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雙俠相爭
諸葛治閉目,深唿出一口氣,顯然在平息內心的波瀾,張盼以輕鬆地語氣笑道:“唉,諸葛,我越來越發現,與你在一起,最大的收獲不是智謀,而是你吐露心底所想的那些言語,怕是真的這一輩子都離不開你了。 ”諸葛治睜眼,已是雙目清明,笑道:“二哥,我說過,我對你是不會設防的,此言永遠作數!”說完他不待反應搖起鐵扇迴走。
張盼手在半空虛搭一瞬,放下後喃喃苦笑道:“你對二哥不設防,二哥卻不能保證日後不會在某些時刻對付你……諸葛,你難道真的不明白此點麼?”
如雪團般越滾越大的正道盟大部高舉盟旗唱盟歌一路昂行,不過,那旗不再是武林盟的龍虎大旗,而是一麵眾人獻言定出的雙麵旗,一麵,是一柄古樸大氣的下向大劍,另一麵,則是一占據中央的俠字,至於底色,則是鮮豔的紅,這盟旗不乏與月魔爭奪道義名分之意?梢韵胍,當紅色旗與黑色旗遭遇,雙俠相爭,該是怎樣的宏大場麵。
而不斷來迴飛報的知訊堂則讓盟主帳中大絹布上所繪出的地圖越發明晰詳實,林如正等人也日日商討,製定更多因應之策,使他們興奮的是,天魔山四圍地域地勢平坦,亦無大城巨堡,地利上己方不占劣勢,而最新的消息,是講月魔教已經收縮觸角,向山上撤迴諸般部署,也似乎預示著月魔無意正麵與正道盟在平野對抗,那麼,即是說,月魔教最可能的戰略就是死守天魔山,得此推論,正道盟高層大喜,似乎已可見輝煌的戰果。
因地圖完工在先,大部於路線中的遊移就顯得慢了,所以眾人的心多少有些焦躁,到某天林如正帥棍一指圖上某點,道:“此處即為我方目前地域所在,而前方十數裏處一個大鎮迎月鎮,即是此方向上歸順月魔的第一據點,從此據點進發,隻消小半天,就可直抵天魔山山腳!”眾人聞言,無不喜形於色,林如正末尾正色道:“戰局在前,我方更不能失卻冷靜,前些天因路途尚遠,不需要過多防備,因此盟中英雄可以酒肉歡歌到深夜,暢睡至日高,而由今日開始,便應該日落則息,日出即行,蓄養士氣,以戰來日,同時要提高防備,讓月魔絕對無機可乘!”
眾人皆道:“盟主所言極是!”
至此,基本已無人以代盟主明裏暗裏的稱唿林如正。
議完,這一日天黑即紮帳宿營,眾人初始興奮,漸漸地也就酣睡過去,隻有少許在外的輪流守夜者,這一覺可謂休憩完美,所以當天乍亮就個個神清氣爽的集合了,一想到接下來的戰局,更加鬥誌昂揚。帥帳中,林如正等首腦早早就聚齊,但等那快馬每日一早的例行匯報後就決定當天的行動細節,耳聽到帳外馬嘶,眾人意識到訊息來也,相顧微笑,而當腳步聲出現帳外時,林如正親自掀起帳簾,將這段日子最辛苦的知訊堂新任堂主梅九請了進來。
哪知,滿眼血絲的梅九進來,不似前些日那樣立刻奏報,而是一臉的愁苦迷茫,目無外物,明顯被某些事纏心,林如正意識到不對,代眾人道:“梅九,有什麼變動麼?”梅九苦笑道:“盟主,諸位,我……現在已經是個光桿的代堂主了!
眾人麵色大變,道:“何意?”
