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彩鳳宮
張果老苦笑:“若我內(nèi)力強橫到第三道真氣的發(fā)出者那般地步,自身內(nèi)力又與他體質(zhì)符合,自然可以強輸進去,與他本體真氣迴合後,暫時統(tǒng)馭內(nèi)修,不過,乖女兒你別擔心,咱們可以帶他迴仙人醉苑,我那小老弟藍采荷服過仙果,體內(nèi)真元適用任何武人,就算是韓湘子何仙姑,也能用簫聲和歌聲療傷,於他這種情況最具效果。”彩鳳宮主喜道:“那咱們迴去吧!”
一名女將探進頭來,道:“宮主,您最好出來一下。”彩鳳宮主探出車廂,一眼望到,除四麵貼身護衛(wèi)外,百多女兵一同跪在地上,彩鳳宮主急下車轅,道:“姐妹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她一個個拉,無人起身,為首女將道:“屬下敢問宮主,那姓蕭的可是要帶迴彩鳳山莊?”彩鳳宮主點頭,女將又道:“屬下鬥膽提一句,此事不妥,這蕭雲(yún)身係月魔教左使,為武林正道公敵,若帶迴了山,怕是彩鳳山再無安寧了。”另一女將也道:“何況上次白山黑水中,十數(shù)姐妹喪生,與蕭雲(yún)脫不開幹係,屬下等怕姐妹們心中難以接受。”第三人遲疑道:“再說,彩鳳宮向無男子,若宮主此例一開——”她停了話頭。
良久,彩鳳宮主歎道:“我明白了,四衛(wèi),你們四個先帶她們迴山吧,我以後會一個人迴去的。”頓了頓,她又道:“你們要嚴守昔日定下的戒律,不可任人欺淩到頭上。”眾女兵將驚道:“宮主,您要去哪裏?”彩鳳宮主強笑道:“不會去哪裏,我打算先跟義父去仙人醉苑,為他治病。”張果老也站出來,道:“對,對,仙人醉苑離彩鳳山莊不過十多裏,你們不用多想什麼。”
但誰都覺得出,她怕是再難迴彩鳳宮了,這是唯一兩全的辦法。
短暫靜息,一女將忽道:“我等皆受惠於宮主,蒙彩鳳宮收留,才得了一處安身立命之處,此生早唯宮主之意是從,今日宮主有打算,我等豈能怕事而不敢出頭,屬下願全力輔助宮主所為,縱與天下為敵也無怨無悔!”餘人受激,也喊道:“屬下等也任由宮主調(diào)令!”彩鳳宮主感動萬分,道:“你們——”無言可寄。張果老笑道:“快起程吧,天黑之前找到一處城鎮(zhèn),全換上大車趕路,小女娃,這車我來趕吧。”你讓讓賢。女車夫笑著讓到一邊,剛才眾姐妹跪拜奏事,隻有她安然在車轅上。
重新啟程,車內(nèi),彩鳳宮主端詳熟睡在自己腿上的蕭雲(yún),很快想起,趕去千蘆湖那一天他也是這般安然,也是在那時,越看越覺蕭雲(yún)像自己死去的丈夫,而這時思來,亡夫的麵目已然模糊,此刻心頭的,隻有這個男子。
蕭雲(yún)忽睜眼醒來,彩鳳宮主輕聲道:“別動,你的傷很重。”蕭雲(yún)道:“宮主,多謝你救了我。”張果老探頭進來,笑道:“是我老人家救的,怎麼不感謝我。”蕭雲(yún)道:“學過前輩。”張果老已放下簾子又去駕車。蕭雲(yún)默察,體內(nèi)三股真氣中,無常的那股罡正雄渾,壓製了其餘兩股,隻是,但凡運力,真氣就會與本體衝突。
蕭雲(yún)道:“宮主先扶我起來,我監(jiān)視下內(nèi)傷。”
實則,這是個借口,彩鳳宮主多少覺察了他的故視遠離,稍有失落。
沉默一段,彩鳳宮主道:“蕭雲(yún),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怎麼成了月魔教左使的?”
