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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時已到,而雨未至。


    禦書房內,皇帝的案前擺下了兩份奏折,一份是山西總督的,一份是王烈的。


    山西總督奏曰:正月二十二,寧化軍指揮使王烈擅自出兵,於古寧關外黃羊穀,與韃靼人大戰,折卻數百將士,而後,私吞斬獲,美其名曰:此乃韃靼人掠邊所得,既奪迴,已還歸百姓。甚至請求撥發陣亡將士撫恤,餉銀。


    再看王烈折子:臣山西古寧關守備寧化軍指揮使王烈謹奏,正月初十前後,韃靼太師昝敏化名狄南,領手下弟子二十餘人,挑戰北境江湖人士,十日間已殺三十餘人,更是撒出一百多韃靼探子,滲入晉北各城關,打探情報,臣得知此事,夜不敢寐,遂發書信與各關隘之將軍,徹查韃靼探子,二十日,臣得知昝敏親兵兩千餘人伏於古寧關外黃羊穀,臣一恐遺失戰機,二恐此股賊軍作亂,遂擅自出兵,一舉將其殲滅,其中繳獲,臣不敢瞞報,奏表中俱陳之,但請聖上發落,以治臣擅自動兵之罪。


    其奏表下有斬獲清單。


    皇帝放下折子,看著禦書房內的大員們,不動聲色說道:“一仗滅了兩千韃子,這開榷場的事,怕是泡湯了吧。”


    黃懷良道:“聖上,擅自動兵,影響國之大計,試想,若邊境每個將軍都見敵軍便擅自出兵,那豈不亂套?依臣所見,王烈當嚴懲不貸!”


    兵部尚書周苗道:“聖上,打了勝仗還嚴懲,是何道理?這分明是那昝敏挑事在先,王將軍還擊在後,豈有罪哉?黃大人所言,微臣不敢茍同。”


    餘散塵出列,說道:“聖上,微臣以為,王烈所斬獲,須悉數上繳朝廷,另外,下一紙詔書責備之,但不降其職。”


    皇帝道:“哦?餘愛卿這是何意?”


    餘散塵道:“聖上,兵不可私出,王烈確實有罪,但邊關無悍將,王烈不可貶之,故隻得責備。”


    皇帝還是覺得不太滿意,沒再說話,然後他看向了蘇博。


    蘇博道:“聖上,依臣之見,可下詔書責之,然王烈所獲,亦應留一半歸邊關將士,一半上繳朝廷,不表其功,如此最好。”


    皇帝來了興趣,問道:“留一半歸寧化軍?”


    蘇博道:“不錯,寧化軍能打,當然該保住這份士氣。”


    皇帝悠悠道:“寧化軍確實能打,不過才兩千人馬的繳獲,朝廷留一半作甚?倒顯得朕小家子氣了,告訴王烈,不必上繳了。”


    餘散塵道:“聖上,這豈不是助長邊軍擅自動兵之風?若如此,宣化,大同,雁門等地將領皆如此,如何是好?不能開這個頭!”


    皇帝沉聲道:“韃靼人可以擅自動兵來搶,來殺,朕為什麼不可以?反正榷場之事難成,韃靼人日後必定報複,何不趁這幾年,練練兵……”


    蘇博抬頭,竟然發現皇帝眼裏有了神采,這位聖上,難不成不想再做守成之君?


    許右卿出奇的沒說半句話。


    黃懷良道:“聖上英明,是臣等目光短淺了。”


    皇帝道:“王烈折子上說繳獲韃靼戰馬多達一千餘匹,都是好馬,讓他挑幾匹最好的送來吧,朕也想騎騎胡馬了。”


    蘇博一驚,這皇帝,有想法了,隻是不知是什麼時候起的想法。


    皇帝繼續道:“山西總督是胡建吧?嗯,讓他跟山東總督調換一下吧,讓褚英去山西,就這樣吧。”眾臣震驚,褚英可是曾經帶過兵的人,文武雙全,把他調山西當總督,這不是給王烈掃清障礙嗎?皇帝陛下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眾臣散去後,皇帝拿起另一本折子,神色濃重的看了起來,看罷,輕輕的往案上一丟,摩挲著指腹,喊道:“齊宣!”齊宣當即出現,他如今已經頂替殷奇了,不必再易容了。


    齊宣對著皇帝恭恭敬敬施了一禮,輕聲道:“聖上,老奴在。”


    皇帝側眼瞟了他一眼,說道:“裴如炬人呢?”