梅九醞釀了一下邏輯,道:“諸位大概知道知訊堂在敵前的運作之法,第一手,就是由堂內弟兄偽裝成鎮民商旅,分散於天魔山四圍的各個村鎮中,他們是信息的直接提供者,也是最基層人員。第二手,在基層之上設立數級組織,第一級也就是初級每個村鎮一名,接管數名基層兄弟的情報,第二級每幾個村鎮一名,再接管數個一級兄弟,如此,如尖塔一般,數百兄弟的情報,會匯總滯留於此地域的最上等級的幾名兄弟手中,而我,再由他們手裏接收,由於前些天咱們盟德大部離此地較遠,所以我便與這幾名兄弟商定每數天自動來上交一次,距離越近,間隔就越短,到這些日來,已是一天一次,我夜裏收全,飛馬而來,正好趕上每日一早的帳議!
眾人點頭,這的確符合他們所見,也是可以想象的過程,卻見梅九口氣一轉,道:“哪知,我昨夜由商定的酉時開始等,一直等到子時,始終不見一個兄弟來,才意識到出了天大的狀況!”白眉麵凝,插問道:“若真有大狀況,你自己莫非沒有察覺?再不行,村鎮內有數級堂眾,總可找一個來問問吧?還是,你隻知道那最上一級兄弟的身份資料?”
梅九無奈一笑,道:“我確實不知道所有人都是誰,在哪裏,但是,當初設堂的時候,規定上一級隻能接收次一級的情報,不可越級訊問,可說堂規極嚴,這是以前武林盟的班底,斷不會在組織本身出問題,而我若身在某一鎮中,縱收不到情報,也可由蛛絲馬跡中醒覺變化,但關鍵是,我為了交接的安全,並未宿在某一鎮中,而是在離大部最近的野外擇一交接地,到了商定的交接時辰,他們就會先後到達,一言不發丟下情報就趕迴,我若不在,也可自行藏在很多地洞或樹洞點之一,所以,昨夜時辰早過,我沒等來情報,也沒在窩藏點發現新情報,隻好於夜中登馬去最近的鎮中查探,誰料想——”
眾人心被揪緊,驚問道:“怎樣?”
梅九雙手一攤,道:“那個鎮上黑漆漆一片,沒有燭火,沒有夜市,連敏銳的雞犬吠鳴聲都聞不到,我初始還以為入了鬼鎮,礙於任務,卻不能一逃了之,隻好下了馬悄悄潛進一戶人家,用火折子一看,房間空空,門也未鎖,竟是憑空搬移了一般!
要不是天已亮起,眾人幾乎要驚懼出聲。
梅九接著道:“我不相信,又出去查看了其餘幾戶人家,皆是院舍空空,這才意識到,這個鎮上存在的隻有我這麼一個夜探者了,我不甘心,又馬上到附近幾個村鎮,無一例外是空鎮,本欲繼續查探,又想天亮前還必須迴報,隻好快馬於夜中趕來,所以,知訊堂布下去的兄弟全部失蹤,隻剩我梅九這麼一個代堂主!
梅九一席話講完,帳中靜極,膽弱的駭怕,不信的猜疑,動腦的苦思,一時無人言,梅九忙道:“盟主,咱們也不必過慮,畢竟當時無月,僅憑火折子難免漏掉更重要的線索,前方的迎月鎮已不遠了,我們不如馬上進鎮尋因。”
林如正問遍眾人,無有它計,便點頭道:“如此,隻好先這樣了!