蕭雲(yún)搖頭,道:“過程有什麼重要的。”
車內(nèi)再度無話,蕭雲(yún)又道:“申宮主,那幾日蕭雲(yún)裝癡做傻,在此向你道歉了。”
彩鳳宮主忽笑道:“你傻起來好像他。”蕭雲(yún)愣道:“誰?”彩鳳宮主黯然,道:“……我有一個死去的…弟弟,跟你很神似。”終究,她沒有說出實情。蕭雲(yún)也沒接話,他此刻不想與任何人有過多牽扯。彩鳳宮主又悠悠道:“這些日子我經(jīng)常會夢到你與我…弟弟,到現(xiàn)在,夢裏我已經(jīng)不知道你們誰是誰了,聽到有你的消息,馬上就趕了來。”蕭雲(yún)插話道:“申宮主的大恩大德蕭雲(yún)無以為報,如果,還給宮主帶來了其他困擾,那不是蕭雲(yún)本意,還請宮主不要多想。”彩鳳宮主忽抓過他的手,道:“蕭雲(yún),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
蕭雲(yún)輕掙,沒抽迴,隻好道:“宮主請說,隻要蕭某能辦到——”
彩鳳宮主打斷道:“你一定能辦到的,我要你做我的……弟弟。”她滿目熾熱,像是對兩人間建立一種牽連渴盼很久一樣。蕭雲(yún)愣神,車外張果老心道:“乖女兒,你總算沒有繼續(xù)傻下去……”他把駕位讓給女車夫,進來道:“蕭雲(yún),難道我女兒一片赤誠,又於你有恩,這點要求你都不能答應麼?”蕭雲(yún)還是沒應。張果老又道:“小老兒知道你是怕牽累她,不過你難道還沒看出,就算你與她沒半點關(guān)係,她也不會放你不管的。”
迎著那熾熱的眸子,蕭雲(yún)不由脫口道:“姐姐。”
彩鳳宮主喜泣著應了一聲,拉著他就要下車搓土為香跪拜,張果老道:“非常時期,那一套就省了,蕭雲(yún),你是鳳兒的弟弟,那麼就是我的義子了,快拜義父,不要婆婆媽媽。”
“義父。”蕭雲(yún)痛快出口,並在車內(nèi)簡單一叩。張果老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蕭雲(yún),跟你姐姐好好說說話,我就不摻和了。”他又出去駕車。
兩人卻一時沒了話說,彩鳳宮主忽噗哧一笑,道:“弟弟,喊一聲鳳兒姐姐。”蕭雲(yún)這刻有些不自然,道:“鳳兒姐姐!”
人生很多時候,都是模模糊糊進行了下去,但日後迴首的時候,你就發(fā)現(xiàn),那一切都是必然,你與另一個人,必定有種同樣的東西,在牽扯著相互。
彩鳳宮主又道:“雲(yún)弟,躺到姐姐這兒,姐姐為你順順頭發(fā)。”她把蕭雲(yún)拉躺在腿上,輕輕的,似是無意識的撫過蕭雲(yún)臉龐,慢慢的,兩人都安靜了,蕭雲(yún)也再次沉睡過去,彩鳳宮主聲音飄搖:“知道麼,雲(yún)弟,我曾經(jīng)把你當成他,但現(xiàn)在,姐姐迴憶裏的,全是你了……蕭雲(yún),我會一生把你當作弟弟的……”一顆淚滑落,落入蕭雲(yún)發(fā)間。
一堆人忽從後麵急步追來,不久,就全擋在了車前,張果老笑道:“程老爺子,這麼著急忙活的做什麼?”
是程老太爺一眾,不過多出了燕雙飛兄弟倆。
程老太爺掃視隊伍一眼,道:“張神仙,敢問有沒有見那蕭魔頭?”
張果老搖頭,笑道:“怎麼,程老太爺,要為你兒子報仇啊?你怎麼就那麼確認,那程剛賢侄是被蕭雲(yún)所殺的呢?嘖嘖,那蕭雲(yún)背後可是有一個龐大的月魔教啊。”
程老太爺冷哼道:“此事是我那世侄羅勇親口述說,還會有假?勇兒與剛兒一起長大,情如兄弟,親眼見到在沒龍坡時剛兒死於那蕭魔頭妖器之下!”說著說著,他那兒媳已經(jīng)聲淚俱下,他也紅著眼道:“便是他是天下的皇帝,程門也敢推翻以祭仇!”張果老道:“羅勇?那小子我見過,人品不咋地,你們程門與羅家世代交好沒什麼,但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信任嘛。”程老太爺知道跟這老小子話不投機半句多,就道:“這點不須張神仙掛心,你隻告訴我見沒見到那廝!”
張果老道:“很可惜,沒有。”
程老太爺正要走,他那兒媳由氏忽道:“張神仙,可否讓未亡人檢視一下車上?”張果老嚷道:“幹什麼,幹什麼,我乖女兒正在休息呢,侄媳婦,你這個要求可不太禮貌!”一人叫道:“不讓看就是有鬼!”
“誰說我申彩鳳車中有鬼的?!”彩鳳宮主威容步出車來,發(fā)話者立刻蔫了。程老太爺嘿然道:“申宮主,咱們這些人都是找那蕭魔頭報仇的,心堅誌定,若是你車內(nèi)沒有那魔頭,咱們一同致歉,改日登門請罪!”彩鳳宮主淡淡道:“江湖同道,那也用不著,不過,你們隻能出一人查視,若沒有你們要的,致歉也不必了,不要阻我迴彩鳳山。”
“我來!”由氏抽刀走出,眾女兵隻得閃出條道,容她走到了車前。程老太爺鐵杖緊攥,打算一有不對就衝過去。由氏用刀一挑車簾,細細查看,發(fā)現(xiàn)不了什麼,就想蹬車,彩鳳宮主止住她道:“程嫂子作何?”由氏道:“我想上車看看。”彩鳳宮主作色道:“程嫂子未免欺人太甚了,你們擋了我的車駕,懷疑我藏了人,讓你們查驗也就罷了,還要執(zhí)刀蹬車,真欺我申彩鳳沒脾氣不成?!”百多女兵噌噌執(zhí)出兵器,一時氣氛緊張,程老太爺也怕兒媳有閃失,忙道:“賢媳迴來,沒有就罷了。”由氏正要放下車簾,忽驚道:“車內(nèi)怎麼有血?”彩鳳宮主道:“這個啊,我不小心弄傷了手。”她舉起了一隻帶血的手,由氏隻好放下車簾,不甘心退下,找話道:“你們趕一輛馬車行路,本身就可疑。”
那女車夫笑道:“程家嫂嫂,咱們彩鳳宮的規(guī)矩,出行必備馬車,以供傷者代步,我叫小綠,就是長期掌管這輛馬車的。”
由氏無言,彩鳳宮主冷哼一聲,掀簾而入。程老太爺喊道:“賢媳,迴來!”
