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已經唿出了陰鬱,又泡了湯泉,反應有些遲鈍,她情不自禁露出驚訝的神色,看著他的目光不再是冷冰冰毫無情緒的,眼中似是蒙了一層水霧,懶懶的,緋紅的小臉,嬌憨冶麗。
蕭檀執杯的手微頓,他放下茶杯,走過去,忽然將她抱起,長樂輕唿一聲,掙紮著,蕭檀抱著她坐在軟榻上,將她放置在腿上。
金蕎歡歡臉像燒紅的烙鐵,趕緊退了出去。
長樂不習慣這樣的姿勢,羞澀極了,她立刻就要跳下去,卻被蕭檀箍緊了腰肢又彈了迴去,剛好倒進他的懷裏。
“蕭檀……”她開口便是軟綿綿,像是一種引誘。
蕭檀瞳色濃鬱,不再讓她開口,俯身壓住了她的唇瓣,在她驚怔掙紮之際,手臂攏緊,輕輕一抬,她的身子就貼近了他的,毫無縫隙。
她的身子輕軟極了,蕭檀冰冷的眸色像是化開了炙熱濃烈。
“長樂,我要你。”他舔吮著她的唇角,說著讓人怦然心動又暗自神傷的話,是情到深處的占有欲,是怕她隨時會消失的懼怕,隻有讓她完完整整屬於他的,他才能安下每天都處於隨時會失去她的不安中。
長樂一個激靈,推開了他。
“現在,還不行,別逼我……”長樂的眼眶微微泛紅,閃爍著的光芒有心動,有害怕,還有茫然。
是對他們將來的茫然,蕭檀心疼又惱怒,惱怒她依舊不能全心全意相信他,卻也不再強迫她,這件事必須要讓她心甘情願水到渠成才行。
蕭檀輕歎,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眉眼,沿著她鼻梁的細條而下輕輕摩挲她紅潤的唇瓣,珍惜地輕輕吻著她:“好,我等你。”
長樂如釋重負,笑意染上眉梢,終於迴應似地勾住了他的脖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蕭檀微怔,正要再次俯身,長樂卻俏皮地跳下身來,看著他笑,燦若薔薇。
這一迴,蕭檀有些後悔太依著她了。
“金蕎。”長樂喊了一聲,攏好衣襟,金蕎垂目走了進來,就聽長樂道,“把我們今日買的東西拿進來。”
看著長樂輕快的樣子,蕭檀也鬆弛了下來,慵懶斜靠在軟榻邊:“都買了什麼?”
金蕎歡歡幫忙鋪在桌上,都是畫畫用的東西,文房四寶和五顏六色的顏料。
蕭檀閑庭走過來,隨意拿起一支毛筆:“想畫畫了?”
長樂點點頭:“我覺得畫畫挺有趣的,想學一學,這些都是柳靖之幫我挑的。”
蕭檀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眉眼帶笑地說著,聽到“柳靖之”三個字,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不著痕跡將手裏的毛筆扔到了角落。
他在桌上翻了翻,語氣微涼:“都是些次等貨,不用也罷。”
長樂眨了眨眼,不可思議道:“怎麼會,這些都是樂古齋的上等品,很貴呢,花了柳靖之很多錢。”
蕭檀的那團火鬱結在了胸口,他忽然笑了一聲,隻是有點冷,掃了眼一旁的金蕎:“你們沒帶銀子?”
金蕎忙道:“帶了,帶了許多。”
蕭檀沉聲:“流雲。”
過了一會,流雲跑了進來:“殿下。”
“去書房把我那一套紫溪潭的文房四寶拿來,再去庫房拿一整套顏料。”
長樂呆呆的,看著蕭檀嫌棄地看著桌上的東西,心裏咯噔,莫不是他在吃醋嗎?
她垂眸,狀似無意道:“柳靖之是丹青高手,他還說有時間要指點我一二,我可以……”
“不可以。”長樂話還沒說完,蕭檀就冷淡拒絕。
長樂努了努嘴,蕭檀捏著她的下巴輕抬:“我除了精通音律,丹青一脈,也是造詣頗深。”
好了不起哦!長樂扯了扯嘴角。
“可是你每天都很忙……”長樂故作天真地反駁他。
“明日我會請兩位先生來指點你,我得空就親自教你。”蕭檀眼底神光內斂,似笑非笑。
長樂妥協:“好吧。”
其實她想學畫,基本是心血來潮的事,大概是在畫樓覺得常晏臨水作畫的樣子風骨大成,又覺得常菀寧在常晏的教導下事事精純,她也想有所作為吧。
可放流雲捧著那些精致貴價的工具鋪在她的書桌上時,她覺得她是真心想把畫畫學好。
……
柳靖之看著桌上巴掌大的錦盒裏頭躺著金葉子,又看錦盒旁放著一套文房四寶,轉頭看向立在一旁滿麵含笑的流雲。
流雲道:“今日我家公主有勞柳大人破費了,這些是償還柳大人的花費和謝禮,請柳大人笑納。”
流雲又道:“我家殿下說了,柳大人國子監事務繁忙,就不勞大人指點我家公主了,我家公主自然有我家殿下親自指點。”
柳靖之蓋上錦盒,笑了一聲:“太子殿下真是多禮了,我與長樂也算朋友一場,今日我會長樂花錢,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流雲瞇了眼笑,然後正色道:“柳大人,有些心意還是不該有的好,為了您好,也為了公主好。”
柳靖之瞳孔微緊,擰眉不語。
次日,蕭檀上朝前來看長樂一眼,她還睡著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抱著被子枕在軟枕上,半合著眼喃喃低語:“一路順風。”
聽著她胡言亂語,好像他要遠行一般,蕭檀眼底笑意漸濃:“今天我給你請的先生就來了,認真學。”
長樂聽了,睡意就全沒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是很厲害的先生嗎?”
