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謝文武有些惱怒喬三寶斤斤計較,也有些心疼撫恤金,但轉念一想,喬三寶說得有道理,兵荒馬亂的,危險增加,車隊的人要求撫恤金也合情合理,更何況,現在這個混亂的時候,能找到車行願意到開封那麼遠的地方就不錯了。
謝文武道:
“三寶,我不是不講信用的人,就算你們真的出了事,我也會想辦法把錢給你們寄迴來。”
喬三寶笑道:
“給別人寄就行,我就不用寄了,反正我的父母都不在了,就算把錢寄迴來,也沒人收。”
“姑父,您打算什麼時候走?”
謝文武道: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就走。聽說鬼子已經從青島上岸了,咱們要在鬼子沒攻到濟南之前,從濟南那邊穿過去,從魯西南進入河南境地。”
喬三寶道:
“行,咱們明天就出發!
接著,二人開始商量一些出發的細節,由謝文武自備一輛大馬車,喬三寶準備兩輛馬車,一共三輛馬車,同時出發。
謝文武的大馬車,除了裝置財物,還要供他們一家三口乘坐,他不敢把家人和財產分開,這兩樣是他最重要的東西,他要時時守著,一刻不離。
至於喬三寶十人,有兩輛馬車也足夠了。
謝文武家中的一個老傭人,跟著他們去開封,這個老傭人是謝文武的一個堂叔,對謝文武忠心耿耿,沒有別的家屬,謝文武也不舍得這個堂叔,就帶他一起走。
商量一定之後,謝文武到了後院,取了五十塊大洋,讓喬三寶帶迴去交給其他人,算是定金,喬三寶也沒推辭,接過大洋就走了,約好明天一早就過來。
謝文武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夫人和女兒,一家人想到即將離開生活多年的故鄉,逃往一個未知的地方,都心情惶恐,惴惴不安。
一家三口一夜沒睡,等到天色快亮的時候,謝文武和老傭人把一萬塊大洋和價值上萬的金銀珠寶,裝到兩口大箱子中,抬到了馬車廂中。
謝文武早幾天就在黑市購買了一把手槍和一把步槍,他自己拿了手槍,讓堂叔拿了步槍,分別守護著財物。
天亮時分,喬三寶帶著兩輛馬車,和九個人來了,人人都扛著一桿步槍。
喬三寶帶著一個二十五六歲,腰插手槍的漢子,走到謝文武麵前,說道:
“姑父,這是我車行的合夥人,您叫他開春就行。開春,這是我姑父!
開春說道:
“謝老板,您準備的怎麼樣了?”
謝文武道:
“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開春道:
“謝老板,雖然您是貨主,但我在車行幹了多年,趕路的經驗比您豐富,在路上,您要聽我的,我說走,咱們就走,我說歇著,咱們就歇著,我說投店,咱們就投店,我說住在野外,咱們就住在野外。您看這樣行嗎?”
謝文武道:
“行,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開春道:
“好,咱們出發吧,到了路上再吃早飯。您的車在中間,我們的兩輛車,在你的車前後各一輛,保護著你們!
說完,開春自己坐到前麵的一輛馬車上,開始行路。
謝文武和夫人女兒,守著財物坐在自己的大馬車上。
謝文武的堂叔和喬三寶,與另幾個人坐在後麵的一輛車上。
謝玉瑩掀開車廂的窗簾,望著漸行漸遠的家園,眼淚撲簌簌直流,謝夫人也是垂淚不止。
謝文武的心情也很失落,他在城裏還有很多財產沒有變現賣掉,甚至就連宅院都沒賣掉,雖說他把所有沒賣掉的財產,都交給了一個親戚代為保管,但他知道,親戚根本保管不住,隻要鬼子一進城,他的財產就會被日偽充公侵占了。
三輛馬車,行駛出榮成城,向西直行,沿途所見,皆是向西逃難的災民。
眾人行了一程,到了一個鎮上,開春沒讓停車吃飯,而是在鎮上買了一些油條包子,就在車上吃著繼續趕路,並告訴謝文武,現在雖然將近秋季,但天氣仍然炙熱,中午不能趕路,不然人容易中暑,馬也需要休息,所以上午十點多點就要找地方休息,下午兩點以後再趕路。
謝文武見開春安排的頭頭是道,就沒懷疑這個車隊的專業性,卻不知,這個車隊,不但不專業,而且是一個殺人越貨的惡棍團夥。
一年前,喬三寶被謝文武趕出去之後,就到處遊蕩,仍然是坑蒙拐騙,時常出入賭檔和窖子,在此期間,結識了開春。
開春以前的確在車行幹過,十五六歲就進入了車行,雖然年齡不大,但幹了十年的車行了。
開春也不是個好東西,因為太好賭,欠了很多賭債,為了還賭債,就打了貨主的主意,偷拿貨物,被車行的老板發現開除了。
喬三寶和開春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他們所結交的朋友,也沒有一個好東西,都是遊手好閑,坑蒙拐騙之徒。
如果不是日軍打過來,這夥人是沒有前途可言的,不是被債主打死,就是在行騙的時候被事主打死,又或者被關進牢裏。
但是,日軍打過來,戰爭即將爆發的時候,卻給他們了一個發財的機會。
戰爭即將爆發,很多想逃難的有錢人,就需要保鏢和車行,喬三寶和開春看到了“商機”,臨時組織起了一個車行,護送有錢人逃難。
這幫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當然不會老老實實的吃車行這碗飯,他們接到鏢之後,到了隱蔽的地方,就把貨主殺了,把財產吞了。
由於他們剛幹不久,而且貨主被殺之後,別人還以為貨主已經逃難到外地了,沒人告發他們,他們幹了幾票,都沒暴露,更讓他們膽大妄為。
就在這時,喬三寶聽說了謝文武尋找保鏢車行的消息,不由大喜。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終於被他等到了。
他要劫謝文武這趟票,不隻是為了錢財,更是為了令他念念不忘的謝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