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楷說道:“林兄應該聽老師說了吧,我的身份有些特殊,宗族裏的老人,包括我那三個哥哥一直對我心生嫌惡,如果在外麵太招搖,江湖可不比皇宮內苑,真要把小命丟了,兇手都找不到。”
“你的老師?”
趙楷一指韓貂寺:“我的武功都是老師教的。”
楚平生似笑非笑道:“哦,人貓韓宣生是你的老師。”
“哥。”
這時趙鳳雅從車廂下來,跑到趙楷身邊,紅著眼睛說道:“父皇母後和太子哥哥真的已經……”
趙楷神色黯然,輕輕搖頭。
趙鳳雅往後退了兩步,身子一軟,被軒轅青鋒扶住。
楚平生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敘話時間:“你讓楊太歲和韓貂寺帶我來這麼偏僻的地方見麵是為什麼?”
趙楷收迴看趙鳳雅的目光,指著東安門道:“從這裏出去就是欽天監,元本溪用來要挾林兄身邊丫鬟的那對老夫婦我已經派人救出,另外一直慫恿先皇出兵的廣陵王趙毅也躲在欽天監內,現被禦林軍副統領楊東坪拿下,我讓楊太歲帶林兄來這兒,是想親自將人交到你的手中來表示誠意。”
說完兩手抱拳,深深一禮。
得虧這裏沒有外人,如果被百姓看到離陽新帝的表現,怕不是要驚掉下巴。
“你的求生欲很強啊。”
“當然。”
趙楷說道:“趙楷能不能坐穩皇位,還要看林兄的意思。”
楚平生微微一笑:“走吧。”
“請……”
趙楷做了個相請的手勢,同楚平生過東安門,走入一巷之隔的欽天監,楊太歲、韓貂寺、老徐三人跟在後麵。
三輛馬車進了欽天監後,在門前停住,綠蟻、裴南葦、王初冬等人一起下車。除了神色激動的黃瓜,一個個像逛景點般魚貫走過門房,進入地麵刻繪周天星辰,盡頭建有四層樓高,外形酷似美洲金字塔的觀星臺的前廣場。
“啾啾……”
“是啾啾嗎?”
楚平生往前走了不到兩丈,便聽到右側迴廊有人在喊黃瓜的乳名,偏頭一看,便見一名禦林軍身邊站著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妻,男人個子不高,黑瘦黑瘦的,女人的精神狀態不怎麼好,臉色是一種被關押很久的白,看眉眼黃瓜像她多一些,倆人正一臉不確定地看著與綠蟻一道走在最前麵的黃瓜。
“娘!”
“爹!”
隨著黃瓜的喊聲,中年夫婦走出迴廊,朝女兒趨步快行。
趙楷又朝著旁邊由兩名禦林軍士兵把守的偏殿拍了拍手,就見屋內走出一位佩刀校尉,押著個大腹便便,穿著一身紫色蟒袍的萎靡男子走出。
“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隻見那人指著趙楷,滿臉恨意嗚嗚出聲。
“王叔,你莫怪我,誰叫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呢?唉,靖安王父子二人的死都沒敲醒你的腦袋,侄兒聽說你截殺林青,一半是為遵從父皇的命令,一半是為了他從靖安王叔那裏搶走的王妃,隻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啊。王叔,為了離陽,為了家族,你安心去吧。”
趙楷拍拍廣陵王趙毅的肩膀,朝前方偏殿走去。
“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廣陵王表情扭曲,脖子上的青筋條條綻起,嘴裏流出血來。
趙楷停下腳步,衝楚平生微微一笑:“林兄,我這叔父太粗鄙,知道我得了皇位,元本溪給他的承諾辦不到了,整整罵了我半個時辰,沒辦法,我隻能讓人把他的舌頭割了,記得去武帝城時你說過,廣陵王是一定要殺的……那你應該不會在意他能不能說話吧?”
