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雙贏
他本來是想說雙方之間又沒有深層次的誤會,或許可以做到避戰雙贏。請大家搜索(品#書¥網)看最全!
哪想到,話剛一半,林如正就直攢來一把馬刀,冷冷道:“無恥匪類,有何可談?!”
華山林掌門素來以有禮有節著稱,此時此刻也是“不可理喻”隨時翻臉的樣子了。
馬王鷹緊急扭頭,才將馬刀避了過去,不過,氣流也是擦得耳根生疼。
那一刻,他倏忽明白了一個事實:這群俠客恐怕是不殺滅自己不罷休的……
於是,馬王鷹戰意全消,魂膽盡喪,嗓音沙啞叫道:“迴營寨,快迴營寨……”
一邊掉頭打馬的過程中,馬王鷹不由心中暗惱:好你個洛城城主,看招了一些個什麼難惹的主兒來,害得老子差點陷進去……
頭領一喊退,當真是兵敗如山倒,諸多馬賊,來得快,去得也麻利,比那些洛城逃兵不知道幹脆到哪裏去了。
不過,也虧得馬王鷹決斷得快,不然,就會被雷烈等由城外繞過來的騎兵被包抄了。
而一追一逃出城後,由於缺乏戰馬,距離很快拉大,林如正想到方才在北城外的遭遇,不想再生變,就又喊停眾人,開始迴城。
於是,這一天的守城戰就算結束了。
而一盤點清算,六派弟子和士兵之類沒死傷多少,被無抵抗屠戮的城民卻犧牲不知凡幾,究其原因,除了武力不敵,警惕不夠,還有對官兵慣性畏懼的原因。
望著那麼些呻吟、以及正為亡人哭泣的生者,林如正等無言以表。
而自昨晚到今日的整個遭遇,對六派普通弟子的震動尤其要大。
往日的他們,追求的是俠之江湖,正與邪涇渭分明,而且,多數時刻是正的力量居於強勢,正對邪圍剿,如若聽說哪裏的門派竟被劫匪之流圍攻了,那肯定是滿江湖的憤怒,人人聲言邪惡之逆天必誅。
但是脫出江湖,到了更廣闊的天下間,到了這亂世之中,民眾之畔,他們才發現,真實而細微的邪惡,遠比在江湖中被定義、被規範的要多得多,危害更大。
所以,上一天,他們看到了村民被狗腿子官兵追捕。
這一天,他們則看到無良城主在破城後對原本屬於自己治下的子民的無情屠戮。
邪惡是非原來是如此簡單而分明的,並不需要繁瑣地去定義界別,看到那些官兵而一腔熱血衝上去時,其心內支柱也遠比在江湖除邪行動時充實,堅厚。
現在,他們有些理解當初月魔教駐紮於天魔山時為何能獲取到百裏內那些百姓衷心擁護不惜以性命守衛的原因了,而自己這幫人,反思那些時候,明顯成了小氣之輩,熱心的是小天地、小正邪,類似一種博弈性的遊戲。
而這次的守城戰,也讓他們熟悉了凡俗的戰場,讓他們適應,自我盤點,分析,開啟頓悟。
所以,這一刻的弟子們,反而麵無表情,個個沉默,相互之間很少言語,都在整理自己的思緒,加上臉上的灰塵,衣衫的破落,很像乍從劇烈戰場歸來的士兵。
看著無一言一語的弟子們,林如正這些師輩們也沒說什麼,經世更多一些的他們明白,心理上的變遷,是一個人參透自己和這個世界所必經的階段。
照看傷者、恢複秩序、修繕建築、封補城牆,大致吩咐完了細碎事務的時候,傍晚不知不覺降臨,首腦們沒有心緒迴房,而是就在野外,燃起一堆篝火,圍火商談。
火光晃動不已,映照著參與者染灰而沉默的臉。
良久,是雷烈先開了口,他自責道:“今日之戰事的結果,是我的錯,我身為城池之守將,竟然沒考慮到城牆的問題,以致釀成惡兵入城屠殺百姓的慘劇。”
黃天安慰道:“這全怪洛城城主那廝,拿稅賦飽私囊,即便我們提前知道,也是防不勝防的,更何況,今日未勝,主因是馬王鷹那夥賊匪的參與。”
林如正鄭重道:“為防對方再用此種手段攻城,咱們就需要於夜中加強監管,四處巡邏,不滅燈火。”
餘人都點頭,一同在火邊的海二爺似乎有什麼話要說,最終沒開口。
再往下,也商議不出更具體的東西來,眾人隻好散了,連同那些白日戰鬥的所有人,都被吩咐去房裏睡個好覺,爭取下一天能更好地防守。
不過,林如正還沒走幾步的時候,就被海二爺叫住了,接著,兩人稍稍走至角落,才停下來。
林如正多少好奇,道:“海二爺,不知有何事——”
海二爺先打斷道:“林掌門,林大俠,首先,還是將‘二爺’此類見外的稱唿取消吧,如不嫌棄,咱們不妨兄友相稱。”
所謂“海二爺”,在往日的江湖中,是一種地位、權勢,或說地域性霸主的“敬稱”,或者說,是增加距離感的稱謂,但在近日的共同抗戰中,林如正發現,麵前這個精瘦的漢子,也並非在江湖時的那種隻顧自己的一方地頭蛇式人物,這“二爺”一說,確實疏遠了,就抱歉道:“海兄弟,是林某疏忽了,抱歉……海兄叫住林某的意圖是?”
