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白春和沈明傑當然是毫不知情,隻是一個勁兒可歎,嘖,哎呀這房書安,這人你瞧這真就是不錯,重情重義,聽這話的意思,救了徐良,那就是救了他房書安。
其實啊,許雲丹那確實是救過房書安。
那麼說這輕紗照麵的女子,是許雲丹嗎,那假的了嗎?許雲丹一看房書安磕頭如搗蒜,不由得微微就是一動,但是她可沒有開口。
房書安也不便多加打擾,磕完了,抹迴身接茬再看看徐良,看了半晌,房書安再次衝著許雲丹拱手見禮:大夫,房書安拜托了。而後一躬掃地。
房書安急忙忙出離了偏房,來見尚雲鳳,一見麵,房書安就微微一哈腰:噫嗯我說老劍客,我呢,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老祖宗您千萬莫怪,無論如何玉成才是啊。
尚雲鳳微微一蹙眉:書安,你想幹什麼?
呃~老祖宗,當日我幹老跟許神醫,他倆人不有一對孿生的兄妹麼?這倆孩子,老祖宗,今日既然我來到您這射天山,無論如何,您得讓我見上一麵啊。我,給您跪下了。
房書安說著話又要拜倒磕頭。
尚雲鳳啪啊一擺手:行了,行了行了。就這樣了攔住了房書安,但是呢,尚雲鳳就知道,哎呀看來我這多嘴多舌,我把底兒給露了,這這怎麼辦?當時不由得眼珠一轉,瞟了一眼白春和沈明傑,房書安心領神會:老祖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尚雲鳳輕輕吐了一口氣,喚了聲:玉羅呀。
誒,隨著一聲輕快的應答之聲, 方才那個開門的小丫頭又來了:師母,您喚我。
嗯~這樣,你帶著這位,這是開封府的差官,你帶他去看看孩子。
誒,是了。
房書安趕忙抹迴身,衝著白春和沈明傑就說:我說 你們倆人,就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迴。房書安跟著玉羅走了。
哎吆白春和沈明傑,在尚雲鳳眼皮子底下就這麼杵著,這個不自在別扭勁兒,就甭提了,手腳都沒地方擱。
尚雲鳳一樂:我說二位,隨便就坐,我這山上不比開封府,人手不足,二位請自便。說完了,尚雲鳳一晃身,衝裏間去了。
白春和沈明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按下這倆人咱們不說,單表房書安,馬上就要見到徐良和許雲丹的倆孩子,房書安是格外激動,本以為說這倆孩子也早都不在人世了,哪能想到,今日在射天山,親眼得見。
房書安強壓著心頭的激動,跟著小丫頭拐彎抹角來在另一間偏房裏頭,進去一看呀,哎吆,兩個小娃娃,一邊大小,這小腦瓜都剃的挺滑溜,古人認為啊,這孩子光著頭皮有利健康,而且那年頭衛生條件不那麼好,光頭有助於防止長虱子。但是呢,在頭頂心百會穴處,留著一小撮頭發這叫抓周發,寓意是讓孩子健康長大。另外,上半身穿著棉布做的小肚兜,肚兜上還繡著福祿壽三個字兒,下身穿著開襠褲。這男娃娃腰間掛著個小荷包,女娃娃腰間戴著個繡花的香囊。
哎吆這倆孩子,房書安看的十分真切,倆孩子正玩木馬呢,爬上趴下的,一看進來個沒鼻子的醜鬼,一瞬之間,倆孩子都愣住了,房書安一眼就看出來,這小小子,臉色微微發紫,這是隨我幹老,但是這麼小年紀,二目如燈,黑燦燦圓丟丟,十分的精神。這女娃娃呢,隨著許大夫,白皙麵皮,孩子麼,圓胖臉,兩隻眼睛之間那個眉眼神態,跟許雲丹一般無二,尤為相似之處在於,這女娃娃,白皙麵皮之中透著幾分的紅潤之色,跟她娘也是一模一樣。
啊呀~房書安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了,可房書安這人原本就難看, 頭大如鬥,餅子臉,加上這一哭,跟那西遊記裏頭,孽畜 你還不現出原形,跟這玩意差不多少。倆孩子一看,給嚇哭了。哇一聲,都給嚇哭了。
可房書安不以為然,孩子麼,多哭一哭,挺好,這麼想著,他蹲下身去,也不管自己身上髒或者不髒,伸出兩隻大手,嗨~把倆孩子給攬在懷中,倆孩子就更害怕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兒。
房書安則是淚中帶笑,搖頭晃腦:哈哈哈,哎呀,你們這倆娃娃,雖說自打一落地,就顛沛流離,但是終究得說,你二人福分不淺吶,有我老房這個當哥哥的,往後你們是吃穿不愁,衣食無憂啊。
倆孩子聽不懂,哇哇就是個哭,小丫頭古玉羅在一旁急的直跳腳,但是又沒轍,不住地搓著巴掌,來迴直蹦。
書說簡短,房書安玩夠了,輕輕把倆孩子往地上一放,轉過臉他問這小丫頭:我說小丫頭,這倆孩子,可取了名兒沒有?
