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樓領了差事,拿著名冊,卻沒有急著行動。
他要等刑部給這幫犯官施加壓力。
日常工作多了巡視牢房這一項,每天都要在甲字號大牢巡視一圈。
他告訴趙金銘,事情基本辦妥,剩下就是等,等刑部下發公文,他家裏人就能脫身。
趙金銘激動啊,激動得不顧斷腿,爬起來要給他道謝。
“免了!我都說了,收錢辦事,童叟無欺。收了你的錢,我自會將事情辦妥。你之前就是太猶豫,疑心病又重。你要是早點給錢,都不用死。”
提起傷心事,趙金銘又是眼淚汪汪。
陳觀樓很是嫌棄,咋這麼愛哭?大老爺們,能不能將眼淚收收。
“之前是我誤會陳獄丞,以至於誤了自己的性命。哎,悔不當初啊。早知陳獄丞這般有能耐,我就不該遲疑。還請陳獄丞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身上的傷實在是痛得厲害,那個什麼氣息,可否再施加一次,好歹讓我好過些。”
“趙大人,你啊,最大的毛病不是多疑,而是看不清自己的處境。你憑啥要我給你止痛?”
“我我我……”
“想明白了嗎?下次提出要求之前,先過過腦子。”
“我給錢!”趙金銘似乎開竅了,脫口而出。
“本官很忙,最近沒空賺你的錢。那點錢,留著給你買棺材吧。”
“嗚嗚嗚……”趙大人又哭了。縱然已經做出了決定,然而內心深處依舊懷揣希望,難以接受自己將死的事實。
陳觀樓目光鄙夷,“哭什麼哭!你知不知道為了保你家人,我廢了多少口舌,舍了這張老臉,做低伏小,給人當孫子,方才得到上官的承諾。等你案子一結,你的家人就能出獄,平安迴到祖籍。過個十年八年,風波平息後,你的子孫後代還能參加科舉,繼續走仕途。老趙啊,人要懂得感恩!”
“我感恩,感恩!陳獄丞,你對本官實在是太好了。可我真的好痛啊!”
趙金銘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陳觀樓不耐煩,“罷了,罷了,我讓穆醫官給你開點止痛藥,不另外收你的錢。”
“謝謝,謝謝!陳獄丞,你一定會長命百歲。”
陳觀樓:……
你才長命百歲,你全家都長命百歲!
氣煞人也!
竟然詛咒他。
……
孫道寧或許是真的缺錢!
原本很有節奏感,做事一板一眼的刑部,瞬間就忙碌起來,天天分幾批提審犯人,動輒用刑!
這可是便宜了陳觀樓。
天天出入甲字號大牢,以獄丞的身份關懷關心飽受摧殘,惶惶不可終日的官員,安撫他們,擺事實講道理威脅他們,最後出主意幫忙解決性命攸關的大事。
他名聲在外,且眼下有個現成的例子,趙金銘。所以,他的進展很快,有部分犯官隻經過一次談話,就非常爽快的掏錢救命。
“不求無罪釋放,但求保住性命,保住家人。”最好還能保住財貨。
陳觀樓拿著條子,“大人放心,隻要錢到位,再苦再難,我一定將事情辦妥。若是事情辦不成,我退你一半銀子。”
“陳獄丞的能耐,大家都看在眼裏,定是無往不利。”
“托你吉言!”
一筆一筆的銀子送到孫道寧手裏。
孫道寧的臉色卻越來越漆黑,看樣子被人惡心壞了。
陳觀樓勸他想開些。
“你不懂!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哎,大家都難!”
老孫不欲多說。
……
撈銀子大業正進行的如火如荼。
陳全來到公事房,悄聲告訴陳觀樓,“大人,有個賊匪找到小的,想見大人一麵。”
什麼玩意?
他疑惑地看著對方,“賊匪?”
“確實是賊匪。”
“這年頭賊匪如此大膽,竟然主動找到天牢。他是想坐牢?”
“大人說笑了。大人可曾記得耿禦史。”
哦1
陳觀樓瞬間恍然大悟,“耿禦史的那個仇家,竟然主動找上門來?”
“正是。”
“他還想見我。可有問為什麼?”
“他隻說,凡事不可聽取一麵之詞。還說耿禦史害他心胸狹窄,趕盡殺絕。他來見大人,是想徹底了結二人之間的恩怨。”
陳觀樓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他和耿禦史聊了幾迴,對方顯然不是什麼好人,也算不得壞人。就是官場常見的官油子,牆頭草,哪邊有利往哪邊倒!
“你讓他晚上到天牢來見我。如果他不敢來的話,你讓他從哪裏來滾哪裏去。”
陳全躬身領命。
夜深!
陳全領著一個陌生人,進了天牢,經過通報允許,他將陌生人帶進公事房。
“大人,人帶來了。”
“在下莊一飛,見過陳獄丞。”
陳觀樓坐在主位,冷眼看著對方。膽敢主動找上門的賊匪,膽量不錯,修為也不錯。
“你修為挺高,足有八品!”
“僥幸!”
“你跟耿禦史之間……”
“在下跟耿禦史,是同鄉,也是同窗。”
“你知道他怎麼說嗎,他說你辱人妻女,說你落草為寇是活該。聽他的意思,你們之間仇怨頗深。”
“大人切莫聽他一麵之詞。是他強奪我婚事,勾結官府誣陷我莊家,致使我莊家家破人亡。我逃出生天,他依舊不肯放過我,這些年一直找人殺我。這一迴,更是找了一群武林敗類截殺我。我僥幸逃脫,思來想去,他既然下了天牢,眼下正是解決我與他恩怨的最佳時機。我在江湖上,也曾聽說過陳獄丞的大名,曉得陳獄丞仁義無雙。故而鬥膽來到京城,得陳兄引薦,終於有幸見到陳獄丞。”
好一張巧嘴,這麼能說。
聽到仁義無雙,陳觀樓一口茶水差點噴出。
啥時候他在江湖上有了仁義無雙的名聲?對方一定是現編的吧!
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你跟耿禦史,各執一詞,我也不知該聽誰的。要不這樣,我帶你去見他,你們二人當著我的麵,將話說清楚。有任何恩怨,今晚上一並解決。你這麼高的修為,難怪他肯出五千兩,取你性命。”
“五千兩?”莊一飛顯然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我的人頭竟然如此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