    齊宣當即跪下,說道:“老奴已經尋找多日,應該快找到了……”


    皇帝道:“從實說吧,你肯定知道他去哪了。”


    齊宣眼神閃過一絲猶豫,仍然道:“聖上,老奴不知……”


    “不知?”皇帝抄起案頭那折子直接砸到齊宣臉上,齊宣也不敢躲,挨了這一下。


    皇帝再也壓不住火,說道:“一個大活人,在京城消失了,朕問過京城九門所有門吏,都沒見他出過京,死哪埋哪都不知道是吧?正月十六那晚,城西那支響箭從哪來的?說!”


    皇帝怒氣滾滾,齊宣眼看再也瞞不住,便磕頭道:“聖上恕罪,裴如炬確實之前跟老奴見過一麵,說想要學高深武功,奈何內廷裏並無特別好的上乘秘笈,他說正好伊寧走了,便想要去閑園找找……老奴不知他去了沒有……”


    皇帝怒道:“之前為何隱瞞?”


    齊宣連連磕頭,說道:“聖上,不是老奴指使他去的,他也隻跟老奴說了這想法,老奴當時沒在意,他還想過去少林,去青城山找,故而臣隻得說不知……”


    皇帝冷冷道:“十幾天了還沒找到,想必早就死了吧。”


    齊宣當即道:“老奴這就去閑園徹查!”


    皇帝道:“閑園現在就三個人,裴如炬一個內廷高手,誰能殺得了他?”


    齊宣道:“這也是老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而且臣之後親自探了閑園,根本沒有什麼蛛絲馬跡,甚至老奴也派人去郊外亂葬崗查遍了,也沒有新動土的地方。”


    皇帝陰沉著臉,說道:“那就是說,閑園內還有高人?你們不知道的人,是麼?”


    齊宣道:“有這可能。”


    皇帝想起了沈落英,那個無所不能,出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的女人,心中一陣不安。他又想起了伊寧,這個後起之秀,驚才豔豔,他想招攬,但若是把她家給掀翻了,她迴來之後,會不會跟沈落英一樣,入皇宮呢?唯獨他沒想到那個老和尚,度然在京城一待就是二十年,從不顯山露水,少有人知道。


    他感到了為難,頭一次為朝廷之外的事為難。


    齊宣撿起那折子,折子是散開的,他看到了上麵的字,是外庭密報,說伊寧在五臺山與昝敏之事,寫的極其詳盡,齊宣何其聰明,瞬間就明白了,伊寧上五臺山跟王烈兵出黃羊穀,讓皇帝看到了一種可能。


    齊宣見皇帝不語,便道:“聖上,老奴覺得還是不要動閑園。”


    皇帝道:“哦?”


    齊宣說道:“裴如炬居心不良,身為朝廷官員,竟然想剽竊他人秘笈,抹壞朝廷名聲,縱使活著,也當治罪。而老奴,雖未驅使,但亦未阻止,是老奴之失,老奴也甘願受罰。裴如炬之事,追究起來,損的是朝廷顏麵,幕後之人,顯然不想與朝廷為敵,殺裴如炬,也是無奈之舉,怪就怪裴如炬犯了一個貪字。”


    皇帝卻眼皮都不抬,說道:“說下去。”


    齊宣道:“閑園確實嫌疑最大,但閑園雖小,幹係卻大,如果裴如炬撞進去偷東西,是被伊寧所殺,聖上是否又會治伊寧之罪?”


