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崖山。
巫院大門外麵,一如既往的熱鬧,不僅茶肆酒坊多開了幾家,還來了不少推車挑擔的貨郎。
畢竟來考巫院的人,許多都是不差錢的主,出手還十分的闊綽。
若非因為守在巫院門口的龍虎石像驅(qū)趕,來這裏做買賣的,可就不止貨郎商販,還會有許多女妓孌童。
等待考試的這幫人,齊聚在茶肆酒坊中,一邊相互認識拓展人脈,一邊打探巫院考試的情況。
一些據(jù)說是由考入巫院的準巫官們,收集整理出來的考試心得,成為了此間最受歡迎的商品,哪怕價格再高,也是人手一本。而且每當有新的資料麵市,還會在頃刻間被哄搶一空。
除開考試資料,話本故事在這裏也是相當受歡迎。
比如最近正火的“孫猴子”與“魔童三太子”。
除了名字怪點,沒別的毛病。滿足了這幫人對於修巫成神的種種幻想——連個野猴子與蓮藕精都能修煉成神,他們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還能比不過這些山精野怪?
此刻就有人手捧著考試資料,耳朵卻在聽說書先生講故事。
羨慕之餘,忍不住自誇:“不是我吹牛,隻要我進入巫院,窺見了玄妙大道,成就定比這猴子與蓮藕高!”
旁邊的人正要點頭附和,忽然感覺眼前一黑。
有一片黑雲(yún),籠罩了這片山林,並在急速墜落,還發(fā)出了一片讓人毛骨悚然、渾身起疙瘩的“嗡嗡”聲。
不少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
剛剛吹牛皮的那個人,更是叫了一聲“啊呀,有妖怪。”便連滾帶爬的要逃走。
反而是茶肆酒坊裏麵的夥計,一個個見慣不驚,出聲安撫眾人:
“諸位客官不必緊張,這定是有巫官迴山了。等你們考入巫院就會知道,巫官們的手段神通眾多,再古怪的都有。”
仿佛是在證明這些夥計的話不假,黑雲(yún)墜地後,便化作了一片細小飛蟲,須臾間消散不見。
到了這個時候,巫院外麵的待考生們才看到,自消散的飛蟲黑雲(yún)中,走出來了一群人。
個個都穿著巫袍,叫人仰慕,但似乎剛經(jīng)曆過一場廝殺,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甚至還有人的眼珠子一片白,連黑瞳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瞎了。
更古怪的是,在這群巫師之中,還有一個“豬頭人”。
這年頭,連豬頭都能考入巫院了嗎?
雖說巫院此次招新,喊出的口號是不看出身,不問來曆,不拘一格降人才,可是這也太不拘一格了吧?
“豬頭人”並不知道茶肆酒坊裏麵的這幫人在想什麼,他環(huán)顧了一眼左右,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一本本的“考試資料”上。
手一揮,其中一人的“考試資料”便飛進了他的手裏。
翻了幾眼後,不屑撇嘴:“誰編的?這也能賣錢?”
又一揮手,讓“考試資料”飛迴到了主人家的手裏。
旁邊的人見狀,笑著問他:“白師兄,你不會打算也要編一份‘應試指南’吧?”
“生意嘛,不嫌多。”
‘豬頭人’想笑,結(jié)果一咧嘴,牽扯到了腫大的臉頰,引來陣陣疼痛。
從黑雲(yún)中走出來的這群人,正是打平都山迴來的商陸他們。
去平都山的時候,他們乘坐的是巫院派出的飛舟。
迴來的時候,巫院的飛舟被派去運送探索、開發(fā)冥墟需要用到的巫器和材料,於是就由陸道掐訣施法,喚來一片雲(yún)蟲馱了眾人迴來。
此刻,陸道也將茶肆酒坊裏麵這幫人的表現(xiàn)看在眼裏。
當即就記住了好幾個表現(xiàn)不佳的人,衝著守在巫院門口的龍虎石像招唿道:
“山君、雲(yún)君,記住那幾個人,等到巫院招新考試的時候,別放他們進去。突遇驚變,被嚇到很正常,可是給嚇到扭身要逃,膽氣也太弱了。修行艱險,沒有膽氣支撐,寸步都難行。而且腦子也不好使,這裏可是巫院,哪個邪道妖祟不開眼,敢上門挑事?即便真有,他們留在這裏,也比亂跑更安全。”
說話間,茶肆酒坊裏麵,有幾個人的頭頂就冒出了縷縷黑氣。
茶肆酒坊裏麵的人沒有養(yǎng)出氣,看不到這一幕,但商陸他們都瞧的很清楚。
商陸與呂陽幾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吭聲。
他們隻是學生,對於巫院的招新沒有發(fā)言權(quán)。
但從內(nèi)心來講,他們也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是遇到危險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跑的鼠輩。
龍虎石像朝著那幾個頭上冒黑氣的人掃了一眼,記下了他們的模樣,點頭應好。
那幾個人並不知道他們剛剛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被打了x,見這群巫師以及守在巫院門口的龍虎石像,都朝著他們投來了目光,均是心頭一喜,猜測自己是不是入了貴人的法眼?
