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白發一朝換,秋去冬迴路漫長。
董昭背著伊寧,身後的疍民與南海派女弟子分成兩隊跟隨著他,幫他拿著東西。一行人走進海港,緩步走入了泉州城內。
泉州如今仍然在南海派的控製下,當董昭走到城門口時,一群女弟子帶著一些嘍囉擋在了他前麵。其中自然有認識他跟伊寧麵孔的,一個高個子的女子當即喊道:“站住,董昭,你居然還敢迴來?”
董昭看著那個叫囂的女弟子,輕笑了一聲:“你們雲妙都被抓了,你們還兇個屁啊,老老實實逃命去吧!”
“胡說八道,我們掌門武功蓋世,怎麼可能……”
那個叫囂的女弟子正激動的時候,目光一轉,看見了眼前景象後,瞬間呆住了,隻見那葉南天抓著奄奄一息的雲妙,走到了董昭身邊。
“你們好好看看,這是不是你們掌門?嗬,就這老女人,也配稱武功蓋世?”葉南天肆意的笑道。
“不!”
“掌門!”
南海派的女弟子們見到這一幕,慌亂不已,想上前可又不敢,那雲妙歪著腦袋,被葉南天拿著,也不知是生是死……
葉南天走上前,大聲道:“南海派,今日起,由我當家了,你們放下武器歸順,我葉某人不會為難你們,可若是想著為這老女人報仇,那就別怪我辣手摧花了!”
女弟子們惶恐不已,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董昭轉頭,看著葉南天:“葉島主,你接手南海派之後,我希望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很多苦命人,你就不要追究了,放她們一馬。”
葉南天看著董昭,咧嘴一笑:“這個自然,葉某豈是那種濫殺無辜之輩。”
董昭冷冷道:“最好不是,你若要處決雲妙,我不會攔著你,但是我希望你給這兒的百姓一個承諾!”
葉南天皺眉:“什麼承諾?”
董昭一字一頓道:“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不取不義之財,不抓疍民不煉丹!”
葉南天聞言眉頭皺的緊了點,半晌後,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董昭的臉嚴肅起來:“若是下次我來此,你南海派還在此為非作歹,我保證你的下場比雲妙還慘!”
這就是警告了。
葉南天臉色沉了下來,董昭背著伊寧,直接一轉身:“走了,葉島主。”
董昭背著伊寧,大踏步就往前走,身後的女子跟疍民一路跟著他,走到城門口時,有個南海派的高個女子看著這二十二個女子,一眼看見了一個認識的人,便直接喊道:“梅林,你去哪?”
梅林轉頭道:“我已經不是南海派的人了,我要離開了。”
那個高個女子大驚道:“不,你給我迴來!”
她伸手去抓梅林,不料董昭一轉頭,抬起一隻手一推!
“呃啊……”
一陣淩厲的掌風掀來,那個高個女子登時被震的倒飛,摔在地上,她爬起來看著董昭,一臉驚恐。
“她們,已經與南海派無關了,休要再來糾纏!”
看著董昭那副不好惹的樣子,那個高個女子冷靜了下來,不再上前。董昭也沒有去管了,該做的事他已經做了,雲妙已是必死無疑,這些女弟子,他也沒精力去搭理了。
不管葉南天如何,董昭一行直接走進城內,而後一路穿過大街,在一家客棧門口停了下來。
“大家吃點東西吧,都餓了吧?進去找位置,我請客!”董昭轉頭看著後邊的四十多個人,笑了笑。
“多謝董大俠!”
祝慶之當即衝進了客棧,入了門內之後朝外邊喊道:“快進來占位置,掌櫃的,上好酒好肉!”
四十多人一擁而入,很快就將客棧第一層的八仙桌占了個滿滿當當。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疍民跟南海派女弟子一同進來,店小二傻眼了,掌櫃的也傻眼了。
董昭背著伊寧,進入了客棧內,走到櫃臺,董昭從懷裏掏出一顆南珠來,遞了過去。
“讓他們飽餐一頓,順便準備點幹糧給我們如何?”
掌櫃的是個和藹的中年胖子,他看著那粒指頭大的南珠,皺眉道:“這是珍珠嗎?你用這個當銀子?”
董昭道:“不行嗎?這是珊瑚島產的中品南珠,不值錢嗎?”