    皇帝道:“律法有雲,凡夜無故入人家內者,主家登時殺死,勿論。”


    齊宣明了,當即道:“故而,此事當就此揭過。”


    皇帝低頭,擺了擺手,齊宣如蒙大赦,將奏折安放在皇帝案上,當即退出禦書房。


    待齊宣走後,皇帝拿起那折子,喃喃道:“你真是到哪裏都伴隨一片風雨,叫朕好生為難啊……”


    閑園內,小蘭坐在後院馬廄旁一張小板凳上,董昭在井裏打出水來,洗衣裳,他看著小蘭雙眼無神的樣子,便問道:“小蘭,想什麼呢?”


    小蘭目光呆滯道:“等鴿子。”


    董昭問道:“鴿子?有鴿子會飛迴來嗎?”


    小蘭輕哼道:“飛迴來好幾次了,你不知道家裏有養鴿子嗎?”


    董昭道:“那是信鴿?”


    小蘭道:“你以為是啥?”


    董昭道:“我以為是用來燉的……”


    小蘭道:“馬廄邊上那個小屋子,就是養的信鴿,可以飛到府州雁落莊的,還有洛陽施大哥家的,這都是姐姐養的,金貴的很,你還想拿來燉,想得美。”


    董昭恍然:“原來如此啊。”


    這時,一隻鴿子撲騰翅膀從天外飛了進來,落到小蘭手臂上,小蘭興衝衝的摸了摸鴿子頭,鴿子也興奮的啄了啄她,然後在她袖子上拉了泡屎。


    小蘭“呀”的怪叫一聲,右手取下鴿子腿上綁的信筒,然後把鴿子送進了籠子裏,罵道:“早晚燉了你。”


    董昭目瞪口呆,說好不燉的呢?


    片刻,小蘭展開那信筒裏的信,董昭湊過去看,隻見上邊寫著:五臺事了,一切安好,將要南行,裴如炬事,莫放心上,董昭練武,蘭多陪之,伊寧留筆。


    董昭看罷,說道:“還真是符合她啊,全都四個字。”


    小蘭拿起信走了,跑到廚房,給徐治看了看,然後扔進了灶龕的火裏。小蘭去換衣服了,待董昭洗完衣服,小蘭已然一身青色勁裝出現在他麵前。


    董昭不解:“你這是作甚?”


    小蘭道:“姐姐說了,你練武,讓我跟你陪練。”


    董昭道:“你與我對打?”


    小蘭道:“當然。”


    董昭笑道:“好啊,我也正想找個對手呢。”


    半個時辰後,董昭鼻青臉腫躺在後院的地上,捂著肚子,說道:“你怎麼這麼狠啊?”


    小蘭拍拍手,說道:“夫人當初訓練姐姐的時候,比我下手重的多呢,你個大男人,這點傷而已,還不快爬起來。”


    董昭爬起來,捏拳,正要打時,一聲“阿彌陀佛”將他倆注意力轉了過去,隻見度然那老和尚不知何時進來了,他一身灰色僧衣,懷裏抱著條黑色的小狗。


    小蘭跑了過去,問道:“老和尚,這小狗送我的嗎?”


    度然一笑,說道:“正是。”


    小蘭開心的抱起小狗,小狗也不怕她,安安心心躺在她懷裏,她摸了摸小狗,笑顏如花。


    度然道:“蕙蘭施主,一百兩銀子,是給銀票還是銀錠?”


    小蘭聽後勃然變色,喝道:“滾!”然後她把小狗往董昭懷裏一塞,抄起一個笤帚就朝度然打去,度然抱頭鼠竄,小蘭邊趕邊罵:“我姐姐心地好,給你那麼多錢還不夠,還敢訛到我頭上,你這老和尚真是貪得無厭,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徐治聞聲出來,喊道:“住手,你怎麼這麼對待大師?快住手!”


    小蘭卻當做沒聽見,拿著掃把追出門去,一路把度然攆過瓦橋坊大街,直趕到橋上,這才氣喘籲籲的撐著腰,停下腳。度然和尚也喘著氣,卻笑道:“蕙蘭施主,貧僧就開個玩笑,至於嗎?”