蕭檀道:“很厲害。”
長樂笑意在嘴邊蕩漾,蕭檀趁她不備,俯身吻了下她的唇,長樂驚得立刻退開捂住了嘴,隻剩一雙靈動的眼眸瞪著他。
蕭檀不在意,起身離開。
長樂紅了臉,覺得她和蕭檀之間似乎沒有之前那麼沉悶了,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將她抱在腿上……長樂甩甩頭,羞赧地蒙了被子。
蕭檀走後,長樂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又睡著了,等起來用早飯時,金蕎才說:“公主,先生們已經在水閣等候了。”
長樂大驚,立刻放下了筷子:“怎麼不早說。”
她趕緊整理了儀容,在穿衣鏡左看右看,沒有失禮之處,這才帶著金蕎歡歡往水閣去。
“不知是什麼樣的先生,是不是夠文雅,是不是夠清俊呢?”歡歡笑嘻嘻猜測著。
金蕎點點她的腦門:“不可褻瀆先生。”
水閣和花廳就隔了一條小溪一座小橋,四麵都是窗戶,與星河的湖風在水閣裏的冰鑒周卷過,溫熱的風就沁了涼意,正舒爽。
長樂走進水閣,行了弟子禮。
“不敢不敢,公主多禮了。”兩位先生立刻還禮。
長樂三人抬頭,皆是一怔。歡歡忍不住腹誹:說好的清俊文雅書生呢!怎麼是胡子白花花的老爺爺!
其實說是老爺爺也太誇張了些,就是……不年輕了……
金蕎忍不住笑了一聲,走到歡歡身邊低語:“用腦子想想,殿下也不會找兩個年輕的書生來給公主授課。”
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長樂之前受了歡歡憧憬的影響,倒也期待過自己的老師……罷了,雖說有些意外,但也不失望,二位看上去就是才高八鬥的樣子。
沒學畫前,長樂覺得畫畫簡單,用筆描出來就行了,正兒八經學了,才知道講究還挺多的,還挺難的。
學了大半天,基礎也沒學全,長樂覺得心累枯燥。
今天蕭檀迴府早,走近水閣,就看到長樂神色懨懨地撐著腦袋右手臨摹,他抿唇而笑,走了過去。
“學得如何了?”
蕭檀進了水閣,二位先生立刻起身作揖行禮,蕭檀擺擺手,低頭就見長樂握著筆抬著頭扁著嘴看著他,目光可憐兮兮的。
他坐到長樂身邊,隨意掃了眼長樂的水墨畫,這……蕭檀認真瞧了起來,也沒瞧出是個什麼。
“我浪費了這麼貴的宣紙,這麼貴的墨。”長樂歎息。
二位先生見蕭檀揉了揉長樂的腦袋安慰她,連忙道:“公主天資極高,隻是第一次畫,假以時日就會突飛猛進了。”
長樂撇撇嘴不相信,湊到蕭檀耳邊低聲道:“他們在討好你。”
蕭檀淡淡笑出一聲,偏頭看她雖然疲累,可眼中似乎又看到了久違的靈動明媚,他看的有些入神。
長樂一呆,摸了摸臉:“我臉上沾了水墨嗎?”
蕭檀眼眸深邃,握住她的手:“手上沾了。”
金蕎已經打了水來,蕭檀沾濕了巾帕,輕輕替她擦洗,二位先生連忙告退了。
長樂看著他認真的樣子,說道:“這兩位先生一定德高望重,明天還是不讓他們來了吧,免得浪費他們的時間。”
蕭檀輕描淡寫:“你喜歡就不算浪費。”
長樂突發奇想:“要不我學琴吧?”可能畫畫太過枯燥了。
對於她一腔熱忱冷卻的快,半途而廢的行為,蕭檀沒有異議:“想學什麼琴?”
長樂想了一下:“古琴吧。”
兩人正說著,成管家走進來,奉上一封喜帖。
“殿下,郡主府送來的。”成管家說。
郡主府?長樂忽然想到柳靖之和她說過“安樂郡主”,是安樂嗎?
她情不自禁將下巴擱在蕭檀手臂上,看著喜帖上寫了什麼。
“他們居然真的成親了!”長樂微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