掌櫃搖頭:“這東西我沒見過,不知道價值幾何,不如你先去典當行問問吧?”
董昭看著這實誠的掌櫃,一時不知怎麼辦,他身上現在可是真沒錢。這時那祝慶之走過來,直接遞給董昭一張銀票:“用這個!”
董昭接過來,這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他疑惑的看著祝慶之,祝慶之道:“海沙幫那群海盜,他們的銀票我都存著呢,在我身上,你要錢就找我!”
祝慶之露出誠摯的笑容,董昭也笑了笑,說道:“謝了。”
當銀票拿到櫃臺,掌櫃眉開眼笑,當即招唿小二,給所有人上菜!
很快,熱騰騰的飯菜湯羹就依次端來上來,在客棧內這十幾張桌子上鋪滿,眾人興奮的大口吃了起來。董昭沒心思吃,伊寧還沒醒,他將伊寧放在一張靠背椅上靠著,而後走向了掌櫃。
“掌櫃的,請問,最近有沒有一個叫黎輝的人來過泉州?是坐船從海外迴來的。”董昭迫切想要知道這些遠方的消息。
掌櫃連連搖頭:“這陣子,隻有出海的船,沒有進港的,進港的也是昨夜逃迴來的那些南海派的船,至於什麼黎輝,我可不清楚。”
董昭眉頭一皺,繼續問道:“那您可知道綠水莊在何處?”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綠水莊就在泉州西北方,你出了西門走個五裏路就到了。”
“多謝!”
董昭說完就找張桌子吃飯去了,他看著桌上盤子裏的魚,剛伸過去筷子就停了下來,他迴頭,看了一眼坐在靠背椅上昏迷的伊寧,心頭一沉。
師姐最愛吃魚了……
祝慶之跑過來,端著碗道:“伊女俠得好好歇息,她現在最好不要吃葷腥。”
董昭點了點頭,默默的吃了起來。可才吃沒一會,客棧外忽然人聲鼎沸起來,無數百姓都往城中方向跑去。甚至掌櫃的也好奇跑到門外去看。
“快去看啊,有個人說要處決南海掌門雲妙!”
“走,快去看!”
百姓們三五成群的跑向了城中方向,客棧內的人聞言也停下來筷子來,那些女弟子更是直接就站了起來,朝著外麵張望。
“沒必要去看,坐下吃飯吧。”董昭輕聲道。
眾人看向了董昭,董昭端起碗筷,頭也不抬:“雲妙的一生已然走完了,而你們的下半輩子還要繼續,不是嗎?”
董昭短短一句話入了所有人的耳,那些女弟子坐了下來,躊躇的看著這滿桌的飯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董昭抬起頭,環顧一眼那些人:“吃吧,別想那麼多,你們到時候該尋親的尋親去,無路可走的人就跟我走吧。”
那些人聽到董昭這麼勸慰,心安了下來,掌櫃的看到這,驚訝不已,連忙過來問道:“敢問大俠您是何人?”
董昭答道:“南巖董昭。”
誰知那掌櫃的聽得此話,連忙邁起短腿跑到客棧後邊去了,也不知是去做什麼。過了沒多久,一個穿著青衣的年輕人從客棧後院走了出來,見到董昭時,那人激動不已。
“董兄!你迴來了?”
董昭聞聲抬頭,這個人是熟人,青鋒門的雷震,之前在西川見過。
“雷震?你為何在此?”董昭驚訝道。
雷震激動道:“我是昨天才到的泉州,蕙蘭姑娘發信給百花穀,百花穀發信給青鋒門其他地方的人,王夫人讓我們前往沿海一帶打探你們消息,不曾想今日居然就遇到了董兄!”
“太好了!來坐。”
雷震坐了下來,他看著靠在椅子上的伊寧,神色一變:“大小姐怎麼了?”
董昭苦笑一聲:“說來話長,有空再說吧,師姐服了藥,正在休養之中,還未醒來呢。”
“哦。”
然後雷震看了一眼那些姑娘們,又問道:“那這些姑娘是?”
董昭道:“這些姑娘是苦命人,我從南海派手裏救下來的。”
看著那些個姑娘,雷震激動不已:“董兄,我……我能不能挑一個當媳婦啊?”