可惜他們聽不到這群巫師在說什麼,便是有人會讀唇術,想要通過嘴唇的動作,讀出巫師們在說什麼,也辦不到的。
因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幹擾了他們,讓他們既聽不見,也看不清。
有人妄圖湊上前去,與這群巫師拉近點關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邁不開步,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了他們身上,叫他們動彈不得。
龍虎石像收迴目光,也不看旁人,隻是對著商陸笑道:“聽說你這次在平都山裏連立大功?做的不錯!”
隨後才對著呂陽、白淩虛和公輸靈的巫甲點了點頭:“你們也做的不錯。”
商陸知道龍虎石像消息靈通,並不奇怪,叉手說道:“都是兩位教的好,若非學了龍虎勁,我怕是在遇到‘鬼八仙’的時候就死了,立功什麼的,都成了空話。”
“哈哈哈。”龍虎石像大笑。
誰都喜歡聽好話,它們也不例外,更不要說商陸這個人,不僅嘴巴甜會講話,敬的香也非比尋常。
山君抬起虎爪,在商陸的肩膀上拍了拍,欣慰的說:“龍虎勁算什麼?我們還有更厲害的本事呢。”
雲(yún)君附和道:“等你見了祭酒,去靈池中淨化完了體內(nèi)的汙染與煞氣,再來尋我們,好叫你知道我們其它的厲害本事。”
聽到這話,不止商陸,旁人也是齊齊一愣,繼而驚喜激動。
“祭酒出關了?”
“還要召見我等?”
能得祭酒召見,不僅是榮譽,更是莫大的機緣。
因為祭酒修的是“教化功”,最喜提攜後進,要是能得祭酒親自召見,他們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能得到厚賞。
雲(yún)君壓低了聲音道:“鍾離大巫被山鬼蠱惑,差點將三郡巫院數(shù)十位高手與上百名學生血祭,更不要說還有衛(wèi)巫十二巡狩裏的兩位。出了這般大事,祭酒如何還能繼續(xù)閉關?隻能提前出來,應對各方詰問。”
山君也感歎:“幸虧你們破壞了這場血祭,沒讓太多人遇害,又成功除掉鍾離大巫,清理了門戶。否則祭酒要麵臨的,可就不是詰問了。”
頓了頓,又正色提醒眾人,尤其是提醒一幹弟子:
“鍾離大巫的事情,你們可別往外說。一院大巫被山鬼蠱惑,而且還是戒律司裏的大巫。這事兒要是傳開,郡內(nèi)的百姓怎麼看巫院?巫院裏的弟子們,又該如何看待戒律司?”
雖然龍虎石像沒有明言這是祭酒下達的命令,可一幹弟子也都不傻,他們中的許多人,還有在衙門裏麵當差的經(jīng)驗,哪裏會聽不懂潛臺詞?當即紛紛叉手應喏。
雲(yún)君側(cè)頭,像是在聆聽著什麼聲音,片刻後一擺尾巴,身後朱紅色的巫院大門“嘎吱”打開。
“進巫院去吧。祭酒在望祀峰,已經(jīng)傳令下來,讓你們直接去望祀峰見他。”
一幹人等叉手應是,隨即邁步就往巫院裏走,個個激動急切,恨不得早點趕赴望祀峰,去見祭酒。
商陸雖然也激動,卻沒有忘記從懷裏掏出香點著,敬給龍虎石像。
龍虎石像吸著香火氣,看商陸的眼神越發(fā)滿意喜愛,紛紛笑道:
“你這孩子,著實知禮。”
“趕緊去望祀峰吧,可別讓祭酒等你。”
商陸叉手應是,這才越過龍虎石像,往巫院裏走。
在擦身而過之際,他聽到了龍虎石像的小聲提醒:“記得來尋我們,有新本事教給你。”
商陸聞言,就要轉(zhuǎn)身向龍虎石像行禮道謝,卻又聽到它們說:“別多禮了,趕緊走吧。”隨即就感覺到了一股柔和的風力托住了他,將他送進了巫院,隨即朱紅大門“嗡”的一聲關上。
雖然隔著門,但商陸還是迴身,朝著門外的龍虎石像行了一禮。
門外的龍虎石像,能否看到他施的這一禮,不得而知,但陸道、許山以及幾個巫院博士卻都瞧見了。
許山嘖嘖稱奇,低聲說道:“沒想到,商陸這小子還入了山君、雲(yún)君的眼。”
陸道卻不覺得奇怪:“懂禮數(shù),識好歹,還不居功自傲,這樣的後輩誰不喜歡?”