“無妨。”
楚平生由禦林軍校尉手裏接過趙毅,丟到裴南葦身前。
“給你姐姐報仇吧。”
靖安王妃呆住了:“你找皇帝要他不是為了兌現和盧玄朗的承諾嗎?”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盧玄朗得往後排一排,不過我殺和你殺沒有區別。”
樊小釵塞了一把短刀到裴南葦手中。
這平日裏隻會沏茶焚香,插花捧卷的王妃看看手裏的短刀,再看看前方帶頭糟蹋她的姐姐,成為她一生噩夢的老東西,竟猶豫起來,有些下不去手。
“你……你幫我把他殺了吧。”
裴南葦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樊小釵。
“真的可以嗎?他可是一位王爺。”
樊小釵接過短刀,用一種奇貨可居的目光看著怒目圓睜的廣陵王:“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這天下間的王爺就那麼幾個,殺一個能吹一輩子。”
裴南葦抿著嘴輕輕搖頭。
“好吧。”
樊小釵瞧了主子一眼,走到廣陵王趙毅身後,從後麵薅著那團亂糟糟的頭發貼耳說道:“到了陰曹地府告訴閻王爺,殺你的人叫樊小釵。”
唰。
一抹寒光在趙毅脖子抹過。
呲……
鮮血噴出。
這淫遍西蜀後宮的男人捂著脖子撲倒,身子亂挺,手腳抽搐,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地麵。
“便宜這個淫棍了。”
看得出來,她很不喜歡趙毅,畢竟嘛,廣陵王父子荒淫好色聲名在外,是五大趙姓藩王裏最不堪的一個。
裴南葦抬頭望天,努力控製情緒,強壓激動道:“二十年了,姐姐……”
“公子,情況有點不對勁。”
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在趙毅和裴南葦身上,老徐卻是突然抽出別在腰上的素王斷劍,朝著天空一揮,一道劍氣迸出,飛起三丈左右,噗,像是擊打在一團晃動的光幕上,破碎消散。
軒轅青鋒也反應過來:“這是……陣法?”
隻有楚平生還是那副平淡表情,看著偏殿門口站著的趙楷、楊太歲、韓貂寺三人。
“哥?”這時趙鳳雅也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往前走了幾步,被一股相對柔和的力道彈迴。
“哥,這是怎麼一迴事?”
“誘敵深入和苦肉計罷了。”
楚平生走到她的身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鳳雅無法接受眼前一幕,照舊望趙楷道:“我是你妹妹啊。”
趙楷長歎一聲:“隋珠,為了離陽和趙家,哥沒有選擇……隻能這麼做。”
“你……你剛才……都是裝的?”
“是。”
趙楷說道:“隻要林青活著,就絕不可能天下太平,往武帝城的路上我能看出,你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他,但林青和趙家……隻能留一個。”
趙鳳雅用力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如果他不想給你機會,就不會答應來皇宮見你了。”
她猛然轉頭,衝楚平生說道:“你快告訴他,快告訴他,這件事是有和解餘地的。”
“嗬,嗬嗬哈,嗬嗬嗬哈……”
楚平生笑得肚子疼,伸出手指刮刮她的鼻子:“我可愛的小丫鬟,你怎麼能這麼天真可愛?曆朝曆代,哪個皇帝會坐視一個隨時隨刻能取他性命的人存在?更何況……你的爹娘本就是他殺的,為了做皇帝,所有近親都殺了,怎麼會留下你這個漏網之魚?”
趙鳳雅不相信:“你說什麼?你在亂說什麼?父皇和母後,明明是被元本溪那個奸臣所害。”
不止趙鳳雅不相信,王初冬、黃放佛、黃瓜、魚幼薇、黃寶妝都被他的話閃了腰,隻有樊小釵、綠蟻、軒轅青鋒、裴南葦四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直到趙鳳雅瞥見趙楷、楊太歲、韓貂寺三人震驚而陰沉的目光,身子晃了晃,倒在楚平生懷裏。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楚平生沒有理睬她:“徐驍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為什麼我攻到城下還不見他露麵,讓柳嵩師獨擋南門?還有,皇帝若真要同我講和,元本溪發動政變前怎能不接觸他,嚐試聯手?結果從戰爭到政變,徐驍和他的兒子仿佛憑空消失一樣,北椋王這種既懂領兵之道,手下又有頂層戰力的人物,竟會缺席如此重要的場麵,這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