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山頂處,正準備要離開的商陸,也察覺到體內多出了幾股力量。
他忍不住感慨,五髒廟“賊不走空”的含金量還在上升,隻要敢進到他體內的,不管是什麼力量,都得留下一份“買路財”。
商陸本以為,五髒廟截留的是龍虎炁。結果在他催動內視法查看後,卻發現被五髒廟截留的,竟然還有天雷與地火。
“連劫力都敢截留?”
商陸著實被嚇了一跳。
這天雷與地火,可是來源於三才劫裏的天地二劫,若是不能將它們煉化,豈不等於是將劫數留在了身體裏,時刻都會引來新的天地二劫?
商陸趕緊仔細查看,很快發現,天雷與地火正在被五髒廟轉化,效率還不差。
轉化後的天雷與地火,一部分進入了陰陽一氣鍾,讓鍾麵上的陰陽魚變得越發栩栩如生,遊轉的越發活躍。
另一部分則是在五髒廟的統攝催動下,於商陸體內遊走,並最終融入到了精炁中,讓精炁帶上了雷火之力。
確定天雷與地火能被煉化,商陸鬆了一口氣,隨後便驚訝起了五髒廟的威力:“連劫力都敢吞,都能吞……我他喵的,該不會是饕餮成精變的人吧?”
與天雷、地火相比,龍虎炁被截留,商陸則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五髒廟連神力、劫力都敢截,截下龍虎石像的力量,不是很正常麼?
被截留的龍虎炁,經過五髒廟的轉化後,亦是成為了商陸自身的力量。
它們不僅是融入到了氣旋裏,增強了氣旋的威力,還能在商陸修煉龍虎丹炁的時候予以幫助,讓他可以更加順利的采納水火陰陽之氣,溝通坎離。
這一次突破,商陸從龍虎石像的身上獲利良多,甚至是讓厚臉皮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檢查完了體內的情況後,商陸暗暗提醒自己:“以後定要多給山君、雲君上香,既是感謝它們,也是讓它們能夠更加慷慨。”
隨後他咧開嘴,一邊笑著,一邊迫不及待的招唿:“三娘,走,我們迴家去。”
手一揚,紙鳥立即從他的袖籠裏麵飛出,瞬間振翅變大。
商陸坐了上去,扭頭要招唿槐叔,可環顧一圈,都沒有見到槐叔的身影。
“槐叔呢?”商陸愕然,看向三娘:“他去哪裏了?”
“我讓他先迴去做準備了。”三娘迴答說:“就在你跟著山君、雲君學習龍虎炁的時候。”
“準備?準備什麼?”商陸有些好奇,笑著道:“不會是要擺席,慶祝我突破吧?”
但這一次,三娘沒作迴答。
雖然隔著蓋頭紅巾,可商陸還是清晰感覺到了三娘的嬌羞,這讓他的心頭猛然一動。
“難道是……”
商陸猜到了一個可能,頓時激動了起來,甚至感覺口幹舌燥,手心發燙發麻。
好在他也不傻,沒有向三娘盤根問底,隻是大笑著連說“迴家”,便縱身跳上紙鳥,騎著它往山下飛去。
歸心似箭的商陸,頭一迴覺得,這紙鳥的飛行速度怎麼是那麼慢?
慢的他抓耳撓腮,急不可耐。
最後,商陸幹脆是跳下紙鳥,抬手在臉上一抹,戴上彘身八足蛇尾神的儺麵,以土遁術,全速往乘風縣趕去。
“今日之後,我一定要去找人好生學一下撕紙的手藝!”
商陸咬牙切齒,在心頭暗下決心。
守在巫院門口的龍虎石像,很快察覺到了商陸在用土遁術往山下急趕。
它們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驚訝。
“這小子放著紙鳥不騎用土遁術,還遁行的這般快,跟火燒屁股了一樣,別是出了什麼事吧?”
“能出什麼事?山上城裏,都沒有見到半點祟氣。依我看,定是他著急迴去催功行法,鞏固修為。之前在山頂,他剛完成突破,渡過了天地二劫,不就著急忙慌的想要迴去了嗎?”
“說的有理。這孩子,不僅有天賦有機緣,還如此的勤奮,難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突破到通天境。”
“可惜呀,從通天境開始,不是有天賦和機緣就能行得了……”
龍虎石像對視了一眼,越發下定決心,要多給商陸一些幫助,不能壞了好苗子。
可惜,它們是不知道商陸著急迴家的原因。
要不然,肯定是立馬就會打消這一念頭。
片刻的功夫,商陸就土遁下了山。
緊接著一路遁行到了乘風縣的城門外。
當他從官道旁邊忽然鑽出,可是把幾個路人都給嚇到。尤其是看到他穿著一身新郎官的衣服,更叫人覺得古怪和詭異。
當場就有人臉色發白,牙關亂顫,‘撲通’跌坐在地,驚叫了一聲:“媽呀,有鬼!”
