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德自認不是什麼健忘癥患者,相反,他的記憶力比前世好多了,比他的大部分同學(xué)也更好。
小巴蒂·克勞奇協(xié)助伏地魔複活也不是什麼可以忽略的小事,比魔偶和邀請函重要多了。
所以他為什麼總會忘了自己的目的?
維德拿著報紙,剛準備出門,忽然又停住腳步,轉(zhuǎn)頭看向沙發(fā)上,那個神情總是帶著幾分恍惚的小姑娘。
“盧娜,幫我一個忙。”維德說。
“好呀!”盧娜把書簽夾在書裏,然後合起來放迴休息室的書架上,問:“需要我做什麼?”
“陪我去校長辦公室,見到鄧布利多以後,提醒我把口袋裏的報紙拿給他看。”
維德緩緩說道,擔(dān)心自己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會拐到不相幹的話題上去。
麵對這麼奇怪的請求,盧娜隻是用淺色的眼睛盯著維德看了一會兒,然後說:“知道了。”
女孩披上外套,和維德一起走出休息室,路上,她才含糊不清地問道:“你被莫爾菲斯纏上了嗎?”
“莫爾菲斯?”
“它會吞噬人類的記憶,但通常隻吃那些痛苦的記憶。你肯定碰到了一個貪婪的家夥。”
盧娜振振有詞地說:“如果你多看看《唱唱反調(diào)》,你就知道怎麼驅(qū)逐莫爾菲斯了,我記得有一個很簡單的咒語。”
她歪了歪頭,皺著眉頭迴憶起某個不知道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咒語。
“唱唱反調(diào)?”維德笑道:“我確實想訂閱一份。”
“真的嗎?”盧娜高興地問:“那我迴去以後把訂閱地址和付款方式給你寫一份!”
“好啊,謝謝。”
維德倒不是想要找到那個所謂的對付莫爾菲斯的咒語,隻是覺得《唱唱反調(diào)》就跟《世界未解之謎》、《科幻》這類雜誌一樣,很適合拿來打發(fā)時間。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下到三樓,這裏有一條走廊,可以通往主樓和校長辦公室所在的塔樓。
他們迎麵碰上西奧和萊奇,兩人開心地招招手說:“維德,一起去禮堂吃飯吧!”
維德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爽快地說:“好啊!”
盧娜驚愕地看著維德朝自己的朋友走去,忽然伸手從後麵拽住他的袍子。
“盧娜?”維德不解地迴頭問。
“校長辦公室。”盧娜問:“——不去了嗎?”
“去那邊幹什麼……哦!”
維德恍然,跟西奧兩人告別,和盧娜朝校長辦公室塔樓走去,歉意地說:“抱歉,我差點忘了這件事。”
“沒什麼。”盧娜說。
“唔,介意我問一句嗎?”維德說:“你找鄧布利多有什麼事?”
盧娜瞪圓了眼睛看著他,沒說話,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維德不解:“怎麼了?很嚴重嗎?”
“太嚴重了……”盧娜喃喃地道:“我迴去就把那本雜誌給你找出來……”
“給我?”
維德不太明白,但他知道盧娜一直都是這麼神神叨叨的樣子,於是也沒追問,隻是自己在心裏琢磨。
雜誌……莫爾菲斯……吞噬記憶……
對了,原本不是自己邀請盧娜一起去校長辦公室的嗎?
他是為什麼要去校長辦公室來著?
維德擰著眉頭,苦苦思索。
……
“薄荷硬糖!”
