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姚賈並沒有見到魏景湣王。
魏景湣王派了內侍請姚賈暫且休憩,緩解舟車勞頓。
魏景湣王得知姚賈來了以後,心裏是七上八下,他也搞不清楚秦國有什麼主意,也就沒敢先見姚賈,他現在是真怕了秦國了。
緊急召見了左右相國,詢問兩位相國的意見。
右相乃是魏氏宗親,名魏梓,已經是一把年紀了,是魏景湣王用來製衡魏庸的,但是無論是名望還是能力,和魏庸實在差得太遠。
麵對現在這情況,他提不出任何高明意見。
至於魏庸,魏庸裝作不知,與魏景湣王閑聊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先見了人再說,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雖然,擋也擋不住,掩也掩不住。
姚賈是又等了一日才被魏景湣王召見。
魏景湣王擔心秦國又給他出什麼難題,沒敢直接大朝會迎接姚賈,隻是表示親近,令姚賈直接入宮相會,諸多大臣,也隻請了左右相國。
姚賈見了魏景湣王,態度不卑不亢,卻是對魏景湣王表示了十分的尊敬,禮儀更是標準無缺。
“外臣姚賈,拜見大王,大王萬福金安。”
魏景湣王抬手虛扶,強做波瀾不驚道:“姚卿請平身。”
“來人,賜座。”
這段時間魏景湣王垂頭喪氣,鬥誌萎靡,沉迷於酒色歡愉之中。現在隻是看上去就知道,身子怕是被掏的差不多了,臉上的皮肉都鬆散黯淡了,氣色更是消沉。
姚賈坐下以後,魏景湣王態度頗為親近和善,微笑道:“與姚卿昔日一別,也有幾年未曾相見了,今日得見姚卿,姚卿風采依舊,寡人心中甚慰啊。”
姚賈忙躬身一禮:“有勞大王關懷,外臣愧不敢當,萬謝萬謝。”
魏景湣王嗬嗬笑道:“隻是不知姚卿今日到來,所為何事啊?”
姚賈笑道:“迴大王,外臣此番乃是奉我家大王之命,贈大王千金以為酒資,共襄兩國友好,一解兩國舊困。”
“昔者,秦魏兩國交惡,烽火頻仍,民不聊生。今吾主心懷仁善,憐萬民沉淪於水火,特派外臣呈禮,盼能化幹戈為玉帛,共圖長治久安之業。望兩國釋仇怨,修舊好,同德澤,共升平。”
聽聞這話,魏景湣王一愣,右相魏梓也是為之一愣,左相魏庸裝作一愣。
魏景湣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姚賈的話,這怎麼可能是秦國使臣嘴裏說出的話?
自從繼位,就一直被秦國打,被秦國搶,根本沒停過。
現在秦國竟然突然派人過來說不打你了,我們交朋友,這太匪夷所思了,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這次來不勒索點土地城池都算秦國好心了,結果,這還送了一千金!
魏景湣王瞪大了雙眼,和兩位相國互相對了幾個眼神,都很震驚。
魏景湣王皮笑肉不笑的勉強笑了笑,說道:“秦王的高德天下無人不知,寡人也欽佩之,如今秦王遣卿攜禮,此番誠意,寡人銘記於心。往後歲月,願兩國通好,往來無間,福澤萬民。”
姚賈笑容親和,起身躬身一禮,說道:“有大王這話,外臣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大王還派外臣前往齊國,與齊國友好,請大王恕外臣不能久留家鄉,外臣告辭。”
魏景湣王原本想著姚賈定有後話,秦王豈是白白送錢的人?
還真想不到姚賈送完錢就要走。
魏景湣王連忙挽留,姚賈以公務在身不敢久留為由推辭,幾番往來,才在盛情難卻之下多留一日,魏景湣王要大擺宴席宴請姚賈。
姚賈暫且退下以後,魏景湣王看向兩位相國,三人麵麵相覷,沉默良久,魏景湣王才開口:“兩位相國,秦王此舉乃是何意?”
右相魏梓一把年紀了,但還是實在想不通,隻能搖了搖頭。
魏庸皺著眉頭,說道:“大王,想必是秦王短時間內不想外擴,又不想與他國再起糾紛,這才表露善意。”
“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一件好事,秦強魏弱,秦國不主動出擊,我大魏方有休養生息,逐漸壯大之機會。”
魏景湣王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別管秦國有什麼陰謀,反正也擋不住,現在秦國表露善意,起碼說明短時間內不會打過來,這就是好消息。
至於會不會明麵上表露善意,暗地裏想要進攻,這個絕不會,現在的魏國已經不值得秦國用這種小花招。
再者說,秦王不是這種人,對於這一點,魏景湣王還是很確定的。
就在魏景湣王思慮的時候,魏庸又接著說道:“大王,這是個好機會啊!”