正道盟數千人收攏帳篷等物起征因有前日吩咐,並未唱盟歌消耗精力,而梅九帶來的情報林如正也沒有盲目的告知盟員,所以,整個大部可謂悄悄進發,熱血在軀殼下慢燃,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迎月鎮外,一眼望去,鎮口及鎮中果如梅九所言無人跡無音聲,先頭的林如正吩咐大部暫停,與一眾首腦前行幾步低頭商議,林如正凝色道:“梅兄弟所言的事情詭異,所以未查出原因前,不可讓大夥兒入鎮引發恐慌,真相,隻能靠我們這些知情人。”眾人齊點頭,連天乾天坤都顧不得挑刺了,林如正迴首招來外圍的華山雙傑,鄭重道:“明秀明珠,為師分派一個任務,你們可敢接下?”明秀明珠慣常的拍胸自信道:“師傅請講!”林如正道:“你二人挑幾名師兄弟,進入此鎮中,快速查探其內是否真的已經空無一人一禽一物,尤其,要注意有無埋伏!”兩人麵容一變,看到其師目中的托付,咬牙道:“徒兒聽令!”兩人正欲行動,白眉聲止道:“慢著,風險不可華山一脈承擔,英兒豪兒玉兒,你們師兄妹也夥同進去!卑酌歼@一示範,武當由黑白道祖點出了清妙清法幾人,峨眉三儀向乃師自請,少林也由慧能與幾名師弟出麵。聚齊時,林如正也沒講什麼套話,隻囑咐道:“諸位入鎮後,不妨分向查探,一有危險大聲喊出!睌凳艘煌c頭,隨即入鎮,其內詳細不提,數刻鍾後,聯袂歸來,由那慧能報道:“情況大致如梅堂主所言,不過沒發現埋伏。”林如正這才敢率首腦們入鎮,明秀明珠等先前查探的人卻留在鎮口安撫大部。
鎮中,首腦們更快的查過,總結道:“最然活物家私皆空,但留有許多雜亂的痕跡,也撿到過一些掉落的普通物什,可見,這鎮上所有居戶並非憑空消失,而是在深夜整體搬遷了,而那些化裝據守的知訊堂人,若非為避疑或者想搜集更進一步的情報隨去,就是被控製押走了,不過考慮這鎮上人已信服歸順了月魔教,受蒙蔽下對正道盟懼怕,逃離暫避也就可以想見了,更不用說若月魔教的信民們發現來攻打的正道盟並非被汙蔑成的兇神惡煞之徒,就會對‘拜月聖教’質疑,但從此點,月魔自身也會遷走鎮民,而到最後若將其匯攏到山中,雖起不到武人的作用,也可當其肉盾,抵禦正道盟入山,甚至關鍵時偽裝百姓突圍,考慮到月魔可能退守山中的戰略,出了這一招,倒也算別致……”萬般用邏輯理順,眾人也輕鬆許多,林如正鎮外,正想以鎮民被月魔挾持而走來告之盟眾們鎮空的原因,世家家主慕容華忽道:“且慢,可還記得迷幻魔穀中,那神鼠路千路大俠最終如何解救了我們的麼?且防他們留了一手!”林如正臉一變,停下道:“你是說——地下?”慕容華點頭,林如正馬上到鎮口召集了數百機靈的盟眾進來,吩咐道:“大家分散開去,在這個鎮中找尋任何可能的與地下相連的通道,若有異常,不要私看,先行來報!”眾人當即按令分散開去。一時半會兒不可能查完,林如正見那慕容華與歐陽震上官無情三人在私語什麼,忙問:“三位家主,可還有什麼計較麼?”三人咳了一聲,稍顯為難,還是換由歐陽震道:“盟主,縱然是千人進來查,也可能有疏漏處,但月魔地下埋伏的人卻隻需一個出入口即可,更不用說下麵還有不少鎮要行經,一一排查太耗時間,所以,咳……我們三個商議後建言,可以……把此鎮焚燒……”他沒講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卻一時陷入沉默,上官無情補充道:“此計雖有傷天和,但剿魔大業更重要,而且僅是燒些空房,事後我們可給予補償嘛……要麼,舉手表決?”
還沒有一人將手舉起的時候,白眉斷然道:“老夫不同意!”見眾目匯來,他道:“並非因著慈悲,而是,若要掘洞布兵,不論是出入口,還是地下所在,都沒必要選在首先惹懷疑的鎮內,在野外豈非更好?何況,即便鎮中有出入口,灰燼降溫後也不礙他們現身,這是沒必要的破壞!”眾人思緒一清,忙道:“還是前輩計長!蹦饺輾W陽上官三家主更是作態道:“老前輩,我等實在慚愧!”其實,這番推論不難得出,隻不過三家主提出此策時,多數人想的不是計策本身縝密程度,而是這種一時的邪惡可不可以帶來更大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