    小蘭上氣不接下氣,說道:“出家人還不打誑語呢,你怎麼老來要錢啊?”


    度然道:“貧僧化齋,要錢很正常啊。”


    小蘭道:“別來我家,沒你好果子吃,哼。”小蘭迴頭就走,度然笑了笑,也往西山寺走。


    迴到閑園,小蘭哪裏還有半點氣喘籲籲的樣子,一臉精神的把掃把一扔,拍拍手喊道:“昭哥,繼續練功!”


    董昭此時正拿個碗給小狗喂飯呢,聽得這聲喊,嚇得直接把飯灑小狗一臉,氣的小狗“汪汪汪”個不停。


    城東那座黑色府邸,一間偏院內,韓延釗冷著臉麵對著一個下屬,那下屬正是魚飛,已經從外庭調到內廷了,魚飛道:“小的今日去看了,那小姑娘跟小後生就是兩三腳貓,那個老和尚被小姑娘拿著掃把攆了一路,到橋上就跑不動了,根本就不是什麼高手,裴大人肯定不是他們幹的。”


    韓延釗蹙眉,此時,齊宣來了,韓延釗立馬起身行禮,齊宣對魚飛說了句:“辛苦了,魚飛,下去吧。”


    齊宣冷冷看著韓延釗,說道:“你也想跟你師弟一樣嗎?”


    韓延釗憂心忡忡:“如炬至今沒找到人,我不甘心。”


    齊宣道:“你們兩個就是太氣盛了,有了官職,很多事就幹的隨隨便便,碰上高手,追悔莫及。”


    韓延釗低頭:“總管教訓的是。”


    齊宣道:“伊寧跟殷掌印打架,把東臺閣都給打塌了,現在開春才開始修,你傷情還未完好,先去那裏當監工吧。”


    韓延釗驚道:“我一個帶刀侍衛,去當監工?”


    齊宣道:“聖上的意思,裴如炬不管了,你也收收性子,朝廷安排你什麼差事就做什麼差事,不要有任何怨言,懂嗎?”


    韓延釗麵無表情道:“是。”


    二月初三,春雨如約而至,淅淅瀝瀝的淋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滋養著這萬物生靈,雨一下,就有小太監給皇帝報喜,畢竟這是開春的第一場雨,昭示著蒼天憐憫大地,也是皇帝有德,上天感之,故而降下祥雨,造福萬民。


    皇帝很高興,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臣子們也很高興,皇帝高興,他們就高興。


    可是,這雨,今年不同尋常,一連下了五天,中間都沒怎麼停,越下越大。


    所有人都不高興了。


    修葺東臺閣的監工差事落在韓延釗頭上,一連五天,他都沒事做,民夫們停工,他也隻得在旁邊喝悶酒。


    然而,發生了一件事,很不尋常,才建到幾尺高的東臺閣的牆,在雨水中塌了,而且是成片的塌,原因是采辦來的磚石,隻有牆外頭是硬的,砌牆裏頭的,都是脆的,五天雨水一打,現了原形。


    此事一出,皇帝震怒,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貪墨修建東臺閣的銀兩,石料以次充好,真是膽大包天,當即,一批官員被抓,被問責,事後,還斬了幾個,朝堂一片震驚。


    五天後天晴,民夫們清理東臺閣的廢磚時,發現了不得了的事,由於磚石鬆散,地基磚石也是如此,故而有人提議將原來的地基都扒了,東臺閣要重新打地基,正當民夫掘地基掘到下午時分,掘到了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爛的不成樣子,麵目全非,認不出是誰。送給仵作驗屍也什麼都沒驗出來,隻說大概死於半個多月前。


    那還能有誰?韓延釗當即暴怒,半個多月來,京城失蹤的隻有一個裴如炬,雖然屍體上衣服都扒光了,找不出任何表明裴如炬身份的物證,但那身高,體型,跟裴如炬是合得上的。


    皇帝下令徹查,可是這是誰做的?從何查起?屍體已爛,死因都看不太出來,對方做的過於細致,那屍體全身都被捅成了篩子,且四肢盡折,臉皮都被刮掉了,誰也不知道哪道是致命傷?對手使的什麼武功?對手將人埋在這東臺閣地基下,若不是這場不尋常的雨,加上這個以次充好的磚石,恐怕一百年也不會有人知道。