“也對。”許山笑道,“我都有些喜歡這小子了。”
頓了頓,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低聲問:“說起來,山君、雲(yún)君鎮(zhèn)守山門,尋常事物可入不了它們的眼。偏偏商陸點的香,卻叫它們喜歡。還有在冥墟兇地的城隍殿裏,也是商陸給血肉神像點過香,才有了後麵城隍白骨生肌的事……他的那香,是什麼來頭?”
“就是普通的香。”陸道說,“當初在飛烏縣的金烏塔,他給塔裏供奉的金烏像也敬了一炷香,後來辛俞催動煞瘴欲撲殺我等,便有金烏顯靈解救……事後我曾向他討要過一根香,可翻來覆去驗看,也就是一根普通的香,並無特殊。”
許山隻覺得難以置信:“普通的香?不可能吧!普通的香,能讓山君、雲(yún)君那般喜歡?能通神達天?”
“要不說他機緣深厚呢。”陸道感歎的說,“我問了幾位擅長儺巫通神的博士,都說要麼是商陸的機緣深、靈性高,那麼就是他的心足夠真、足夠誠。所謂心真則誠,心誠則靈。”
許山琢磨了一番後,點了點頭,認同了陸道的解釋。
這個世上,總有一些人非比尋常,叫人羨慕。
陸道在這個時候,又放出黑色飛蟲化作煙霧,托起眾人飛到了望祀峰。
望祀峰,顧名思義,就是用來舉行遙祭山川地祇之禮的地方。
按照巴國的習俗,每當秘境誕生,都會在望祀峰上舉行祭祀,感謝天地的孕育。
兇地屬於是秘境的一種,自然要行祭祀,也是為了借天地之力,淨化兇地裏麵的煞戾詭物。
在商陸他們抵達望祀峰的時候,山巔處的祭祀活動還在繼續(xù)。
一群人也不靠近,就在山峰上的草廬裏遠遠眺望。
商陸還是頭迴見到祭酒。
從模樣上看,祭酒與風伯遠有著三分相似,並非想象中的頭發(fā)花白、老態(tài)龍鍾模樣,而是滿頭烏發(fā)、精神極佳,仿佛隻有三十來歲。
這是修行帶來的青春常駐、返老還童?難怪世間的人,都想要踏足修行。
光是長生不老這一項,就能讓人趨之若鶩。
眾人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祭酒方才結(jié)束了望祀之禮,來到草廬。
“你們這次幹得不錯,當受重賞。”
隨著祭酒開口說話,眾弟子的心中紛紛生出了一個神奇的感覺,仿佛祭酒的這句話,是專門盯他們,特地進行的誇獎。
不少弟子都昂首挺胸,好將自己最佳的精神麵貌,展現(xiàn)給祭酒。
祭酒在誇了幾句後,就把功曹司的考功官叫了過來,讓他當眾宣布了對眾人的獎賞。
正如一眾弟子猜測的那般,在祭酒定下了調(diào)子後,功曹司給予他們的獎勵,遠比正常發(fā)現(xiàn)秘境應得的獎勵要多。
於是不少人開始好奇,連他們都得到了如此豐厚的獎勵,識破鍾離大巫叛變真相,連續(xù)立下大功的商陸幾人,又會得到怎樣的嘉賞?
考功官沒有讓他們久等,很快就宣布道:“巫院弟子商陸、呂陽、白淩虛及公輸靈,於丙申年亥月朔,破山鬼、禾賊詭計,救三郡巫院師生數(shù)百人,經(jīng)功曹司勘定,當為上上之功……”
緊接著道出了對四人的獎勵。
除開靈髓、丹藥等物,最叫眾人震驚的,是考功官還給了商陸、呂陽和白淩虛三件靈物。
“特授星髓、地乳、千家粟各一份……望你三人好生修行,早日突破到通天境!”
呂陽和白淩虛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震驚與狂喜。
因為星髓、地乳以及千家粟,正是突破到周天境,所需的靈材料。
哪怕白淩虛經(jīng)商多年,也隻弄到了少許的地乳和千家粟,數(shù)量距離突破所需,還差的遠。
可現(xiàn)在,巫院卻是直接獎了他們突破到通天境所需的全部靈材料,這叫他們?nèi)绾文懿豢裣玻?br />
沒有獎給公輸靈這些寶貝,則是因為她的修為,本就在通天境。
但功曹司也沒有少給獎勵。
合上手中的功過簿,考功官便對著公輸靈的巫甲說:
“最近巫院在幾處秘境裏,發(fā)掘到了一些特殊的殘靈,其中有幾件很可能是你能用的。在淨化了汙染後,你可自行前往藏寶峰挑選,算是此次功勞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