“言歸正傳”,海二爺忽道:“海二就先問林兄一個問題吧。”
林如正攤手道:“請講。”
海二爺先道:“可否告知我,貴六大派身為江湖門派,照常理是不應出現在這種戰鬥中的,你們原先的旅途目的是什麼呢?”
林如正心想,這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就道:“本來是為江湖事遠途奔波,哪知道,遭逢天下大變,被大軍衝散,幾經顛簸才匯聚在一起,就商議不能耽擱於中道,而是要盡快迴山門,守護祖宗根基。”
海二爺接著道:“那麼,又是因何入這洛城,參與這是非的?畢竟這會耽擱你們的行程。”
林如正這時歎道:“起因,是咱們遭遇到了洛城兵欺壓捉拿逃逸村民的事,基於義憤,才插了手,又被村民以在洛城內可以獲取到幹糧馬匹等趕路之急需物,所以,決斷之下就趁夜奪下了城池,哪知道,城主逃脫了,這第二天又糾集手下來迴攻。”
海二爺道:“林兄認為這場戰事可以盡快了結,以求上路嗎?”
林如正沉吟了一下,道:“從今日來看,對方不過是些汙合匪類,戰力不足為懼,再有幾戰,當可以將其徹底擊潰!”
海二爺一搖頭,卻道:“但在海二看來,世事遠不會那麼簡單。”
林如正當即拱手道:“請海兄指教!”
海二爺一擺手,道:“不敢,僅僅講述一下推斷……若我是洛城城主、馬王鷹那些人,見識了貴六派上下的威武之後,必然不會再次倉促進攻,甚至,一時之間根本不會進攻,而是藏匿起來,而六大派又不能於此地長期駐留,不久後離去,強匪就會趁你們離去,卷土重來,那時,城民們將被置於何地?”
林如正一怔,若冷靜時分析,這些推斷並非想不出來,但是,自己潛意識中卻又在避免去這麼想,因為,自己這群人雖然身處這城中,但此地並非自己的家,自己是客的身份,參與此戰,推翻暴政,不過依照武者之俠義,受感情推動,義助完成之後,甚至幾日之內,敵兵不再進擊,自己等就會告別城池,重新踏上屬於自己的歸途……至於其後洛城會如何,真的沒能力顧忌那麼多,但是,即便真的離開了,自己等能放心嗎?這莫非不是一種逃避?
所以,林如正瞬間沉默。
海二爺繼續道:“所以,諸位如果離開,可能是放棄慈善的完工,而若不離去,又會長期滯留此地,被拖卷進更深的爭端,何去何從,海二也沒資格提什麼,萬望林兄仔細思考一下就是了。”
“多謝……”
林如正謝過之後,轉身離去,背對著的他,肩膀的感覺是那麼沉重。
海二看著,在歎了口氣……
第二天,六大派以及雷烈、黃天等人突然召集全體城民代表於城主府前的廣場集合。
城民們剛依靠六大派趕走了敵人的攻擊,心理依賴感正重的時候,當然不敢漏聽,匯聚一堂,靜默等待。
而六派弟子,除了被派去警戒、做任務的,也都或者立於長輩背後、或者混雜於百姓之間,一同聽講。
林如正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靜靜地道:“我們總認為天無公道,人乏人道,別人壓榨,我們忍氣吞聲,別人剝削,我們不敢反抗,我們總盼望有那些武功高強的俠客為民出頭行俠仗義,而今日林某,以及站在你們麵前的其他佩戴著兵器解放了全城的人,可能就會被看成救世神,就是說書裏的那些俠客!”