    韓延釗請命查案,他查問民夫,得知這地基早在正月十二就鋪下了,之後並沒有發現異常,他當即大驚,裴如炬是正月十六晚上失蹤的,時間就對不上,查問多遍都沒有結果,他沮喪無比。他趴在桌上,喝悶酒,想著想著就想到了閑園,肯定是這幫人幹的,但他害怕這群人背後的高手,他想去逼問,但齊宣的話讓他保持了一絲理智。


    這個事終究還是不了了之麼?


    連齊宣,殷奇都感歎,真是好手段,若是沒這場雨,這東臺閣,還真就是給裴如炬修的墳了。唯一的好處是,內廷的探子們可以大張旗鼓的穿上衙役的官服,四處查探了。


    一時間京城滿城風雨。


    閑園內,三人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董昭道:“原來屍體埋在那下麵……”


    小蘭道:“本來老和尚是想帶迴西山寺燒了的,但那晚西山寺邊上到處是官兵,城內哪裏點火都難免被發現,所以就……都怪這該死的雨!”


    徐治道:“他們查不出什麼,你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董昭道:“不能小看了朝廷。”


    小蘭道:“朝廷能有什麼能耐?他們找不到證據的。”


    話雖如此,可終究,朝廷的人還是找上門來了。魚飛帶著兩個衙役,進了門。魚飛一進來,迎上董昭的目光,兩人當即一怔。


    “是你?”兩人同時說道。


    董昭道:“當初我師姐放你一馬,你怎會在此?”


    魚飛冷哼一聲,說道:“還真是要謝謝伊女俠的不殺之恩了。”


    董昭道:“你來作甚?”


    魚飛道:“裴如炬是你們殺的嗎?”


    小蘭反道:“我們有那個能耐?”


    魚飛道:“殺人,其實並不需要多高的武功,哪怕是一根針,一粒沙子,隻要放的足夠好,都能殺人,你說是不是?”他看向董昭。


    董昭道:“我哪知道這些?”


    魚飛道:“你這種人憨頭憨腦肯定不知道。”他看向小蘭,問道:“這位小姐,你知道麼?”


    小蘭臉有慍色,說道:“你這人莫不是有病?”


    魚飛道:“我已查明,正月十六晚上,有一支響箭在天上炸開,當時雖是深夜,但,西門的衛士看到了,瓦橋坊的人也看到了,我問了一大圈,確定了響箭炸開的位置。”然後他手往後院西北角的天空一指,說道:“是那裏吧。”


    小蘭道:“我又沒看到,我哪知道你說什麼,煩死了。”


    魚飛看到了後院的兵器架,說道:“這附近也就你這院子裏弄些刀槍棍棒,箭,應該是你這裏射出去的吧?”


    小蘭道:“你少血口噴人,弓箭盾弩鎧甲兜鍪都是禁物,誰家裏會有這些東西?我姐姐當初放了你,你就來這裏沒事找事,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董昭怒道:“說的是,當初在小柳鎮就不該留你命!”


    魚飛道:“你那姐姐倒是好有恩情呢,殺了我兩個兄弟。”


    董昭怒道:“那也是你們下毒在先!”


    魚飛道:“誰讓她先殺官的?”


    董昭道:“殺官怎麼了?狗官不該殺嗎?前幾天貪墨東臺閣的銀兩的官,皇帝不也殺了嗎?”


    魚飛道:“伊寧不是皇帝,她沒有這權利!”


    董昭道:“合著就你們能隨意殺民?民不能殺官了是吧?你這狗官,什麼東西,以後若讓我看不順眼,一樣剁了!”


    小蘭也怒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穿上這身皮也敢來耀武揚威?我姐姐在的時候你們怎麼不來呢?啊?她為民除害,為國出力,到頭來,你們朝廷這些狗卻瘋了一般要去咬她,多少次了?你們這些人就通通該死!”


