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黛走出鏡麵迴廊後,在城堡外的【天命】軍隊已不見蹤影,唯獨那個紅頭發的男人還站在原地。
青黛瞥了眼被施加過幻術,看起來正不斷淌血的右臂,慢慢走了過去。
“塔利婭!”洛厄爾發現了她,大步走近。
青黛低著頭,率先道:“任務失敗了。”
“惡魔守衛者不接受談判,顯然,我也沒法打敗他們。”
“你的手……”洛厄爾脫口而出的關心又急忙頓住,他生硬地調整了表情,問:“那地方塌陷後,你去了哪裏?我……我為什麼找不到你?”
青黛捂住傷可見骨的手腕,語氣淡下來:“你是想問我和艾奧尼奧斯在裏麵有沒有私下來往?你依舊對我疑心重重啊,洛厄爾少尉。”
洛厄爾目光落在青黛鮮血淋漓的傷處,想反駁,又盡數忍了下去,他道:“所以,你們有嗎?”
“當然有。”青黛邁步往外走,“我們相談甚歡。”
“洛厄爾少尉滿意這個答案嗎?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
青黛轉身,軍帽下的眼睛冰涼含笑:“關於……我和艾尼斯之間的故事細節。”
洛厄爾皺眉,如果當真聽了那些東西,他估計會更加煩躁不快。他追上青黛,硬邦邦道:“我不是懷疑你。”
“隻是,”洛厄爾說,“你需要做好準備,因為布蘭溫伯爵來了。他一定會質詢你為何失敗。”
他為自己莫名的好心提醒找了一個很合理的借口,“如果你不能好好應對,也許還會連累我降職。所以,你最好與【破曉】真的毫無瓜葛,塔利婭。”
青黛麵色如常。
聖索菲亞修道院。
“塔利婭上尉。”
夜色已深,邁入修道院時,青黛剛纏好手腕上的繃帶,滿院士兵肅穆站立,恭敬地麵對出聲之人。
鋒利粗眉,顴骨高聳,正是布蘭溫伯爵,【天命】的少將。
青黛裹成白蘿卜的右手抬起,指尖輕觸帽簷:“少將閣下。”
布蘭溫冷笑:“這是一個任務失敗者該有的態度嗎?”
青黛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沒動,垂下眼睫。
洛厄爾上前:“少將閣下,您千裏迢迢趕來此處,是計劃有變,還是另有任務?”
“嗬。連一個西之極地都拿不下。”布蘭溫沒有理會洛厄爾的圓場,持續譏諷道,“塔利婭上尉,你這個優等生真是名不副實。”
“嘖嘖。還是說,你加入【天命】,為我方效勞,根本就是心不甘情不願,才做的如此失敗!”
他說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功績斐然的塔利婭上尉是搞砸了一個多麼簡單的任務呢。
實則【天命】中幾乎無人敢擔下西之極地的任務。
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青黛右手仍貼在帽簷上,她脊背挺直,平靜道:“讓少將閣下失望了,我很抱歉,也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布蘭溫這才莞爾,似乎等她這一句話很久了,他緩聲:“好啊,來人……”
“布蘭溫少將!”
洛厄爾上前兩步:“惡魔守衛者的實力不俗,我們的軍隊也沒法進入極地半步,塔利婭上尉為保住他們性命,選擇孤身進入,這事本就勝算不大……”
“弗林·洛厄爾。”少將不悅,“失敗者的辯護沒有任何意義,這些話留給自己的墓碑聽吧!”
洛厄爾咬牙。
布蘭溫看向青黛,像是又成功揪住了她的話柄,說:“為保住軍隊其他人的性命,而選擇孤身進入?哈哈哈哈哈哈哈。”
“塔利婭上尉,你尚未畢業時就那麼蠢,我不多說,怎麼如今還蠢成這副樣子?”
他明顯是想起了曾經半精靈言辭犀利地指責獻祭時的場景,夾槍帶棍道:“他們是戰士,應該光榮地迎接死亡!你以為他們都像你一樣軟弱嗎?令人作嘔的爛好心。”
布蘭溫轉向士兵們,大聲:“你們說!你們來迴答塔利婭上尉,你們是否願意為【天命】獻身,去博取最後的偉大勝利!”