古玉羅直晃腦袋。
噝,哎呀~房書安就想,這眼瞅著孩子就要滿周歲了,連個名兒都沒有,這哪成?那許大夫秀外慧中,知書達理,她怎麼就不給取個名兒呢,哎吆對了,想必那許大夫是想等著時機成熟,讓我幹老給孩子取名,嗯就是這樣,哎呀幹老啊,你可知道那許大夫他沒死啊,她活的好好的,咱爺倆可給騙的不輕啊,您倒是趕緊醒過來,跟倆孩子父子相認,這有多好啊。
房書安急的不行。
書不可贅言,就這麼的,老房為了等著徐良清醒,索性就這麼住下了,誒又過了兩天,遊龍大劍帶著獨孤葉,返迴射天山。當時跟房書安眾人彼此相見,老房一看,哦,這就是傀儡天師之子,嘿呀一表人才,能跟著遊龍大劍,真是孩子的造化不淺呀。
尚雲鳳一看,獨孤葉迴來了,誒她挺高興,那許雲丹聞聽,更是暗自垂淚,這小夥子兩次救她不死,今日能活著迴山,許雲丹暗暗替他高興。
簡短節說,如此這麼般 又過了三日,就在房書安等的心焦的這麼個時候,誒,這一日的平明時分,病榻上的徐良兩眼一睜,他醒過來了。
那房書安連日來就守在徐良塌前,幫著端湯熬藥,幾宿沒睡個囫圇覺,顏色憔悴雙眼深陷,那頭發下垂,趕了氈了都,要不是這藥草遮蓋,房書安這味,都沒法聞了。
且說徐良剛一睜眼,猛然間他就覺著眼前一晃,一張大臉,披頭散發,兩隻眼睛,銅鈴相似,帶著血絲:噝,王八驢球球的,你是個人,你還是個鬼?
