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熊猶麵前,讓熊猶猶豫不決的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熊猶現在的班底,全是熊悍的人。
這些人和江東那些人,現在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團結這些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熊悍當年許諾打下了江東,要滅盡一切叛逆,將整個江東都分封給功臣。
現在若是妥協談和,那麼江東的貴族對中央朝堂肯定會一直心懷防備,而自己人更會不滿。
他這個王,就更難做事了。
熊猶還是想借平滅江東叛亂一事,徹底培養起自己的心腹班底。
在這種種顧慮和思慮之下,熊猶和李園商議太多次,還是拿不定主意。
而負芻這邊也得到了好心人傳來的消息,了解了熊猶有懷柔的想法,這下子負芻是真的急了。
因為這一招真的有可能好用。
江東能守住,靠的就是大小貴族齊心協力,以及加上構建完善的長江天險防線。
那麼問題也在這,若是內部團結不起來,被攻破,也隻是轉瞬之間的事情罷了。隻要有那麼兩三處掉了鏈子,突破了長江天險,接下來的就是一路順利了。
江東之地,就這麼一道防線,擋得住,什麼都好,擋不住,萬事皆休。
但是負芻對此也毫無辦法,目前的負芻已經沒有大義在身,一個清君側的理由,實在是太蒼白無力。
熊猶正統在身,占據大半個楚國,硬實力強悍,還沒有熊悍那種人憎狗嫌的名聲。
這不是蜷縮江東一隅之地,並且隻有叛亂之名的負芻可以對抗的。
至於嬴政這邊,他對楚國的實質分裂是很滿意的,但是在得知熊猶想要懷柔以後,也是感覺頗為棘手。
楚國的這場叛亂並不是什麼階級矛盾,也並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本質上隻是最高統治階級的內亂罷了。
而引出這個內亂最根本的原因,是身為最高統治者的熊悍不做人,搞得上上下下都為之不滿,這才給了負芻機會。
原本負芻有心算無心,他的叛亂是很可能成功的,那樣整個楚國隻會經曆一場小的動亂,是高層的動亂,對整體的國力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但是在嬴政的搗亂下,讓這一場原本隻會局域在最高統治者內部的叛亂,變成了一場近乎分裂的大動亂。
外憂內患下,讓楚國徹底傷筋動骨,元氣大傷,直到今天還沒有結束。
但是現在最根本的矛盾點已經消失掉了。
熊悍沒了!
而熊猶在一場強攻之後發現打不動,在李園的勸說下,竟然想要懷柔,以妥協的方法解決江東的問題。
若真是這麼做,還真有可能讓他解決了。
嬴政現在就在想,該怎麼火上澆油,讓他們繼續死磕,而不是想著和平解決。
殺了熊猶不行,且不說如今刺殺的難度,熊猶已經立了太子,兒子都十五六歲了。若是殺了熊猶,少主繼位,必然是隻能談和的。
連他兒子一起殺了更不行,那就隻能是負芻繼位了,相當於給負芻做了嫁衣。
而且也不能老是用刺殺的手段,這種上不得臺麵的手段,還是少用為好,要不然一則壞名聲,二則壞政治風氣。
現在最好的辦法還是毀了熊猶的名聲,讓跟隨負芻的貴族喪失對熊猶的信任,讓他們相信,哪怕是投降了也必然是死路一條!
也隻有如此,退無可退的他們,才隻能殊死相搏。
嬴政眼珠一轉,決定送上助攻,把水攪渾。
既然是李園的主意,那就讓李園收迴主意!
嬴政派人自江東向壽春大肆傳播謠言,以江東貴族的口吻,就說先王熊悍已薨,江東臣民皆是認可新王。
現在還不曾去朝拜新王,就是因為先王和新王身邊的奸佞還未被鏟除。
現在大家在江東起兵,隻為了清君側,若是新王殺了奸佞李園,江東所有臣民皆束手就擒,主動朝拜新王請罪。
不求新王徹底赦免臣子的罪過,甚至不求免了死罪,隻求免了家族之罪就好,為首之人,皆是自願赴死。
嬴政這以退為進的謠言,確實起了作用。
負芻不知道這謠言是怎麼起的,但是很快他就明白這一招的毒辣之處,立刻也開始推波助瀾。
誰提的主意,就讓誰收迴這個主意,而因自身安危收迴主意的這個人,也必然引得君王不滿,這還能挑撥熊猶和李園的親密關係。
君王總是喜歡談大局的,你一人之命,難道有大局重要嗎?