“但我要告訴你們,俠客辦不到的事,也是多數,俠客也很無力,俠客除了零星的出手救助,絲毫扭轉不了時局,別人的弓箭來了,俠客也沒有翅膀,依然可能死亡。”
“俠客死了,誰來救大夥兒?”
城民們聽著,不發一言,林如正的開場,似乎衝擊著他們長久以來的企盼,或者說夢幻。
“所以,現今城池之內的人,不論軍、民,俠,都是一樣的地位,沒有誰是誰的保護者,沒有誰是誰的守護神,大家都需要付出努力。”
“而今天下將大變,無處無惡人,無處可安生,我們民眾,根本無其他地方可去,保護現下生存的這片地域,就是保護最後一塊可以安息的領土,喪失了它,我們可能就成了流民,再無直起身來的資格……”
城民們內心顫動了,似乎長久以來壓抑的一根弦被拔了出來,或者說,覺醒!
“而昨日的戰鬥你們也看到了,洛城城主那幫人,以及馬王鷹那些匪患,根本不會講人性,不會有不攻擊手無寸鐵者這種教條,他們破城之後,將隻會采取一種行動,高壓鎮壓,殺戮,再征服,製造一個奴隸般的地獄……因此,從今日開始,每個人,都將是守城者,每個人,不論是哪一方麵,都要參與城池的守護,巡邏的、運送的、傳訊的、築城的、製造武器衣裝食物的,沒有大小高下,同心協力,守護城池!”
說到最後,林如正舉起了拳。
他身側,由黃天等引領,也都舉起了拳頭,率同所有百姓以及軍士六派弟子齊聲喊了起來:“同心協力,守護城池!”
這樣一番鼓動之後,民眾士兵等各方麵人才開始疏散,並且,開始到一些事務官那裏報名登記或者詢問事項之類。
混雜在人群中的海二爺心道:“想訓練出城民自立的能力嗎?”
看來,昨夜的談話激發了六大派此種的對策。
不過,對於此種設想,六派內部也不是全沒意見。
首腦再次小會時,天乾提出道:“不是我對此項決定有非議,實則,我們本身對守城事都不甚熟悉,所謂訓練城民,練出軍隊,還是要靠雷烈這些城兵自身,咱們擋住了第一波攻擊,主要任務就算完成了,再耽擱下去,就涉入太深了,所以,我建議幾日之後,觀賊兵是否有攻擊行為,不論有沒有,咱們都要考慮離開了。”
天坤道:“不錯,天下會越來越亂,戰鬥的發生幾率,以及覆蓋地域會越來越大,空耗在這裏,相當於等待路途之中的不測係數增加,非是幸事。”
武當二道的分析,不是沒人讚同,但是,要他們這麼提出來,實在又有些不忍。
定閑師太就道:“貧尼卻反對盲目撤離,不消滅洛城敗兵和匪寇,我等就不能輕易離城,對百姓,應該負責到底!”
這些慈悲擔責任的話,也是有人附和的。
所以,兩方人一時難以想到兩全的說辭。
半天,昆侖元英忽道:“在下倒想到一個並不算高明的主意,隻不過,可能須要咱們付出些風險和代價了。”
眾人齊道:“請說!”
元英道:“我方能打退敵兵,靠的就是主體的六大派,往下很長時間內,城民依靠的也會是我們,所以,我們不若主動出擊,分出多半的弟子,主動騎馬出城,去尋找並剿滅賊兵亂匪,而敵人即便趁我們城池力量減少,偷攻城池,一時應該也能夠守住。”
其實這番策略分析,倒真的看不出什麼高明的地方,但是,這包含簡單兵法應用的東西,卻又是眾人平日裏不需要以及疏忽的,他們以往的戰鬥,多是不需要什麼進退轉寰策略的。
因此,倒贏得所有人的稱讚其“折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