不怪這些人會把商陸當成鬼。
有哪個正常人,會穿著新郎官的衣服,從地裏麵鑽出來啊?
都說穿著嫁衣的女鬼兇戾非常,這穿著新郎官衣服的男鬼,怕是也不遑多讓?
城門處的衛兵聽到尖叫,也給嚇了一跳。
這會兒還沒到晚上呢,就鑽出了個鬼來?那得是多兇戾啊!
他們當即嚷嚷著要關門搖人——城門上麵有巫符,能夠嚇住大部分的遊魂野鬼。
“鬼?在哪裏呢?”
商陸在聽到路人的尖叫後,第一反應是環顧四周要抓鬼,隨後才意識到,這幫人說的鬼是自己。
眼見自己的出現,居然是在城門處引發亂象,他也是哭笑不得。
“爾等勿慌,我乃本縣賊曹,是人非鬼!”
商陸鼓動巧舌,同時拿出戒律司執法使與賊曹掾的兩塊腰牌,證明自己的身份。
在巧舌的作用下,城門處的騷亂總算減輕了幾分。
而城門衛裏,也有人認出了商陸,趕緊叉手作揖。
同時這些城門衛,對於商陸這身奇怪的打扮也很好奇。
哪怕商陸的地位比他們高,他們還是忍不住問道:“商賊曹,您怎麼穿著新郎官的衣服?”
成婚?看著不像啊,而且還是從地裏麵鑽出來的……總不能是逃婚吧?
“之前出了點事,身上的衣服都給毀了,隻有這麼一套當年結婚的衣服在手邊,就穿上應急,沒想到把大夥兒給嚇著了……”
商陸含糊的解釋了一句,便匆匆過了城門,往明月巷趕。
望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幾個城門衛竊竊私語。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竟能讓商賊曹的衣服盡毀?”
“別是被妖鬼劫色了吧?我聽說有厲害的妖鬼,就喜歡采陽補陰。”
“商賊曹可是巫官,會法術的,什麼妖鬼能劫他的色?他劫妖鬼還差不多!”
“那可說不準,萬一是個厲害的妖鬼呢,沒見商賊曹神色匆匆嗎?肯定是去搬救兵了……”
幾個城門衛越討論越離譜,到最後,甚至是討論出了一個商陸被妖鬼劫上山去當壓寨官人的故事。
他們也是有理由的。如若不然,商陸怎麼會穿著新郎官的衣服,還從地裏鑽出來這般狼狽?
至於商陸給出的解釋,他們壓根不信。誰有事沒事的,會把當初結婚的禮服時刻帶在身邊?總不可能是一直惦記著要二婚吧?
也就是柳泉沒有在這裏,不然肯定得把筆交給他們,讓他們來寫故事……
因為在城門口鬧出的這個誤會,商陸在進了縣城後,便放緩了腳步。
不過他一身新郎官衣袍的模樣,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打量與討論。
商陸隻當沒有看到,在迴明月巷的途中,還專門繞路,拐進了一家首飾鋪,給三娘選了幾件新首飾。
也是在這之間,他抽空摸出巫院玉牌,給陸道和子鼠巡狩各發去了一條消息,告訴他們自己已經突破到了通天境。
陸道那邊,久久沒有迴複,商陸也不覺得意外。
突破到五品的內府境,遠比突破到通天境困難許多,絕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完成的。
陸道現在肯定還在閉關,沒這麼快看到他發去的消息。
反倒是子鼠巡狩,第一時間就發來了恭賀與勉勵的消息,叫商陸有些驚訝。
他給子鼠巡狩發去消息,是因為在平都山和冥墟裏,全靠子鼠巡狩相助,才能順利避險,除掉鍾離大巫。
在離開平都山的時候,子鼠巡狩還曾專門叮囑過,讓他在淨化了體內的汙染與煞瘴後,務必要告知一聲。
結果之前他忙著突破,把這事兒給忘了,還是在給陸道發去消息時,看到聯係欄裏有子鼠巡狩,方才想起了這事,幹脆是連淨化帶突破,一同告知。
商陸原本以為,子鼠巡狩就算沒有返迴巫山,也在各地巡查,事務繁忙,看到這條消息估計得在很久之後。
卻沒想到,子鼠巡狩竟是秒迴了消息。
更叫商陸沒有想到的,是子鼠巡狩此刻正在洛水縣裏。
還在他的一個熟人跟前。
“商陸的鬼妻三娘,是個什麼來曆?”