石頭怪獸不太情願跳到一旁。
螺旋樓梯自動向上。
“咚咚咚。”盧娜拍了幾下門環(huán)。
“進來吧。”鄧布利多說道,房門無聲地打開。
他看到第三次走進辦公室的維德,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快步走過來,神情嚴肅地問道:“出了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但我覺得這對學(xué)校的未來、甚至魔法界的未來都很重要。”
維德走進去,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來,同時示意盧娜也坐,然後說:“教授,我始終認為學(xué)校缺少一門培養(yǎng)學(xué)生思想、道德或者說價值觀的課程。”
“學(xué)生的成長僅僅隻有知識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怎樣運用知識的力量,以及用它來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盧娜,暗自點點頭,繼續(xù)說:
“學(xué)院之間的惡性競爭,學(xué)生之間的霸淩行為,還有血統(tǒng)歧視,某些教授的偏見和不公正,這些東西並不能讓學(xué)生成為更好的人,隻會加劇矛盾,造成隔閡甚至仇恨。”
鄧布利多微微點頭:“你說的問題確實存在,但想要消弭歧視和仇恨,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其實迷宮活動就是一個很好的嚐試,隻不過這種變化不太容易察覺。”
“所以我覺得,學(xué)校應(yīng)該更加主動去改變一些東西。”
維德說:“比如教授應(yīng)該告訴學(xué)生們,什麼樣的行為是正確的,什麼行為是愚蠢而錯誤的。還可以舉辦一些精神分享會之類的活動,讓大家可以更直接地交流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不呢?”鄧布利多含笑看著維德,欣慰地說:“也許從下個學(xué)期開始,我們就可以舉辦類似的活動……正好我有一個很好的理由。”
他眨了眨眼睛,帶著神秘的笑容說。
維德猜他指的應(yīng)該是三強爭霸賽,沒有追問,站起來說:“那我迴去以後再完善一下我的想法……剛剛這些都是我臨時想的,如果真的要做起來,我想需要更全麵的計劃。”
“當(dāng)然,我相信等九月份迴到學(xué)校的時候,你一定能給我一個驚喜。無論是否成功,我都為你的努力和遠見感到驕傲。但是維德——”
鄧布利多深深地注視著他,溫和地說:“你來找我,應(yīng)該不是隻為了這個臨時構(gòu)想的建議?”
“一定有什麼別的原因,讓你一次又一次地來這裏,想要告訴我……仔細迴憶一下,你真正想跟我說的是什麼?”
維德:“……”
他愣住了,心裏也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皺眉迴憶著。
不同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他們走過走廊……跟西奧和萊奇說話……禮堂傳來的食物香氣……莫爾菲斯……拉文克勞塔樓……盧娜仰頭說:“需要我做什麼?”……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羊皮紙……
想到這裏,維德忽然發(fā)現(xiàn)鄧布利多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尋常……有些小心翼翼……似乎他是什麼患有隱疾的病人似的,這讓維德無端地憤怒起來。
他剛要說話,校袍就抖動了一下——盧娜伸手從維德的口袋裏拿出報紙,遞給鄧布利多。
“他想給你看這張報紙。”盧娜用飄忽而悲傷的語氣說:“請不要責(zé)怪維德,他被吞噬記憶的怪物纏上了,所以才總是會失憶。”
鄧布利多接過去,發(fā)現(xiàn)這是多年以前的一份報道。他推了下眼鏡,低頭仔仔細細地閱讀著。
維德看著那張報紙,眼神中迷惑和恍然交雜著。
盧娜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安慰說:“維德,如果你的腦子壞了,變得沒以前聰明了,你也不要傷心——上天對我們的一切安排都有他的道理。”
維德無奈地道:“謝謝你,盧娜。但我覺得我應(yīng)該不是腦子出了問題,而是中了什麼奇怪的魔法。”
他走到鄧布利多身邊,眼睛盯著報紙上的那張臉,維德發(fā)現(xiàn)隻有這樣,他才不會突然丟失跟這個人有關(guān)的記憶。
“這才是我想跟你說的,鄧布利多教授。”維德正色道:“我在占卜課考試的時候,從水晶球裏看到了這個人——小巴蒂·克勞奇。”
“是嗎?”鄧布利多沉默片刻,忽然說:“洛夫古德小姐,晚餐應(yīng)該已經(jīng)開始了,你先去禮堂吃飯吧。哦,今晚的烤羊排鮮嫩多汁,千萬不要錯過。”
“好的。”盧娜看看兩人,站起來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鄧布利多這才問道:“維德,你看到他在做什麼?”