士兵們臉色難堪,有的更是頻頻看向青黛,他們耐不住布蘭溫的施壓,最終應道:“是!願意!”
嘴上應了,可士兵們的心無一不倒向了青黛。
古堡前惡魔點點手指就殺人的殘忍場景還曆曆在目,那森然白骨,那腥臭血花,全都在攪動他們的神經。
士兵們就算一股腦衝進極地古堡又如何?不過全是送死。
他們是戰士沒錯,可他們並不是上位者眼中無人性和自我靈魂的工具傀儡啊……
他們有血有肉,也會哭會傷會痛會死。
塔利婭上尉,雖然個性冷漠話少,也從不融入他們,但她似乎是一個很溫柔的上級。
這種溫柔肉眼看不見。可至少,她會把他們的性命當作性命。
“聽見了嗎?塔利婭上尉!”布蘭溫眉頭挑起,“你承認你做錯了嗎?”
青黛隻道:“我願意接受處罰。”
“少將大人……”洛厄爾還想再說。
“洛厄爾,不想被降級去做雜役就閉緊你那煩人的嘴!”布蘭溫怒道,“來人!將塔利婭的手腳都縛上鐐銬,帶去地下室關一個月禁閉!”
“青黛·塔利婭,你不是很有本事嗎?這一個月,明令禁止任何人探視,也不許送水和食物!”
“任務失敗了,就該好好接受懲罰啊。”
布蘭溫哼笑一聲,轉身離去。
他帶來的親衛士兵上前,為青黛帶上特製的鐐銬,一對樣式樸素的銀索環,卻能讓囚犯施展不了任何技能,譬如魔法和幻術。
青黛藏了寶貝的儲物戒一直是隱身的狀態,所以她也不擔心被搜出來,異常淡定地把雙手遞了出去。
因右手腕纏了很粗的繃帶,鐐銬還不怎麼好帶。而且,萬一上尉會憑借這繃帶做手腳呢?
兩位士兵犯了難,想讓青黛把繃帶拆掉。
青黛晃了晃手:“不方便。”
她道:“傷口深可見骨,你們是想廢了我這隻手嗎?”
親衛不敢動。
洛厄爾沉聲道:“這是立功無數的上尉,你們是想折斷【天命】最鋒利的刃嗎?”
“不、不敢。”繃帶裏能做什麼手腳!親衛想著,忙不迭扣牢銀環。
少將親衛對這處臨時落腳點不熟,不知道地下室在哪,這時,軍隊裏有幾人自告奮勇想要帶路。
一頓七繞八繞,有的士兵還趁機迴了一趟宿舍,說是再看看修道院路線圖。
總算進入昏暗地下室後,親衛拿出鎖鏈準備鎖門,一個有幾分眼熟的士兵偷偷把一個布包裹扔在了角落。
啪的一聲,鐵門嚴絲合縫地關閉。
青黛走到角落,撿起那個包裹,發現裏麵是士兵們攢下來少量幹果口糧、蠟燭和一個裝滿的水壺。
他們自己也許還不夠吃。
半精靈倒是挺詫異。因為她自覺沒給過她手下的士兵們半分好臉色,沒想到他們還會記著她。
關一個月,真是一件好事。
【天命】的人不會來打擾她,不會給她指派各種任務,還沒有了如影隨形的監視,她正巧可以好好研究聖柱文。
青黛背靠牆麵坐下,閉眼迴想永夜聖柱上的裂紋。
有了三版聖柱文的對照,冥想到第二天晚上,青黛腦中思緒像被突然點通了,她想到了什麼,立馬低頭開始解繃帶。
一片夾在其中的潔白羽毛飄落在地。
解開的繃帶內側畫了很多看似無規律的符文,半精靈將它方方正正擺好,剛好能拚湊出一個召喚魔法陣。
青黛將羽毛擲入魔法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