子鼠巡狩與商陸聊了幾句,便收起巫牌,看向站在身前,一臉緊張的白川鎮廟祝。
白川鎮廟祝並不清楚子鼠巡狩的真正身份,隻知道來頭很高。聽到詢問,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迴憶商陸是誰,三娘又是誰。
直到子鼠巡狩提醒了一番,這位上了歲數的巫祝方才迴想起來,小心翼翼的答道:“迴上官的話,商縣尉的妻子,乃是雲華山上大王廟村的人,生前性格溫婉……”
這老廟祝並不知道商陸已經調去了郡裏的賊曹衙門,還以為是在洛水縣裏做縣尉呢。
子鼠巡狩也不糾正,聽他講完了三娘的來曆,又問道:“她生前,隻是個普通人?”
“就是個普通人。”白川鎮廟祝點頭,同時露出困惑的神情,顯然不明白子鼠巡狩為何會這麼問。
子鼠巡狩也不解釋,繼續問道:“那她死後呢?”
這個問題叫白川鎮廟祝愣了一下,不解的問:“上官何意?”
“那三娘在死後,可有生出什麼古怪的事情?”子鼠巡狩問。
以他掌握到的情況,商陸在此前的十多二十年裏,都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雖然有在縣城裏的武館裏拜師學藝,可一身本事,隻能說是稀疏平常,就是普通捕快的水平。
這裏麵,固然是有武館傳授的功夫不行的緣故,但也說明了商陸並不是什麼天賦高絕、機緣深厚之人。
但一切,都是在商陸“死而複生”之後,有了巨大的變化。
子鼠巡狩派人去問過洛水縣的巫祝,確定了商陸是死而複生,不是被妖邪鳩占鵲巢。
商陸在死而複生後,人生軌跡就徹底變了。
仿佛冥冥中有個力量在幫助他、引領他,讓他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裏,就從一個廢人,一路突破到了通天境。
既然商陸沒有被妖邪鳩占鵲巢,更沒有遇到什麼名師指點,那麼造成這一切的,應該就是他的那個鬼妻了。
這種事情雖然稀罕,但也不是沒有。
各郡的巫院裏,嚷嚷著“女大三百送金丹,女大三千列仙班”的人可是不少。雖然是句玩笑話,卻也能夠看出,巴國的巫師們對於跟“鬼姐姐”成婚吃軟飯一事,並不抗拒。
更不要說,前些年裏,甚至還有巫師仗著自己頗有幾分姿色,妄圖色誘秘境裏麵那些災變之前修士的殘魂,以獲取好處的……
隻是白川鎮廟祝口中講的這個女鬼,死了也沒幾年,按說不該擁有這等能耐,所以子鼠巡狩才會感到困惑,生出此問。
“怪事嗎?”
白川鎮廟祝仔細迴憶,許久之後,總算是想起了一件事。
“還真有一件。我記得,當初商縣尉死而複活後沒多久,他爹娘就說家裏鬧鬼,還去請了鄉巫要驅鬼。結果鄉巫到了後,卻說他們家裏的鬼,是商縣尉明媒正娶的妻子,驅趕不得。後來這個事就不了了之,再沒聽商家人再提說過……大人,您看這算嗎?”
子鼠巡狩沉吟不語。
鬼妻尋夫的故事,他早就聽手底下的人匯報過。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懷疑商陸命運的改變,是因為他的那個鬼妻。
所以他才會對三娘的來曆感到好奇,才來調查,結果卻是什麼都沒有查到。
“上官……”
見他不吱聲,白川鎮廟祝壯著膽子,好奇的問:“可是商縣尉犯了什麼事?”
子鼠巡狩瞥了白川鎮廟祝一眼,忽而笑道:“他沒有出事,而是要被提拔了。”
“提拔?”白川鎮廟祝很納悶。
什麼樣的提拔,連妻子的來曆都要盤問?
子鼠巡狩沒有再搭理他,轉過身,向巫廟裏麵供奉著的後土娘娘像上了一炷香,嘴裏輕聲說道:“娘娘,商陸的這段姻緣,可是你給做的媒,他那妻子沒有問題吧?”
隨後抬起頭,望向大殿裏麵供奉著的後土娘娘像。
卻隻見神像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俯視著他。
許久之後,子鼠巡狩點點頭,一聲不吭,轉身出了白川鎮巫廟,隻留下滿臉愕然的老廟祝,不明所以。
一根鼠毛,從子鼠巡狩不充裕的頭頂飄落,飛到了白川鎮廟祝的身上。
白川鎮廟祝隻覺得精神一陣恍惚。
片刻後,等他緩過勁來,子鼠巡狩早已經走的不見了蹤影。
而白川鎮巫廟的這段記憶,也遭封存,忘了個一幹二淨。
與此同時,商陸則是迴到了明月巷。
剛走進巷子,他的心就怦怦直跳。
隻見巷子裏麵,一派張燈結彩的喜慶模樣。
而在他家門口,更是大紅燈籠高高掛,門上還貼了大紅的“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