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將至,天下妖精鬼怪都多了不少!
林覺站在船頭,環(huán)視四周。
其實他也看不穿黑暗,隻是能感覺到自家狐貍的意思,順著狐貍的目光看向四周罷了。
「向來如此!菇篱L的聲音傳出,鎮(zhèn)定清淡,「現(xiàn)在還好,兵荒戰(zhàn)亂還沒有蔓延過來。妖怪之心往往也隨人心而變,待得戰(zhàn)亂一起,世間百姓也常常被逼迫轉性,成了吃人的魔,到處都是廝殺、血腥與煞氣,動蕩之間,這些小妖也不見得能維持得住內(nèi)心純善!
江道長說得很玄,但其實無非兩點:
一是耳濡目染,二是誘惑深重。
到了人也吃人的年代,怎能保證妖怪不吃人?亂世之中,妖怪隻要放下矜持,修為便可突飛猛進,風險還小,又有多少能抵住這份誘惑?
林覺問道:「北方門閥已經(jīng)明麵造反,越王後人與徽州知州何時舉旗?」
青玄道長不敢答話,隻看向江道長。
「不到時候!
江道長的聲音依然簡短,似是知曉林覺心向何方,也知曉他不會對南方的大計造成影響,因此絲毫不與他隱瞞。
「此番二位道友決意如何除妖?」
「暫無別的計策,唯有持劍入城,速戰(zhàn)速決,在它離去之前,取它頭顱!菇篱L開口道。
「林道友心思縝密聰明,可有別的計策?」青玄道長也開口了。
「也是唯有‘速戰(zhàn)速決」四字!沽钟X搖頭說道,他對錦屏縣與那妖怪都沒什麼了解,好在那妖怪對他們也應該沒什麼了解,「青玄道兄與江道友此番能請來多少神靈相助?」
「不多!
江道長搖頭。
青玄道長便適時接過話,詳細說道:「不瞞林道友,帝君魔下三大真君,兩位全力留守南方,
秦州之事隻由意離神君負責。然而這些天來南方幾個州府也不太平,加之我家神君在此地還有別的壓力,因而這位西北豹王之事,隻由神君魔下雷火二將中的火將軍負責。那些原本在西北方向對付豹王的聚仙府高人,便是在他的幫助下,這才可與豹王相抗!
林覺聽完點了點頭。
玉鑒帝君占據(jù)南方,且將南方經(jīng)營得很好,至少相對其他幾位帝君的香火地要好很多一一除了幾個偏遠煙瘴之地,別的幾個州府都很安定,安定催生更多商貿(mào)往來,商人們享受了這份繁華,便也更加虔誠,帶來更多香火。
這是一個良性循環(huán)。
而這顯然是要耗費不少精力的。
此地本是天翁上帝的香火地,他們能來此地開拓香火已是不易,定不可能將所有力量都用在這邊,而不顧自己的大本營。
而且聽來其中也有很多凡人不知的爭鬥抗衡。
「那你們—」
「我們隻請下各種符篆若幹,借來三十天兵相護!菇篱L幹脆說道,「別的天兵與神力,都要用作另一邊。否則一旦抽調或短時間消耗太多,那些有除妖之心的聚仙府高人們,就可能死在豹王手下。”
「原來如此。」
「還好有林道友相隨!骨嘈篱L說,「否則我們便隻有以命相搏了。」
「林道友此前迴去收拾東西時,我已請示了我家真君。真君感激道友相助,明言告知,此次若能除妖,道友今後無論麵臨任何災劫,我家真君都可相助道友一次!菇篱L轉頭看向林覺,麵色雪白,「道友要用之時,叫我即可。”
「我可不是為了幫你們!
「知曉,一樣!
林覺覺得這位江道友說話與自家扶搖犯病時頗有幾分相像,都很簡短。
但是他也沒有拒絕。
這種承諾畢竟難得,而這也算他應得的。
當初縣鼠妖之時,這位江道長就曾來信說明,為自己在天上記了功德。後來屍虎王那次,更是為玉鑒帝君解決了自家後院埋藏得極深又極危險的一顆釘子,加上如今這迴,自己算是第三迴了。
三迴什麼實質東西也沒換到。
還是浮池神君幹脆。
隻是如今風雲(yún)將起,浮池神君與身後的紫虛大帝占據(jù)北方,北方門閥皆是他們的信徒,已經(jīng)明麵反抗朝廷,玉鑒大帝意離神君代表南方,南方的越王後人與徽州知州也在招兵買馬,其心世人皆知,這些真君怕是早晚有一天會撞上,就如人間南北大軍也必然碰麵一樣。
不知那又是怎樣的風采。
林覺隻想避免站隊,不願這些影響到自己成真得道、逍遙長生。
夜晚清淨,江上風聲唿嘯。
身後陶道長正與羅公相談錦屏縣之事,萬新榮默默磨刀,一頭有五趾的猛虎正在船板上站著,
眺望遠處黑夜。
潘公太謙虛了一說是天亮之前必到錦屏縣外,可其實長夜剛過一半的時候,龍船就已經(jīng)開始減速,並緩緩靠岸停下。
噗通一聲!