魏景湣王不解,問道:“什麼好機會?”
魏庸滿臉興奮地說道:“這是攻楚的好機會呀!”
“楚王現在正在平亂,楚國內部亂成一團,如今秦王表露友好,那我大魏便無後顧之憂,正是趁機攻楚的好機會!”
魏景湣王有些心動,可還是輕歎一聲說道:“攻楚又有何用?無非是為秦國做了嫁衣裳罷了。”
魏庸麵色一正,肅聲道:“大王此言差矣,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如今秦國雖強,可內部政治也是紛雜,這都是大魏的機會。”
“隻要大魏可以一直取齊楚補自身,就可以一直與秦國相抗,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隻要撐下去,就有希望!”
“昔年越國都已經亡國了,可越王勾踐臥薪嚐膽,仍能苦心複國,並成為東南一霸。如今我大魏仍有中原三郡富庶之地,人口數百萬,文武群臣上下一心,魏武卒依舊是威懾天下,又豈能安於現狀,萎靡不振呢?”
魏景湣王聽聞這話,早就意誌消沉的心還真動了一動,但是也就動了一動。
欲言又止,終究隻是哀歎道:“左相所言有理,隻是今時不同往日,大梁直麵秦國,已經退無可退,即便是拿下些許齊楚之地,可若是大梁都被攻破,又有何用啊?”
魏庸緊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勸道:“大王何必如此悲觀?大梁也不過隻是一座城罷了,隻要大王在,大魏還有土地城池,何處不可為都城?大王才是大魏的根本啊!”
“現在多拿土地城池,為的就是進退有餘,哪怕是秦國攻來,那也可以遊刃四方啊,有著最後容身之處,就有希望!隻要大王在,那就有希望!”
“天命無常,無人可知。明日之事,誰人可曉?隻可盡人事聽天命也,人自助,天必助之啊!”
“如今大好時機若不抓住,待楚國內亂休止,楚王必然還會外擴中原,到那時反而是我大魏的禍事了。縱然秦國不攻我大魏,可楚國狼子野心,一向覬覦中原,又豈會與我大魏和平相處?”
“楚國若想與秦國相持,必要占據中原富庶之地,如今大魏就是楚國的必然目標!今不攻楚,來日楚必攻魏!此消彼長之舉,無路可退呀!大王萬請三思!”
一旁的右相魏梓都被說動了,魏庸說的確實有道理,真是持國之臣啊!麵對如此危局,也是積極進取百折不撓。
拖得一天便是一天富貴,有一說一,若是秦國打來,隻要投降及時,富貴還是有的,秦王是體麵人。
可若是楚蠻子打過來,就未必還有富貴了。
到那時即便再向秦國投降,可終究是沒有那麼大的價值了,還能留有多少富貴可就懸了。
可是如果現在再攻伐楚國,增加國土城池,趁火打劫,一則削弱楚國威脅,二則增加和秦國談判的籌碼,即便是投,也能賣個好價格!
魏景湣王還在猶豫,他還沒想到投降的事。
但是也確實有些心動了,不過還是猶豫難定。
畢竟以現在魏國的實力,主動挑事,實在是不太合適。
魏庸沒有再勸,勸的太厲害容易讓人起疑心,過猶不及。
現在等其他的消息傳來,再給大王加一加碼,到那時再勸就可以定了。
果不其然,隨著負芻求援,並且大筆大筆的開出空頭支票,承諾各種割地贈款,魏景湣王就更心動了。
現在唯一還讓他猶豫的問題,就是怕打不過。
可是這一點問題很快也就解決了。
姚賈離開魏國後,馬不停蹄趕往齊國,先是暗地裏見了後勝,送了大筆財貨,告知後勝魏國已經準備趁火打劫攻楚,希望齊國一同下手。
之後又給齊王建送了千金酒資,齊王建大喜,召集文武群臣極為隆重的接待了姚賈,並且強留歡宴數日才讓他迴去。
迴去也不是他一批人迴去,還帶上了齊王建的使團一起歸秦。
齊王建給了迴禮,使團帶著價值三千金的齊國特產一同前往秦國,齊王建迴禮足足迴了三倍!
姚賈都不得不暗中讚歎,齊王建真是講究人!
魏王也迴禮了,但是魏王派出的使臣,迴的禮品也是千金的價值,算是一樣的有來有往。可不像齊王建,人家是真尊重大王啊。
至於後勝這邊,後勝從來不讓人失望,收錢一定辦事。
在負芻求援的使者到達以後,後勝極力主戰,願意親自領兵趁機攻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