董昭聽得此話,筷子上的菜“啪”的就掉迴了碗裏,他轉頭看著雷震,想起在西川的時候,這小子羨慕嫉妒他跟慕容幽蘭的樣子,於是“噗嗤”一笑:“王夫人還沒給你說親嗎?”
雷震撓頭:“王夫人跟王將軍迴山西後天天吵架,王將軍去邊關後她整個人又鬱鬱了……哎。”
董昭搖頭笑笑:“這我可做不得主,得看人家姑娘願不願意啊,我總不能強行搪塞吧?”
雷震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去追!”
說著雷震眼光一瞄,直接就看中了個頭小巧,麵容姣好的梅林,然後一溜小跑就跑了過去,直接坐在了梅林身邊。
隻聽他笑嘻嘻的開口:“姑娘,我叫雷震,是青鋒門的後生,我想跟你……想跟你……”笑嘻嘻的雷震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麼,卡住了,急的他直撓頭。
梅林頭一次碰見這種人,當即臉一紅,不知所措的放下了碗筷,看向了董昭,像是求救一般。
“雷震小子你給我過來,把人家嚇壞了都!”董昭笑罵道。
“哈哈哈哈……”
雷震連忙跑了過來,他這行為引得那些疍民哄然大笑。
董昭看著雷震那青澀的麵孔,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道:“你自己留一顆,送給她,剩下的,你幫我去換成錢!”
雷震打開小布包一看,那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是南珠裏的中品,也是難得的東西。正是當日珊瑚島南海派拿來打發他的。
雷震看著這些閃亮的物件頓時大喜:“錢我給你就是了,珍珠全給我好不好?”
董昭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要送幾個?”
雷震笑嘻嘻道:“我想全送她……”
董昭暗笑,好小子,挺上道啊!於是他一揮手:“滾,老子要吃飯!”
雷震說著收起那個小布包,然後拿出一張銀票直接塞給了董昭,再然後,他又起身,一路小跑跑到梅林那裏去了……
董昭看著手裏那張十兩的銀票,目瞪口呆,你小子就這麼打發我的嗎?那可是十幾顆中品南珠啊!
雷震嬉皮笑臉跑到梅林身邊,將小包一遞:“送給你,姑娘,我喜歡你!”
梅林看著那布包,那裏邊晶瑩燦爛的珍珠差點晃花了她的眼,她是下人,基本是碰不到這樣的東西的,眼前這個青澀的小哥居然將這麼一包送給了她,她躊躇不已,東西是喜歡,可人嗎……
董昭笑笑,朝梅林喊道:“梅林,雷震這小子人挺好的,會疼人,我了解他。你若是答應,就把這些珠子都收了,你以後就嫁給他,跟他過日子。若是不答應,你就拿一顆走,就當我送你的,你也可以自謀出路。放心吧,你不答應我們也不會強求你的。”
梅林聽著董昭這番話,小臉通紅,她看了看雷震,又看了看那些珠子,最後目光又看向了董昭。
“董大俠,我可以相信你嗎?”
董昭答道:“當然,這小子以後若是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打死他。”
“可是,可是我想嫁給你……”梅林壯著膽子道。
此話一出,董昭頓時嚇得屁股從長條凳子上一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疍民們看著董昭狼狽的樣子大笑不止。
雷震指著董昭:“梅林啊,你知道他多少個婆娘了嗎?”
梅林轉頭:“多少個?”
雷震掰著指頭:“一二三四……五,六!他都六個了!而且據說他的大夫人是個殺手出身的母老虎!”
“啊?”這次輪到梅林傻眼了。
董昭爬起來,拍了拍屁股:“雷震,你夠了!”
雷震憋著笑不說話了,董昭看向梅林:“妹子,我真的娶不了了,你且放過我吧,你要覺得雷震不行,我再幫你找個稱心如意的好不好?”
雷震不笑了,指著董昭:“你報複我!”
“誰讓你亂講的!”
“我哪有?你的事跡青鋒門內都傳遍了!”
“胡說八道!”