一道身影從水中跳出,直接跳上船頭。
借著燈光,乃是一個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中年人,看著像是一名漁翁釣叟。眾人立馬全都看向他。
「從這裏上岸,岸邊有條小河,穿過錦屏縣,匯入魏水河。河邊有路,沿著路走,就能進入錦屏縣境內(nèi)!古斯钢粋方向對林覺說,又拱手對他行禮,「恩人除妖,我本應追隨左右,奈何我這一身本領全在水中,其中又有大半都在魏水河中,上岸便無用了,因此最多隻能沿著這條小河跟隨恩人。若有妖怪難除,諸位可設法將之引至水中,我來對付它,若有妖怪不敵,可跳入水中,
我自盡全力保諸位安全無憂!
「多謝潘公!
「多謝潘公!」
眾人紛紛對著潘公行禮。
黑夜之中,一陣清風,龍船燈火依次熄滅,勾勒出清風的軌跡。
一道白影從船頭跳下,好是輕巧,落地一點聲音也沒有發(fā)出。
狐貍抬頭,左看右看。
隨即身邊一聲怒吼,
「吼!」
一頭猛虎一躍而下,落在它的旁邊,口中噴出熾熱腥臭的氣息。
狐貍幾乎本能一般轉身抬爪,又快又輕的給它幾巴掌,這才屈身一跳,離它遠些。
身周一片馬蹄腳步聲。
幾人大多牽著馬,從龍船上下來。
可是四周乃是一片漆黑,光源唯有頭頂幾顆散碎星辰,與身邊草叢中少許螢火罷了,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穿著淺色衣裳的人,才隱約可以通過衣裳辨別出人在哪裏。
「這怎麼趕路?」
「還是等天亮?」
馬師弟與萬道友都問了出來,
而林覺又低聲念咒,雙手搓了搓,將手放在嘴邊一吹。
「唿—..—」
頓時有一片螢火蟲從他捧起的雙手中被吹出,比尋常螢火蟲要亮很多,像是一顆顆小燈,形成無數(shù)光點。好似一條燦爛星河,流向黑夜。又仿佛在隨著風而激蕩,從眾人身邊飛過,散在道路兩邊。
一顆顆光點照亮了路與草叢。
萬新榮與陶道長睜大了眼睛,驚訝的看過來。而那猛虎亦是扭頭,用一雙明黃的眼睛倒映著這滿天飛散的螢火。
就連羅公也驚訝,江道長、青玄道長與馬師弟同樣眼露異色。
這漫天飛火流螢,即便是這時候,即便是用來照亮除妖的路,也仍然忍不住驚歎它的美麗夢幻。
「道友好神通!」
青玄道長開口道了一句。
林覺則已召出了紙驢,翻身上去。
「走吧!
眾人這才迴過神來,紛紛上馬。
道人膀下驢兒邁步,螢火快速飛動。
此時正是仲夏,螢火並不罕見,可在山夜之中,卻多出了一條由一片螢火構建的光亮,比尋常螢火更亮,照亮山中道路,照出許多身影。
螢火追隨的是一名騎驢的道人,道人前後左右皆有人乘馬跟隨,
有狐貍在枝頭跳躍,仿佛沒有重量,時不時在樹梢頂上停下來,或是扭頭與山中精怪對視一眼,思索判斷,或是伸長脖子掃視四周。
又有猛虎在山林間穿行,嚇到不少野獸妖鬼。
沿河而走,腳步不停。
有時走過橋上,螢火照出馬兒喘氣。有時貼著河邊行走,夜晚安靜的水麵倒映出一顆顆光點,
也倒映出光點中的一道道身影。有時狐貍從旁邊樹梢上一躍而下,跳到道人身邊,帶起的風便吹得螢火流轉飛迴。
這番場景,簡直不似真實世界。
中間螢火降低高度,飛向一塊石碑,那熒黃冷綠的光被它們照在石碑上,映出「錦屏縣界」四個大字。
驢兒與馬匹就從旁邊經(jīng)過。
不知不覺,天邊有了一絲魚肚白,此時的光亮已足夠照出路麵的灰白了。
「多謝諸位!
林覺說著一揮手,甩動衣袖,
空中無數(shù)螢火頓時消散成煙。
「嬰~」
狐貍跳了迴來,對他們說。
「它說什麼?」
羅公坐在馬上,腰背筆直,顯得格外高大。
「鴨子!人!」
狐貍不等林覺迴答,率先開口。
萬新榮與陶道友聞言,眼中都一驚。
狐貍沒有那麼愛說人言,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見狐貍說話。
不過想著林真人的本領,真人家的狐貍會說話便也不足為奇了。其中萬新榮更是親眼見過狐貍變成原本大小、展出四條尾巴的身姿,甚至見過它站在宮觀瓦頂上口吐靈火的風采,當時還曾救過他的性命,這般大妖一樣的狐貍,說句話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可是聽見它吐出的兩個字眼,卻還是不明所以。
沒等開口再問,猛虎便已折返迴來,立即起身,化作一名紫衣人,對他們說道:「前麵有個趕鴨人,沒遭妖怪毒手,是不是可以向他問問這地方的情況?」
「趕鴨人?」
「是。」
「他在哪裏?」
「就在路邊鴨棚裏睡覺。
「那怎麼都會遇上的,便去問問!
「好!」
一行人借著清晨天光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