李園想要破除此舉,除非他不怕死,主動請熊猶用他的人頭平定江東,把自己的生死主動交在熊猶手中,熊猶大概率不會做這種事。
但是,李園不可能是這種人,他絕不可能拿自己的人頭去賭熊猶的智慧,以及對他這個舅舅的感情。
這些謠言的風從江東刮到壽春以後,李園是真的嚇了一跳,雖然知道熊猶應該不會信這種事,但是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熊猶真動心了該如何是好?
江東主動談起投降,隻要求用自己的人頭做臺階,大王可就能體麵太多了。
李園果斷的不再提懷柔妥協,和平拿下江東的事宜。
他倒是也沒有直接去收迴自己的計策,還是從側麵,派其他心腹大臣向熊猶進言,講述那些即便願意歸降的貴族,也絕不能信任的各種理由,而他自己不再反駁。
本就在猶疑的熊猶,在聽聞借李園人頭一用這個謠言以後,還真是心動了一下,但是還是克製住了這個想法。
在聽了好幾位大臣講述接受江東貴族歸降的壞處以後,熊猶反而沒有打消招降江東貴族的想法。
又看李園一反常態,沉默不言,就知道李園是因為聽了謠言,這才改了主意。
心中果然不滿。
也就在此時,疑似景氏秘密派使者過來,告訴熊猶,隻要願意殺了李園,並且保證不牽連家人,那麼就願意獻上負芻的人頭,整個江東都願意束手就擒。
算是徹底夯實了謠言。
這不是謠言,是事實。
這下子,熊猶是真的有點心動了。
恰巧,熊猶身邊的寵臣進言,請熊猶暫時不要相信,先暗自派人去江東,試探幾家貴族是真是假,景氏是否能代表所有人,到時候再做計較。
熊猶暗自勸說自己,先悄悄確定一下而已,並不是一定要這麼做。
而且江東既然有投降的想法,那麼主動權已經到了自家這邊了,條件都是可以談的嘛。
隨即熊猶就真的暗地裏派了使者,去試探江東一些重要貴族,尤其是負芻的核心助力。
這股子謠言江東大小貴族自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股風吹的所有人都心思浮動,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阻止和澄清。
等熊猶的使者和許多貴族接觸以後,許多貴族第一時間並沒有給出確定的答複,可也沒有拒絕。
也就在此時,負芻召開了宴席,請了整個江東所有重要貴族官員,在各懷鬼胎下,酒酣飯飽後,挑明了許多人和熊猶有聯絡的事情。
許多人麵色大變,還以為負芻要動手,但是負芻隻是說出了一個道理。
新王剛剛繼位,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就願意把忠於先王和自己的老臣,堂堂令尹,自己的親舅舅給賣掉,這樣無情無義的人,隻是第二個熊悍!
麵對這樣的人,投降以後難道會有好下場嗎?
他為了培養自己的班底,難道不會翻後賬嗎?到那時大家一盤散沙,隻能是成為待宰羔羊,被各個擊破。
而且太後還在,親哥哥被殺,太後豈能不恨?
到時候新王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平息太後的怒火,都隻能翻舊賬,找替罪羊。
自古以來,謀逆不是成就是敗。
從沒有妥協,更沒有認輸輕罰的,奢望和平解決的,都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別說奢求留一條性命,哪怕是自己死,家族最後也絕對保不!
負芻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頭上,瞬間讓心懷僥幸的人又看清了現實。
造反沒成功,還想平安落地,或者保住家族富貴,那怎麼可能?
現在堅決對抗下去,日子雖然苦了些,但是終究還能過下去,而且等待時機也未必就不能勝利,終究還是有著希望的。
可現在若是投了,那結局必然是極為淒慘的。
負芻趁熱打鐵,當即宣布,自立為楚王。
宣布熊猶為偽王,就要正式再立朝堂!
先前還打著清君側的口號,現在是徹底裝也不裝了,就是要把所有人綁死在自己的船上。
景氏景傑毫不猶豫的支持,連帶負芻幾個早就提前溝通好的鐵桿心腹,也都紛紛站出來支持。
這種情況下,所有人也已經是無路可選,一時間,眾人紛紛支持負芻為王。
負芻當即自立為王,封景傑為令尹,然後就大肆冊封群臣。人人升官,再立了朝廷,一時間也算喜氣洋洋。
至於以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了。
現在隻能先凝聚人心,以現在的高官官位,以及未來的美好期盼凝聚人心戰力了。
至於現在就把所有中央高官全都封了出去,以後還怎麼吸納江東以外的官員貴族,那就以後再說了。
現在必須徹底斷了所有人的搖擺之心,讓他們再也沒有後路可選,否則就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