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方狹窄小天地裏,異常溫馨的薰衣草香氣輕柔地纏繞上了青黛的唿吸,眼前少年瘦削而挺拔,帶著超乎年齡的沉穩(wěn)。
真是奇怪,一個小孩在安慰她。
青黛扭頭看向夜色無垠的窗外。屋內(nèi)燈光略顯昏黃,不太明亮,灑落在她臉上時,卻輕緩、堅定,以保護的姿態(tài)包裹住了她。
近在咫尺的兩人,好像就這麼相依為命著。
青黛嘴角輕彎,將手肘支在書桌邊,好整以暇地看向林恩,“好啊,小大人!
林恩這次沒反駁,他理好床鋪,飛快往外跑,“小黛姐,我馬上迴來!
青黛撐著臉,房門關上那一刻,她的視線落到門後日曆上。
在林恩這條時間線上,距離她離開晨希,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
青黛第一次入夢,穿越到了二十八年前,林恩剛剛進入孤兒院的時候。
她第二次入夢,穿越到了十八年前,林恩孤身一人來到雲(yún)京念書的時候。
上次待了八個月,這次又能待多久?
青黛收迴視線。
“篤篤——”
林恩敲了敲門。
青黛,“進來!
林恩懷裏抱著碎花布,手上提了一塑料袋的東西。
他繞過涼席,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打開,裏頭有一板未拆封的鐵鉤、毛巾臉盆和牙膏牙刷等一係列生活必需品,甚至還有一對耳塞。
林恩拿出耳塞,擺到她眼前,細細叮囑,“小黛姐,這間房靠近樓梯,大清早會很吵。你可以用這個!
他想了想,“如果你用不習慣,我還是明早起來去豎一塊牌子好了。拜托他們盡量小聲一點!
整棟樓的人都會照做才怪。青黛收下耳塞,“不用,我睡眠質(zhì)量很好!
低價房難免逃不開各種各樣的問題,青黛上下掃了眼林恩,問,“你經(jīng)常被吵醒?”
林恩彎起眼睛,“那個時間我正好該起床了,還省個鬧鍾!
他說,“小黛姐,你去洗漱吧,等會兒我就把簾子裝好了!
十幾歲的少年在身體力行地證明他可以照顧好姐姐。
青黛無言,她拿出鐵鉤,過了好半晌才道,“你這小孩…真是不得了!
林恩雙手展開碎花布,他沒聽清,“什麼?”
青黛拆開捆在一起的鉤子,“我說,林恩小朋友必成大器!
林恩愣了一會兒。
他喉嚨發(fā)幹,低頭把碎花布一通亂折,將心裏話問出了口,“那個時候,姐姐還會在我身邊嗎?”
“你還會再離開嗎?”
青黛長了張白鈴蘭般清純的臉,說起話來卻有種大冰碴子扇臉的刺人直白,“難不成我要守著你個小鬼頭一輩子?”
林恩抱著碎花布,忙不迭為自己的失言道歉,“對不起。我…”
“…”青黛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他額頭,反客為主,“等到你很有本事的時候,你就自己來找我!
林恩動作頓住,他急切抬頭,“我真的能找到你嗎?”
青黛接過林恩揉皺的碎花布,掛到鉤子上,“這要問你。”
林恩唇角抿直,“我會找到的!
青黛起身,走到另一頭掛鉤子,“那我這次離開,你還哭鼻子嗎?”
雖然明白小黛姐不可能一直留在他身邊,但在重逢第一天就直麵分別,對小林恩來說還是有點殘酷。
他竭力把酸意和委屈都憋了迴去,仰起臉,故意做出生氣的表情,“小黛姐,都說了,我不是小孩!
青黛笑,“好的,大人。早點睡覺!
林恩的臉騰得紅了。
第二天,青黛拿著林恩壓在書桌上的一小疊零錢出了門。
林恩做事確實很妥帖,甚至給她手繪了一張附近的大致地圖。
她先去了最近的服裝店。店裏大多是風格大膽和色彩鮮豔的衣服,呈現(xiàn)一種蓬勃向上的亮色。
青黛經(jīng)過一番麵不改色的廝殺,順利拿下20塊的白色字母印花短袖和低腰牛仔褲。
拿到了最低價,她很滿意。
換上新衣服,青黛在街區(qū)轉(zhuǎn)了轉(zhuǎn)。
這個年代,幾乎每個行業(yè)都存在無限的騰飛潛能,辦工廠、做貿(mào)易,房地產(chǎn)…
青黛去銀行查了一下賬戶餘額,她在晨希孤兒院時存的那筆錢,到現(xiàn)在還沒漲得那麼厲害,隻有二十萬塊錢。
頭疼。創(chuàng)業(yè)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和心血,青黛經(jīng)驗不足,目前所有商業(yè)知識還隻是紙上談兵,所以絕不能猛紮進一個坑裏。
她想,她應該先從小生意做起。
突然,青黛眼睛一亮。
其實…喬家並不是什麼都沒有教她。
他們教會了她怎麼看男人——更準確地說,是教她怎麼認雲(yún)京的少爺公子。
喬母對他們所有人的發(fā)家史簡直如數(shù)家珍,哪家是老牌豪門,哪家是商界新貴,她一清二楚,並天天在青黛耳邊念叨。
“這位陳少爺是鑫源地產(chǎn)的大兒子,他家這些年真是時機抓得好,賺得盆滿缽滿。青黛啊,等你嫁進去…”
“那位馮公子是訊網(wǎng)科技的三兒子,這可是近十年發(fā)展最快的行業(yè),他家股價漲勢嚇人得很!照這個勢頭下去,將來他家說不定能和梁家比一比呢!到時候他要是願意幫襯我們喬家…”
青黛微微一笑。
她可以現(xiàn)在買下那幾家飛升公司的股票啊。
能翻多少倍是多少。
說不定真能衣食無憂了。
再剩下一部分錢,開個小店,不僅平常能清閑點,等青黛走了,還可以把店留給林恩。
起碼給林恩留一個退路。
理清思路後,青黛臉色都變好了,她不用刻意演,眉眼彎彎地捧臉蹲在路邊,設想她要做哪種小生意。
伴隨一陣特有的“叮叮當當”聲,一輛廢鐵架子停在青黛麵前。
林恩乖乖喊她,“小黛姐。”
他今天沒戴帽子,額前幾縷頭發(fā)隨意翹起,露出他整張透亮的臉,不似昨晚深沉內(nèi)斂的樣子,撲麵而來很純粹直接的少年氣。
此刻,兩人心情都不錯,簡直像輕輕一碰頭就一起發(fā)亮的兩個小燈泡。
青黛眼神上移,“你放學了?”
林恩點頭,“我把晚自習的試卷寫完了,所以可以提早迴家!
青黛說,“你還要趕去兼職?”
沒了一貫戴著的鴨舌帽,林恩用手背蹭了下臉頰,掩飾性擋在眼前,“今天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