    魚飛咬牙,說道:“好啊,好啊,一個個都要造反是吧?還說裴如炬不是你們殺的?”


    小蘭厲聲道:“明明是你殺的,你所有事情都了解的這麼清楚,當然是你殺的,哪裏是我們殺的。”


    魚飛說不過,眼見水要渾,僵持不下間,忽一人穿著捕快服而來,幾人一看,是好久不見的邵春。


    小蘭揶揄道:“你這廝,消失了這麼久,又來作甚?”


    邵春沒搭理小蘭,卻跟魚飛道:“不好了,魚爺,那東臺閣地基下又發現一具屍體。”


    “什麼?”魚飛當即驚的目瞪口呆。


    這下水徹底渾了。


    那具屍體跟之前那具沒什麼區別,一樣這麼爛,因為東臺閣挖出屍體後,就停手了,地基沒徹底挖完,誰曾想……


    亂了亂了,上到皇帝,下到百姓,一個個都眉頭緊鎖,之前那具屍體挖出來本就沒辨識度,現在又來一具,誰知道哪具是裴如炬,又或者兩具都不是裴如炬。


    西山寺內,瑞王與度然相對而坐,度然道:“王爺好手筆。”


    瑞王道:“本王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度然道:“王爺既已知道,那貧僧也無話可說了。”


    瑞王道:“本王對大師還是略知一二的,希望大師能教我兒……”


    度然道:“可以,這樁事貧僧應下了。”


    後來,有人看見小王爺穿著僧衣,跟小沙彌一起練棍。


    魚飛又查了好幾天,奈何根本找不到線索,他往上複命時,韓延釗冷著臉沒說什麼,齊宣也沒說什麼,因為,皇帝的大手摁了下來,此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查了!


    終究,又不了了之。


    閑園內,董昭跟小蘭正一招一式的打著,漸漸地,董昭能擋住小蘭了,雖然落下風,但偶爾還能還還手,小蘭驚訝他的成長,可董昭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小蘭看了出來,說道:“你怎麼了?有心事?”


    董昭道:“我,要離開。”


    小蘭笑道:“姐姐說了,打贏我了就可以出去了。”


    董昭道:“我練武終究是一板一眼,照著招式練,碰到裴如炬那樣的,完全沒得打,我知道,並非我練武不用功,而是實戰太少了。”


    小蘭道:“我這不正跟你打著嗎?”


    董昭道:“你畢竟是女子,不會對我下死手,最多打我個鼻青臉腫而已。”


    小蘭笑道:“我也可以下死手的。”


    董昭道:“你會的也不多,摸透了你的招式,你也打不過我了。”


    小蘭道:“好大的口氣,讓我看看!”


    說罷小蘭掌風就迎麵而來,隨後一招仙人指路使出,董昭後退一步,轉身避開那一指,然後迴頭一指,直戳小蘭額頭!


    “呀?”小蘭後退,驚訝道:“還會雁迴首這招了?”


    董昭一指不中,翻身騰起,右鞭腿砸向小蘭肩頭,小蘭伸出左手一擋,眉頭一蹙,這一腳力量還挺大,她被砸的後退一步,然後董昭再次騰起,腿功盡情展開,打的小蘭被迫步步後退,最後一記鴛鴦連環腿使出,小蘭忽然看準時機,俯身一掃,打中他支撐身體的那隻腳,董昭身體失衡,”砰“的跌在地上,他一個鯉魚打挺彈起,不料小蘭一腳直蹬過來,踢中他胸膛,他倒飛出去,又輸了。


    小蘭拍了拍手,說道:“你太自以為是了,就這還想贏我?”


    董昭道:“再來。”


    兩人一直打到天黑,董昭又是鼻青臉腫的迴了房。


    晚上,董昭正抹藥,小蘭敲響了他房門,他打開門,隻見小蘭站在門口,鄭重問道:“昭哥你真要走啊?”


    董昭道:“是的,南邊仍有我未了結之事。”


    小蘭抿了抿嘴,說道:“那什麼時候迴來?”