可給徐良嚇了一大跳,猛然之間,他以為自己早就下了陰曹地府,連日來昏昏沉沉,時而迷糊,時而恍惚又能聽到有個女子在耳旁哭泣的聲音,他就以為這是到了五帝森羅殿,這是怨鬼哀哭的聲音。
所以今兒他猛的一睜眼,這房書安察覺到動靜,唰啦~就把腦袋探過去了,你想這人幾宿不睡覺,心賽油烹能好看得了嗎,徐良頭腦還沒有完全清醒,所以狠狠給嚇了一跳。
可徐良這個聲音,聽到房書安耳中,那真就好比是如聞天籟一般:噫嗯,幹老,你,你醒了?我是細脖大頭鬼房書安啊。
與此同時,白春,沈明傑,荊鴻,尚雲鳳全都進來了,一看徐良微微梗著脖子,雙眼迷離,又過了半晌,漸漸地,眼神開始變得清澈:唿~我,呃老師,師母,白春,沈明傑,房書安,你們都在。這是個什麼地方?這是真的,還是我在做夢。
徐良一邊想著,一邊掙紮著就想起身,給荊鴻和尚雲鳳見禮,可他剛一動晃,啊呀~一陣強烈劇痛由打肋條骨上傳來。
荊鴻趕忙上前,把手一擺:誒,徐良,大丈夫不動如山,你何必如此急躁呢?好好躺下,再不許妄動。
徐良這才知道,啊呀,我果然是沒死。但是一旦醒過來,他頭一個就想到自己當日被修羅惡道打落懸崖,而後便昏迷不醒,可隱約約他總能聽到耳旁若有若無,傳來女子哀哭之聲。
起先啊,徐良確實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可同時呢,他又覺著這個聲音格外耳熟,斷斷續續還說了一些徐良聽得懂聽不懂的話,徐良隱約還記得,那女子就說,將軍啊將軍,本以為你我二人,終此一生隻有這一麵之緣,哪知今日終有重逢之日。實可恨我容貌盡毀,無顏再見君子。這一雙兒女,他們尚不知父親是誰,我們娘仨天涯飄零,無處投奔~~·
再往下徐良就想不起來了,這是個誰,半夢半醒之間,徐良猛然就意識到,這,這莫不是長恨天的許雲丹許大夫嗎?啊呀~看來我果然是死了,許大夫在這陰曹地府,這是來看我了。
就這一段時間,就這個生死之間幾度徘徊,這個難受勁兒就甭提了,短短幾天功夫,徐良恨不能都脫了相了,一張紫臉變得蠟渣黃啊。
再說今日徐良醒來,好半晌這才明白,自己確實是沒死,躺在榻上是連籲帶喘,滿腦門子冷汗,房書安在一旁不斷的勸慰。
誒,房書安眼珠一轉,他就想把許雲丹沒死,你們倆的一雙兒女,就在隔壁,想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徐良。可一閃念間呀,他抹迴頭看了一眼荊鴻和尚雲鳳,那意思是征求這倆人的意見。
事到如今,荊鴻再要攔著,那說不過去了。許雲丹和武聖人的關係,早就一刀兩斷,而且許雲丹也為此付出慘烈的代價,自毀容貌,退出江湖。所以荊鴻一看,是默然點頭,答應了。
房書安強壓著心頭湧動的氣血,湊到徐良耳邊,壓低了聲音,未曾開口,淚珠好比珍珠斷線,滴滴答答往下淌:嗚嗚~幹老,那,那長恨天的許大夫,她沒死。她活得好好的,而且您在射天山,她也在射天山。你們的一雙孩兒,就在隔壁,我,我昨兒晚上我,我還親眼見著了,倆孩子,可好了,精神頭兒十足,兩隻小手兩條小腿,可有勁兒了。幹老,您一定要早日康複,咱們一家骨肉團圓,可就在此時。
最後,房書安就說,當日您老人家對陣修羅惡道,跌落崖頭,這本來是萬無生理,但是天可憐見,那許雲丹許大夫恰好就在切近,正是許大夫出手相救,幹老,您這才撿迴一條性命,你說,這這不是天意如此嗎?這不是老天爺讓你二人破鏡重圓嗎?
徐良聞聽,先是一愣,隨後他馬上就想到,自己昏迷這段時日以來,耳旁總有若隱若現的女子哭訴之聲,難道一說,這,這竟然就是許大夫的聲音, 那許大夫當真還活著?我白眼眉一雙兒女,俱在人世,這,這是真的?