兩人吵了起來,忽然,雷震感覺手上一鬆,那包珍珠被梅林全拿了過去。然後兩人就停下了爭吵,看向了梅林。
“我……我願意跟他。”梅林低下了頭來。
雷震聽得此話,當即手舞足蹈,開心不已,終於是找到媳婦了……
而另一邊,那二十一個姑娘朝梅林投來了羨慕的目光。一個姑娘大膽道:“董大俠,你也幫我尋個夫君好不好?”
其餘姑娘紛紛道:“您也幫我找個好不好?”
“我也要找一個!”
“我也是!”
完了,這嘰嘰喳喳的女人聲又來了,董昭頭疼不已,於是他學著陳嫣,雙眼一翻,往地上一躺,沒了動靜……
眾人大驚:“董大俠,董大俠!”
“董兄,你別嚇我啊!”
“董大俠……”
可是董昭真的就沒了動靜,怎麼搖也不醒了……
等到董昭醒來,已是下午,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了馬車上,環顧四周,馬車上卻隻有他一人。他一把掀開車廂的簾子,發現駕車的是那個老疍民。
“老伯,我怎麼了?”董昭摸著頭,自己那會雖然是裝暈的,但不知道為何,一陣疲憊感襲來,他直接就睡了過去。
“董大俠,你這陣子累壞了,我們都知道你很疲憊,誰想你飯還沒吃完就睡著了。”
董昭低頭,最近確實很疲憊,他接著問道:“這車哪來的?”
老疍民努努嘴:“那邊那位雷小哥在泉州城內買的,你師姐在另一輛車上。”
“現在我們在哪?”
老疍民道:“去綠水莊的路上啊,你不是說要去綠水莊嗎?”
董昭恍然大悟,他看著道路兩旁的青山綠水,心裏踏實不少。小黑跟大白都在綠水莊,隻要取迴兩匹馬,他就可以跟師姐迴家了。
話不絮煩,董昭一行直奔向了泉州西邊的綠水莊,此處是當初顏清說過的地方,是朝廷外庭的一個園子。顏清當初所說的是找一個叫胡秋的人,董昭沒見過,但名字卻是記了下來。
到了那綠水莊,董昭看見那大門敞開,兩個小廝倚門而立,他於是上前搭話。
“請問胡秋先生在嗎?”董昭上前找一個小廝問道。
“先生?這個說法真是別致。”那小廝笑了笑。
“嗯?”董昭疑惑不已,胡秋這名字應該是個男的吧?叫先生不合適嗎?
這時,大門內出來了一個女人,此人一張瓜子臉,身段苗條,麵容端莊,約莫二十上下,穿著一身淡黃色流花裙子。見了董昭,盈盈一笑,用清亮的嗓音說道:“閣下就是名震江湖的董昭董大俠嗎?”
董昭疑惑:“您是?”
“小女子胡秋,乃是外庭春紡司下海棠班的人,當初秦司正將馬寄存在我這,說起過你們的名字與樣貌。”
董昭點頭,這個女子談吐不凡,當是朝廷的人無疑。
“進來歇著——吧……怎麼那麼多人?”胡秋看見董昭身後那幾十個人,頓時花容一驚。
“呃,不礙事吧?這裏邊男的是珊瑚島救迴來的疍民,女的是南海派投靠過來的弟子……”董昭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胡秋一把擋住大門,嘴角一揚:“人多,沒問題,但是我有條件,這個條件對於董大俠來說也不難,還請董大俠答應我!”
董昭詫異,不知道她要幹嘛,於是開口:“你說。”
胡秋淡淡一笑:“小菊是魚入大海了,可我還在春紡司呢,我也不想待在這鳥司了,你帶我迴南巖好不好?”
董昭聞言,問道:“小菊是誰?”
“小菊就是顏清,幫你出海的那個女子,是我的姐妹!”
董昭聽得直撓頭:“哦,她不想在朝廷幹了,異姐也不想,你也不想,這春紡司幹脆拆了得了!”
“好啊,要不你哪天幫個忙,把樞機院也一發拆了罷了!”胡秋打趣道。
董昭苦笑一聲:“胡大姐,你就別打趣我了,放我進去吧!”
“不行,你得答應我!”胡秋一臉正經的攔著門道。
“好好好,我答應你,你到時候去了南巖,我讓白梨給你做媒,給你找個好夫婿好吧?”董昭無奈道。
“這還差不多,進去吧!”胡秋笑了笑,客客氣氣的讓開了身子。
董昭搖頭,怎麼這是,一個個的要他做媒人……
他走入這綠水莊,打量起來,胡秋大嗓門一喊:“小的們,客人來了,好生招待!”