    董昭道:“尚不清楚。”


    小蘭道:“記得寄書信迴來,還有,最好跟姐姐一起迴來。”


    董昭道:“好,如果能遇到師姐,自會一起迴。”


    小蘭點頭道:“你先去洛陽,找施瑜,施舍的施,瑕不掩瑜的瑜,找到他讓他的鴿子寄信過來。”


    董昭點頭:“好,我記下了。”


    小蘭道:“江湖險惡,你現在充其量隻是個二三流高手,一切當小心,能不出頭就不出頭。”


    董昭還是道:“我明白。”


    小蘭道:“什麼時候走提前告訴我跟我爹,我們為你準備東西。”


    董昭仍然點頭道:“好,讓你們費心了。”


    小蘭忽然語態一變,提高了聲音道:“你真見外,你知道嗎,我跟我爹是夫人救下的,我爹說當仆人,我當丫鬟,老爺當時隻說了一句話,不要你們當奴仆,你們要當我的家人。”


    她繼續說道:“姐姐不是陸大人的親妹妹,是陸大人進京路上救下的一個陌生女孩,還有沈青,也是夫人救的,雖然那女人跟我合不來,但是,老爺夫人說,我們就是一家人,這裏沒有奴仆主人之分,他們是我遇到的世上最好的人,如果沒碰上他們,我跟我爹早就……”


    董昭動容,說道:“陸大人夫婦自是極好的人。”


    小蘭道:“你也是個好人,雖然有點憨。”


    董昭笑了笑。


    小蘭鄭重道:“你是夫人的弟子,是姐姐帶迴來的,我們現在也是一家人,任何時候,你都要記住,這裏就是你家。”


    董昭一驚:“這是我家?”


    小蘭反問:“難道不是嗎?”


    “我……”


    小蘭道:“我知道,你以為我們一直拿你當外人,不告訴你老爺夫人的去向,對不對?”


    董昭點頭:“是……”


    小蘭道:“老爺夫人去向確實不便告知,不告訴你,可能還會在心裏留一線希望,告訴你了,就隻剩絕望了。”


    董昭驚道:“為何這麼說?”


    小蘭道:“你知道夫人是天下第一高手,但你可知她有多痛苦?”


    董昭道:“怎麼痛苦?”


    小蘭道:“夫人練凝霜真氣,強行破的最後一層蝕骨冰心,當時她才二十多歲,是為家人報仇,不得已的選擇。”


    董昭道:“那怎麼了?”


    小蘭道:“強行破關,登上絕頂,卻元氣大傷,若不是高人救治,夫人恐怕都難活過三十歲。然而,即使有高人救治,也治不脫病根,所以,她活的非常痛苦。”


    “什麼?我師傅竟然……”小蘭的話如一把尖刀,戳進了他心窩子,他不由神色大變。


    小蘭道:“這就是當初為什麼把你放青蓮山的原因吧……。”


    董昭睜大了眼睛,心中震驚。


    小蘭道:“所以,你不要怪夫人,也不要怪姐姐為什麼不告訴你,好嗎?因為,你現在太弱,一切還不到時候。”


    董昭大聲道:“不,不會的,師傅她會好好的,會迴到這座宅子裏,我會親手給她奉茶,給她磕頭,給她看我練的武功,給她說這十年發生的點點滴滴,給她……”他說著說著,不知不覺淚已潸然。


    鍾離觀最疼他的彭漸死在自己眼前,而紫衣沈姐姐,命運竟然如此多舛,他難以接受,為什麼都要這麼離他而去?


    小蘭道:“所以,昭哥,你知道現在誰對你最好了吧?”


    董昭沉吟:“是師姐……”


    小蘭道:“我不阻止你入江湖,但是你要答應我,能守在姐姐身邊,就不要遠離她,保護好她,好嗎?她太要強,心又善良,但身邊沒個照應的,就像大江上的浮萍一般,我們都很擔心……”


    董昭捏拳道:“我會的,我以後一定保護好她。”


    他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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