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道婆的三錠紡車,到曼徹斯特的蒸汽轟鳴,一朵棉花裏藏著半部人類文明史。
顧南夕不懂技術,但她懂人類曆史啊!
曆史上,從宋朝到明朝,棉花的普及,使得冬季死亡率下降,人口從宋朝末年一億增到明末的兩億。
並且形成了“北方產棉,江南織布”的格局,例如鬆江府日銷棉布高達萬匹。
等到明朝中後期的時候,棉布取代絲綢,成為實物稅替代品,形成“白銀棉布”二元貨幣體係。
等到十八世紀,西方通過殖民擴張和資本逐,利用機械代替人力,同時推廣奴隸製種植園,使得棉布產量大增。
十九世紀末,西方機製棉布補傾銷中國,使得中國“織女停梭”。
顧南夕自己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周的風土人情和生產力發展水平,跟曆史上的宋朝太過相似。
如果能提前幾百年,在大周進行棉花革命,是不是能在曆史的交叉路口,走上另一條道路?
讓這片土地率先進行技術革命,遙遙領先於世界?
想到這裏,顧南夕徹底坐不住了,沒再去找王子庭和樸昌,直接帶著熊安娘迴刺史府,此外,還把許老,文鈺等人一起叫了過去。
軍工坊幼兒班家長會順利完成,王子庭抱著自己的小閨女,一邊迴家,一邊和樸昌顯擺。
“瞧瞧我閨女畫的畫,日後得裱起來。”
樸昌翻白眼,牽著自己的小孫子,一路快走,心中暗自腹誹,有閨女了不起啊?!
王子庭好不容易有一次顯擺的機會,哪裏肯放過樸昌?
“安娘還在書院,我閨女說想娘親了,不如我們一塊去接她?晚上,你上我們家吃個便飯?”
樸昌看了一眼王子庭懷裏白白淨淨胖乎乎,香香軟軟的小女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牽著的正在吸溜大鼻涕的小孫子,心裏頓時酸成檸檬精,牙咬切齒道。
“看我吃不窮你!”
王子庭得意大笑,他就喜歡看到樸昌氣唿唿,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
樸昌仗著自己是墨子傳人,平日裏沒少在自己麵前顯擺他的發明。
自己學的雜,在技藝這一塊確實不如樸昌這般專精,沒少被他裝到!
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機會,自然要使勁顯擺。
兩人各自帶著娃娃來到百工部,還沒進去,就見百工部的門口站著一溜的學子,一個個跟木頭樁子似的,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容,叫人沒眼看。
“在這傻站著幹嘛?”王子庭蹙眉。
眾人驚醒,支支吾吾道:“方才,雲國公來了。”
王子庭大喜,昨日便聽說雲國公迴雲州了,今日就來了軍工坊,想必是來找自己和樸昌。
正好,在雲國公不在的這段日子裏,自己和樸昌又改進了不少東西,可以趁著這次機會向雲國公匯報。
王子庭掃了一眼這群傻樂的孩子,感到好笑的同時,又很理解他們的心情。
就算自己和雲國公見麵的次數很多,但在雲國公外出的這幾個月,也是十分掛念她,心裏空落落的,好像沒了主心骨似的。
更別提這群十幾歲的少年郎,在他們心裏,雲國公是神一樣的存在。
他們的畢生所求,就是能為雲國公效力。如果能和雲國公親自見一麵,恐怕都是能記載進族譜的大事!
王子庭放下手裏抱著的閨女,理了理衣服,問道:“雲國公在哪?我去拜見她。”
“雲國公已經走了。”
王子庭和樸昌的臉上齊齊流露出失望之色:“是我們來的太晚了。對了,我夫人呢?”
“跟著雲國公一起走了。”
“啊?”王子庭看向樸昌,咧嘴笑道,“看來今日你沒口福了,等我夫人迴來,咱們再聚。”
王子庭以為夫人就去撫冥鎮待個三五日,就會迴來,沒成想,半個月過去了,不僅人沒有迴來,連家信也沒給一封!
若不是主公是個女的,王子庭真的會懷疑,夫人是不是被拐走了?
他還是在最新一期的《雲州周報》上才得到自己夫人的消息。
樸昌是真的羨慕王子庭的好運氣:“不得了,你夫人當官了。”
《雲州周報》花了整整五頁,介紹此次改革。
【將棉花列為第三主糧,與稻,麥並列,頒布《勸植木棉詔》,設立木棉提舉司,統籌棉業。】
木棉提舉司由雲國公顧南夕兼任提舉,由此可見,雲國公對此事的看重!
木棉提舉司下麵設了一個棉務局,熊安娘就被調到了棉務局,就連許老,也棉務局中擔任了職位。
除此之外,《雲州周報》還說了成立玻璃務的事,這也是方隱年和蘇雲煙首次正式站上政治舞臺。
這一期的《雲州周報》如同往平靜的湖麵扔下一塊巨石,泛起的漣漪影響到大周的各個郡,甚至還影響到了海外。
在這個時候,誰都不曾想到,這兩個改革措施會在曆史上綻放出多麼燦爛的花!
就連顧南夕也想不到,自己隻是小小的推了曆史進程一把,曆史的車輪會撒歡地往前奔。
雲州的百姓們想的很簡單。
“肯定是要成立玻璃廠的!我聽鄰居家的小舅子說,他看見方郎君四處選址呢。要是把玻璃廠建我們沃野鎮就好了。”
“懷朔鎮有啤酒廠,罐頭廠,武川鎮有軍工坊。我們沃野鎮啥也沒有,走出去都抬不起頭呢。”
同車的懷朔鎮百姓不服氣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那片鹽堿地,今年大豐收了吧!聽說你們鎮子的糧倉全都裝不下了!”
“嘻嘻,你們都別吵了。玻璃廠會建在我們柔玄鎮,前天晚上,裏正就開始在挑人了進廠了。”
其他人紛紛不服氣:“憑啥選你們柔玄鎮?”
柔玄鎮的鎮民挺起胸脯,臉都快笑爛了:“老天爺賞飯吃,草原上的露天煤礦離我們更近!”
我去!
羨慕嫉妒恨了!
這可是玻璃廠啊?琉璃啊!
隨著草原被納入雲州,來大周做生意的番商越來越多,帶來的商品越來越精致。
一個大食香水瓶,市舶司抽解價十貫,轉賣到京都三十貫!
紋飾繁複的高腳杯一個更是高達百貫,僅宮廷和巨富才能買得起。
這個玻璃廠就是下蛋的金雞!廠裏員工的福利待遇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