隨著她一聲吆喝,很多丫鬟侍女匆匆出來,帶路的帶路,搬東西的搬東西,忙忙碌碌,弄了好一會,終於是將董昭這群人安頓了下來。
安頓下來之後,胡秋找到正在給伊寧把脈的董昭,說出了一個消息。
“雲妙被葉南天處死了!就在今日下午時分,在泉州城內,當著所有百姓的麵,砍下了雲妙的頭!”
這是胡秋的原話。
董昭歎息道:“不關我們的事,隻要這葉南天以後不要為非作歹就行了。”
胡秋嘴一撇:“還不關你們的事?沒有你們兩個,這南海派不知道還要在這海邊禍害多久呢!葉南天說那雲妙是被伊女俠給打敗的,是也不是?”
董昭點頭:“是。”
“恭喜,你們兩個又立了一大功,朝廷早就想鏟除南海派了,可是力所不逮。這些年派了那麼多春紡司的人打入南海派,都未見成效,你們兩一出馬,居然就讓這雲妙被梟首了……”胡秋滔滔不絕道。
董昭站起身,歎道:“雲妙是自己作的,她有此下場,也是活該。至於立功什麼的,我又不是為了朝廷而戰,朝廷也跟我無關。”
“與你無關?是嗎?董大俠,我這還有個消息要告訴你,但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胡秋神秘一笑。
董昭看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子,一蹙眉:“少賣關子,趕緊說!”
胡秋歎了一口氣,用眼角的餘光瞟了董昭一眼:“你被聖上看上了,聖上想讓你去樞機院當值呢!”
“嗯?你這消息哪來的?”董昭不淡定了。
胡秋抬起頭,看著董昭那張胡子拉碴的臉,說道:“異姐迴杭州了,這消息是外庭在京師的人飛鴿傳書給異姐的,而異姐又飛鴿傳書告訴了我,她讓我提醒你。”
“提醒?”董昭頗為不解。
“異姐讓我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麼事?”
胡秋眼神鎮定,一字一頓道:“樞機院院長,謝天,迴來了!你到時候最好不要抗旨,謝天非常強大,可能比你師姐還要強的多……”
“謝天?”董昭想起了死在島上的那個太監,想起那太監所留的那句話。
“謝天謝地隻餘天……”
難道說,真讓他猜對了,謝天謝地是兩個人名?死的那個叫謝地?
“對,我想等你迴南巖,那聖旨就已經到你家了……”胡秋說道。
“我才不去什麼樞機院當值呢!不去,不去!”董昭脾氣上來了,頓時大為不滿。
曆經了那麼多艱難險阻,好不容易才迴來,還想著跟白梨過一陣好日子呢,誰料人還在泉州就聽到這麼一個霹靂般的消息,他如何不生氣?
當初韓延釗就把他抓緊樞機院牢房裏打呢,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這時,胡秋悠悠來了一句:“你不是要拆了樞機院嗎?你不進樞機院,怎麼拆它呢?”
董昭聽得這話,原本惱火的他一下就熄了火,這小姑娘話中有話啊……
這時,雷震跑了過來,他撓著頭看著董昭:“董兄,我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了!”
“嗯?什麼事?”
“蘇元帥他病重了,度然大師說讓你們兩個早點迴去,至少在年前迴去京城,送他最後一程……”雷震將這個驚天的消息說了出來。
董昭聞言身子一震,一個踉蹌往後一倒,身子貼在了牆上,手顫抖的扶著桌角,他眼眶開始泛紅:“你說什麼?蘇伯伯他病重?我們……要送他最後一程?”
雷震連連點頭,董昭神色黯然,一陣痛楚自心中升起,他勉強穩住身子,沒讓自己倒下……遠方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驚人,上了岸要應對的麻煩仍然一個接一個,他頓感身心疲憊至極……
彭漸,汪澄,吳漢興……這些他熟悉的人一個個沒了,接下來是蘇博,再接下來又會是誰?
他不由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床榻上仍在昏迷中的伊寧,嘴唇哆嗦了起來……
師姐,你要挺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