸子歎了一口氣,“瞧見沒有,這就是想要築基的代價,……”
陳淮生看著明顯比正常退萎縮了許多的那條腿,平素茍一葦是不需要傀儡肢輔助的,瘸就瘸著,隻有外出有事兒的時候才會套上傀儡肢,以便於行動。
“沒辦法恢複?”陳淮生問了一句。
“有啊,得天材異寶,須彌山靈寶蓮子,北海雪蛟膽,巴蛇之筋,哪一樣都是能要人命的東西,上哪兒去弄?”
茍一葦說出第一句須彌山靈寶蓮子,陳淮生就知道沒戲。
這等天材地寶,已經(jīng)不是靠靈石能換來的了,就算是在汴京市場上,那也是有價無市,要看運(yùn)氣能不能碰得上機(jī)緣了。
“要不就硬扛躍階,要麼死,要麼生,隻要能築基,這條腿自然也能恢複,可我自家知道自家事兒,……”
茍一葦言語裏也多了幾分黯然神傷,“幾年下來,我從煉氣巔峰都退化到煉氣九重,甚至還在往煉氣八重跌了,再不動一動,就真的要廢了。”
對這種事情,陳淮生也愛莫能助。
不過這廝是不是用這種方式來博得自己的同情,減輕自己對他拿了三百靈砂的不滿?
“等待機(jī)緣吧,不過茍師伯,修行就不進(jìn)則退,匠作隻是輔佐,你要想躍階築基,隻怕還得要走正道。”陳淮生搖搖頭,“今兒個又有什麼事情?”
“算了,看你這情形,估計近期也沒心氣再幹一票了,我山下的朋友覺得你做事兒靠譜,……”
茍瘸子的話被陳淮生打斷:“行了,茍師伯,我近期不考慮外出了,修行為大,我這煉氣二重走出去不踏實(shí),……”
“嘿嘿,那你自個兒掂量,我倒是覺得你好像外出一趟,迴來之後修行進(jìn)度快了不少啊。”茍一葦皮笑肉不笑,“行了,想明白了,我那幾位朋友隨時恭候。”
看著茍一葦消失的身影,陳淮生忍不住冷笑。
什麼自己靠譜,還不是看上了熊壯的本事,築基四重被秒殺,這想象空間就太大了。
茍一葦剛走,門才掩上,外邊又傳來了腳步聲。
輕盈中透著幾分忐忑,女人。
“淮生師弟在家麼?”
陳淮生一愣,似乎又明白了點(diǎn)兒什麼,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應(yīng)道:“師姐麼?在。”
拉開門,美人如玉,姣姣無雙。
雖然早有預(yù)料,但是還是被麵前的方寶旒給震了一震。
紅羅鬥篷鑲著白色狐貍毛邊,遮住了整個傲人身軀,隻有那張宜嗔宜喜的姣靨呈現(xiàn)在麵前。
欲蓋彌彰!
玉靨上原本經(jīng)常縈繞的憂憤淒美之色卻已經(jīng)消失無蹤了,粉妝玉琢,宛如新剝荔枝的麵頰豐潤中帶著幾分嬌俏。
那份自帶的嫵媚風(fēng)情,絕對不是寇箐、佟童這等青澀毛桃可比的。
這一眼,陳淮生心腔子裏都是咯噔一跳。
“方才那是茍師伯麼?來找你的?”方寶旒也很驚訝,茍一葦會來找陳淮生。
茍一葦也算是重華派的一個奇人了,煉氣巔峰,不思破境躍階衝擊築基,居然去匠作院混,讓人無法想象。
“呃,是來說說我手中一柄法劍重鍛的事兒,……”陳淮生沒敢說分贓不均,趕緊岔開話題,“師姐快請進(jìn)來,外邊冷得慌。”
這不是方寶旒第一次登門,但是之前都是在門口一頓怒罵,弄得陳淮生尷尬無比。
但現(xiàn)在似乎是該上門來賠罪來了,呃,怎麼賠罪法?
陳淮生心搖意動。
方寶旒盈盈步入,四下打量著這一處道舍。
在步入內(nèi)院之前,基本上獨(dú)身修士,都會選擇這樣的道舍。
陳淮生的屋舍中符合她的印象,簡單,清爽。
潔淨(jìng)的地麵牆麵,一張八仙桌,一套茶具,還有一個盛茶的茶罐,應(yīng)該不是凡物。
看得出來,他喜歡飲茶。
兩張椅子靠列,再無其他多餘的東西,可謂素淨(jìng)簡單到了極致。
可以說除了一套茶具是他自己添置的,隻怕這幢道舍就是原封原樣了。
“師弟這裏也太簡陋了一些,連火盆都不備一個?”
修行人士自然是不怕寒冷,這各家備有火盆更多的是用來燒烤一些靈食,比如玉麥、元芋以及烤肉。
“哦,一般都是吃廚食,偶爾自己動手,也就在外邊火塘解決了。”
陳淮生沒想到這位方師姐居然關(guān)心起自己的日常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方寶旒也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問話有些歧義了,趕緊收住話頭,但一時間又不知道怎麼打開話題。
兩人就這麼尷尬地對峙。
“師姐,……”
“啊?”方寶旒臉倏地紅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慌亂地就往外走,“師弟也是一人,上次看師弟喜歡吃青團(tuán),師姐又做了一些,明晚師弟若是得閑,便來……”
青團(tuán)?就隻是青團(tuán)麼?玉團(tuán)呢?
看著女人嬌腴的身影倉惶消失在風(fēng)雪中,陳淮生摩挲著下頜,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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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