“他抱著一個長了蛇臉、眼睛冒著紅光的嬰兒。”維德如實說:“我在看到那個嬰兒的時候,心裏就覺得他是……他是……”
“伏地魔。”
在維德忽然卡殼的時候,鄧布利多接上話頭,替他說出了兩人都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的名字。
隨後,鄧布利多摸摸自己的喉嚨,又摸摸自己的腦袋,慢悠悠地說:“確實有些古怪。”
“什麼古怪,教授?”維德問道。
隨後,他就看到鄧布利多像指揮樂曲一樣小幅度地輕輕揮著魔杖,口中用陌生的語言念著長長的咒語,房間裏突然湧現(xiàn)了許多細長的、如同雲(yún)霧般飄渺的金色光線。
過了一會兒,冒出來的金線幾乎填滿整個空間,它們猛地向裏麵一收,維德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那密密麻麻的金線已經(jīng)纏到他的身上,又突然消失了。
同樣的,也有一些金線在鄧布利多身上消失,一時間映得他的胡子都金燦燦的。
隨後,維德感覺就像是腦海中的一層迷障被人擦掉了一樣,他瞬間想起關(guān)於伏地魔和小巴蒂·克勞奇的種種信息,也想起了自己之前如同喝了假酒一樣稀裏糊塗的行為。
同時,也還有摩瑞教授說過的話——
“傳說有些魔法物品,甚至能對全世界人的思想產(chǎn)生影響。”
“我的思想被人影響了嗎,教授?”維德說:“有人無聲無息地給我下了詛咒?”
“我想他並不是刻意針對你,維德。”鄧布利多說:“因為就連我也受到了一些影響。而我自信不可能發(fā)生有人當(dāng)麵對我下咒、我卻一無所覺的情況。”
維德問:“所以這是……”
“這應(yīng)該是一個針對全世界,至少是全英國的咒語,一個忽略咒。”
鄧布利多說:“伏地魔不希望有人發(fā)現(xiàn)他正在嚐試複活,所以施了一個十分強大而廣泛的咒語——你越是專注地去想跟他有關(guān)的事,記憶被遺忘得就越快,甚至?xí)䦟o關(guān)的思維也產(chǎn)生幹擾。”
“難怪我之前,記憶力好像越來越差了,甚至忘了是我自己要找你,而不是盧娜……”維德喃喃道:“但是……這種咒語,它真的可能嗎?”
“伏地魔可能是全世界最擅長詛咒的人了。但是……當(dāng)然,僅僅依靠他本人,即使複活後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鄧布利多輕鬆地說:“我想他應(yīng)該是借助了某些危險的道具……正好前段時間我得到一個消息,據(jù)說魔法部神秘事務(wù)司的大腦廳被人闖入了……”
維德看著鄧布利多的神色,說:“教授,你好像一點兒也不擔(dān)心。這個咒語你有辦法完全解除嗎?”
“如果隻是讓個別人屏蔽它的影響,是的,我可以。”鄧布利多說:“但要徹底解除這個咒語,除非殺死施咒者本人,否則很難做到。”
維德正有些擔(dān)憂的時候,就聽到鄧布利多輕輕笑了一聲,說:“更何況,為什麼要去解除呢?”
維德:“教授?”
“仔細想想,維德。”鄧布利多鼓勵地看著他,說:“這個咒語其實沒那麼可怕。它是一把雙刃劍,劍刃的另一麵,可是朝著伏地魔自己。”
維德帶著疑惑離開了校長辦公室,當(dāng)他經(jīng)過走廊,看到那些結(jié)伴同行、說說笑笑的學(xué)生時,忽然就明白了鄧布利多的意思。
一個可怕的敵人潛伏在暗處,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忘記了他的威脅,給了他充分發(fā)展的時間,這確實令人感到不安。
但相應(yīng)的,這種無差別的咒語恐怕沒辦法精準地繞過某些人,比如——食死徒。
伏地魔可是個極具野心和權(quán)力欲望的家夥。他從學(xué)生時代開始就聚集了一群人圍繞在他的身邊,成為黑魔王後,甚至是死而複生之後,都有一大群追隨者。
盡管那些人當(dāng)中有不少叛徒、懦夫、暴徒和神經(jīng)病,伏地魔也並不在乎或者信任那些追隨者,但他還是不斷地招募巫師加入食死徒行列,用嚴酷的手段控製他們,以達到自己超越死亡、控製魔法世界的目的。
但假如……假如當(dāng)複活的伏地魔信心滿滿地召集自己的部下,食死徒們卻在咒語的作用下完全忘了自己的“主人”……
如果他還像原來的劇情一樣拉攏狼人、巨人、攝魂怪、八眼蜘蛛等各種危險生物,它們還會信服並且追隨嗎?
想清楚鄧布利多發(fā)笑的原因後,維德現(xiàn)在也有點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