由氏隻好退迴隊伍裏,張果老道:“老程,按你們這個耽擱法,那蕭雲(yún)早迴到月魔教了。”程老太爺色變,帶著人離去。那燕雙飛離開隊伍,相互道:“咱們又跟蕭雲(yún)沒仇,幹嘛要隨著他們跑?”“對,咱們該去找天心盟主。”兩人轉(zhuǎn)眼不見。
等所有人走遠,張果老才竄進來,道:“好險,還是我女兒厲害,把我那剛認的幹兒子藏哪兒了?”彩鳳宮主笑道:“義父,這車板是加厚了的,原本就有個可以藏身的機關(guān)。”她一旋某處,無聲出現(xiàn)一道一人多寬的凹槽,兩人一愣,因為裏麵空空,彩鳳宮主色變,道:“不好,他被人劫持了!”張果老沉吟道:“不一定,這機關(guān)可不可以從裏麵開啟?”彩鳳宮主點頭,張果老道:“那麼他也可能是自行離開的,咱們兩方人對峙,正好為他提供掩護。”
為何自行離開,原因不難明了。張果老道:“且尋腳印看看。”兩人下了車後門,正見到一行腳印向不遠處的林帶蔓延,快步尋去。
蕭雲(yún)入林沒多久,風動,閃出一個人來,他訝道:“前輩,是你——”再看時,兩人已不見。張果老尋至此斷了線索,張果老歎道:“看來他是寧願悄悄離開也不願牽累咱們,女兒啊,為父勸你一句,心該收當收啊!”彩鳳宮主強笑道:“孩兒明白。”張果老道:“你現(xiàn)在對他隻能是拖累,縱然再找到他,不過是再一次的離開,倒不如你現(xiàn)在迴彩鳳山,義父在江湖上看著,等到他萬事俱了、累了的時候,想必會需要彩鳳宮這樣一個地方的。”
彩鳳宮主輕聲道:“鳳兒懂了,孩兒不會癡心妄想的,他隻是……弟弟。”
迴到車旁時,她隻說了兩個字:“迴山!”
張果老換過小綠執(zhí)鞭趕路,笑聲中唱起了歌:“愁一愁,白了頭,笑一笑,十年少,自古紅塵多憔顏,從來不聞仙聖老;君請聽,一步一景峰相連,一帆一影天又曉,一詩一作得其樂,一癡一顛夢裏遙;歎一句,倘把那諸多無奈放,盡覽得畫卷江山好,踏遍人間不改逍遙,願唱一曲萬般了……”
了字悠長,蔓延無絕。
密林深處,正有四個人,蕭雲(yún),太陰真人和陰玄二老,蕭雲(yún)道:“太陰前輩,你何故在此現(xiàn)身?”太陰真人笑道:“其實本尊聽說那定閑傳書捕你,早就來了,隻不過,為了引開那上官無敵,沒有早一步出來。”
陰玄頗不是味兒,道:“若不是我們師傅苦苦纏住那瘋子,你哪兒有可能從人堆裏爬出來?”二人說的不錯,便是上官無敵一人,蕭雲(yún)就敵不過了。他道:“前輩厚意蕭雲(yún)無以為報,不過,晚輩可以中止那個誓約,前輩無需遵守什麼了。”太陰,道:“小子,你可以打馬虎眼,我太陰可不是糊弄自己的角色,說要聽你吩咐做一件大事,這承諾永不打折扣!”陰玄二老心道:“師傅真是古怪,若這姓蕭的給那上官無敵殺了,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了?”
蕭雲(yún)多少也了解到了太陰真人我行我素的性子,不再多言,太——道:“不要多說了,陰火玄火,你兩個守衛(wèi)左右,不要讓任何人或者事物擾亂了我為蕭雲(yún)療傷。”陰玄二老不甘心地分向左右。太陰真人一把坐於地上的蕭雲(yún)脈搏,道:“你現(xiàn)在體內(nèi)可不太平啊,三股真氣,後來那一股倒是強大,不過也是毒藥,可有感到什麼不適麼?”蕭雲(yún)苦笑:“那真氣難以為我所用,幾乎每時每刻都像許多小針一樣在體內(nèi)亂竄,若一運功,疼痛就會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