壞了,徐良這一激動,又覺著肋扇之下格外那麼疼痛,原本因為失血過度焦黃的麵皮,竟然現出一抹血紅之色,想要說些什麼,話在舌尖,就是說不出來。
說為什麼,就因為徐良覺著,對人家許雲丹心存愧疚,實則啊,您甭看那徐良平日裏大大咧咧,愛說愛笑,但是畢竟他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大活人,自打當日在江寧府長恨天,跟許雲丹那七日聚首,一直以來,徐良這心裏頭,始終在隱隱作痛,一旦迴想到當日那七壇美酒佳釀,想到那七日促膝長談,風雪花月,徐良就覺著,好像掉進了蜂蜜罐子裏頭似的,格外那麼甜絲絲的,徐良啊,真就是動了真情,但是呢,正因為這段露水情緣如夢似幻,事後迴想起來,這心裏頭就覺著刀割一般,就這個難受勁兒一旦要發作起來,老西兒就覺著,一唿一吸都格外那麼費勁,但是這個事兒啊,除了房書安,旁的人誰也看不出來。
另外,在徐良看來,許雲丹正因為給房書安瞧病,這才得罪了鑄劍老人公孫元,進而連累的人家四外逃亡,更因為跟自己一夜留情,生下一雙兒女, 這才因為我白眼眉,惹來了血菩薩孫陀羅的追殺,就連許大夫一隻左手,也被那孫陀羅給生生扯掉,這,啊呀~一想到這個,徐良就覺著, 我白眼眉自詡是人中的丈夫,蓋世的豪傑,可就連為我生下一雙兒女的一個弱女子,一個救了房書安性命的大恩人,我也保護不了,我,我算個神馬東西。
所以,事到如今,徐良心裏頭這個歉疚之情,無以言表,眼下忽然之間聽說,許大夫跟孩子,就在眼前, 哎呀,我徐良,叫我如何麵對?
這就是徐良此刻真實的想法,真到了眼前,不敢見人家。
房書安在一旁察言觀色,他就猜到了徐良的想法,噝,這個,這怎麼辦呢,罷了,我看來我幹老是個有心人,他覺著心存愧疚,嗯,那我這做幹兒子的,我就得從中周全,讓這對苦命鴛鴦,修成正果才是啊。
這麼一想,房書安就說:幹老,您且稍待。
說完了,房書安又衝著荊鴻和尚雲鳳一點頭,徑自他出了門,老房的意思呢,就想找著許雲丹,把這個事講說清楚,而後讓這倆人單獨處上一陣,彼此之間有什麼心結,讓他們自己說去。
可房書安任管他如何的聰明,怎樣的智計百出,他是萬萬也沒料到,容等出了房門再一找,找遍了裏屋外屋,偏房耳房,許雲丹是蹤跡不見,人影全無,噝,哎呀~一瞬之間,把個細脖大頭鬼給驚的容顏更變,這心唰啦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了,不好,許大夫這是不辭而別。
雖說房書安也想不清楚,說許雲丹為什麼要走,但是自打這迴他來在射天山,看著許大夫始終遮住臉麵,一言不發,房書安隱約約就覺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他可不知道說許雲丹已經自毀容貌,同時許雲丹還格外珍視自己的相貌,毀容之後,她心如死灰,早就斷了跟徐良再續前緣的這個念想。今兒救下徐良,這也是時也勢也,這麼個巧合而已。
房書安就跟發瘋相似,又找了一遍,誒,這迴啊,在許雲丹住的屋子裏頭,找著了那個女娃娃,孩子此刻睡得正香,全然也不知道她娘已經離她而去。至於那小小子,跟著許雲丹一塊,是人影不見,啊呀~房書安瞪大了母狗眼四外一尋摸,怕什麼來什麼,果然在一張案幾之上,正躺著一封書信。
房書安不用看就明白,甭問,這是許雲丹辭別之時留下的書信,房書安是心如刀絞,顫巍巍來在近前,就見封麵上寫的竟然是房書安親啟。
噝,這個~老房一皺眉,取過書信緩緩展開一看,就見裏邊簡簡單單寫的是,煩請書安代傳,書至三將軍徐良,妾本無意執筆,然念及往昔深情,不忍遽然離去,未留一語。雲丹有幸,曾同窗月下,共話生平,七日共醉,忽如春夢。然天不憐人,恐見之傷懷,此去,山長水遠,今生所負,唯盼來世相償。 莫念,莫尋,莫問歸期。別無他求,惟願君心如初,福壽安康,不署名,不留痕,就此拜別。
噝~就這幾十個字兒,看的房書安是肝膽皆裂,就好比一把鋼鉤剜住心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