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笑著繼續問道:“那你給了你二弟土地,其他的藩王也要來奏討土地,你怎麼辦?”
朱翊釴想了想說道:“父皇,親疏有別,兒臣覺得不能再賜予其他藩王土地了。”
朱載坖說道:“那你可不公平了,都是藩王,你為什麼隻給你弟弟土地?”
朱翊釴這下確實有些不知道怎麼迴答了,朱載坖接著問道:“那你說說,為什麼要給你二弟土地。”
朱翊釴說道:“父皇,兒臣覺得,二弟剛剛就藩,除了宗祿和賜予的土地別無他有,兒臣是兄長,理應照顧自己的二弟。”
朱載坖哦了一聲說道:“原來是兄友弟恭啊,可是太子,你想過沒有,我朱家為什麼能夠得天下。”
朱翊釴說道:“那是因為太祖皇帝英明神武,順天應人,掃除暴元,驅逐韃虜,天下萬民擁戴。”
朱載坖笑笑,講官們當然是這麼講的,朱載坖問道:“所以你覺得,你有了天下,你的弟弟就該富甲天下,是吧?”
朱翊釴趕緊說道:“兒臣不敢!”
朱載坖擺擺手說道:“你能怎麼想,朕倒是很欣慰。兄友弟恭,乃是天家的幸事,朕並不怪你。但是你要知道,你是太子,日後是大明皇帝,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日後是要你來擔著的。天下蒼生,這四個字你要日日牢記,你不僅僅是朱家的儲君,更是大明的儲君。藩王們有莊田、有宗祿,足夠養活自己,天下的藩王,哪一個不是錦衣玉食?百姓們呢?多少百姓尚且無法果腹,這些才是你該思考的問題,什麼時候天下的百姓豐衣足食了,你再賞賜他們也不遲。”
教育完了太子,朱載坖繼續批閱奏疏,海瑞已經開始巡視晉、豫兩省了,他首先清查的就是晉王,作為太祖時的大藩,晉王在山西確實是樹大根深。
從海瑞的奏疏中,朱載坖得知了山西藩王們在當地種種行為,除了插手河東鹽場、在山西圈占大量的莊田之外,更重要的對於水的控製,山西地區相對幹旱,因此對水的分配和控製就顯得尤為重要了。對於百姓有重要生計意義的晉水,也會因為因為王府的介入而屢起波瀾。
藩王就藩當地後用水優先權也歸其所 有,不僅如此,他們還延長了用水時間。渠長張宏秀在弘治年間遇到人命相關的官司,就將民間的三日夜水權獻給晉王府,以致給後來王府和村民之間的用水問題上帶來諸多紛爭,但是王府倚仗特權,在這些問題上肯定是占據優勢的。
不光如此,甚至水中的魚除藩府外,不許旁人捕撈。可見藩王們在山西當地的強勢。
除此之外,由於山西王府眾多,這些藩王們還喜歡營建園林,這些園林需要大量的水,於是就在現有水渠的基礎上開鑿新渠,聯通王府。當王府用水量增加,其他地區用水量就會減少。對於這些事情,當地官府雖然多次參劾,但是這些王府根本不以為意。
除此之外還有開設王店,與北虜私自貿易等事。當然令海瑞最為憤怒就是藩王們對河東鹽政的破壞,晉王府私占鹽場,其餘各個王府也不甘人後。
對於海瑞陳奏的這些事情,朱載坖禦批道:“所奏諸條,通番等概所不許,王府亦不得行,著該員即行禁革。至於私占鹽場等一律入官,其餘事情,聽該員從公處斷!”
朱載坖的禦批到了海瑞手頭之後,海瑞隨即在山西大動幹戈,將各處王府的所謂別院、別墅等園林的水源切斷,多出來的水供給百姓耕種。
至於什麼王店、鹽場等物,海瑞以祖製所無為由,全部予以沒收,同時嚴格按照朱載坖的詔書,開始清丈田畝,所有藩王的莊田除了欽賜、奏討、乞請的之外,一律予以清退,還田於民。
這當然引起了王府的激烈反彈,藩王們紛紛上疏朱載坖,認為海瑞殘害宗室,要求朱載坖將海瑞予以撤換,而其他藩王們也感到了恐慌,所以各地的藩王們紛紛上疏,聲援晉、代、沈三王,認為朱載坖應該有親親之仁,不能放任海瑞,殘害宗藩。
對於這些奏疏,朱載坖一概不予搭理,反而以明發上諭的形式命令宣大總督曹邦輔和提督宣大軍務李成梁,要他們嚴加戒備,嚴防生亂,這個時候朱載坖以明發上諭的形式要求宣大三鎮官軍加強戒備,警告的意味已經是非常濃了,藩王們隻要是不傻,就應該明白,最好是現在閉嘴,免得朱載坖到時候真的發作起來,蜀王就是例子。
在朱載坖的上諭之下,宣大總督曹邦輔坐鎮陽和,三鎮官軍在李成梁的指揮下加強戒備,但是不是對著草原方向,而是在太原、大同、潞安、平陽、汾陽等有藩王分封的州府,大隊的官軍加強戒備,分明就是在提防藩王作亂。
而朱載坖也再次以皇帝和朱家家長的身份給天下的藩王、宗室們上課,要求他們以廢漢王、寧逆等因為造反作亂和犯罪被削爵的藩王為例,要善保此身,守法自持,方能夠享國日久,否則的話,雖然朱載坖不願處置宗藩,但是國法家規,概不能免,即便是到時候朱載坖寬恩輕典,他們也不會好過的。
而地方官們也紛紛警告這些藩王,不要和朝廷對著幹,現在的藩王,雖然地位尊貴,但是根本沒有兵權,哪裏還有什麼和朝廷叫板的資本。而藩王之中,和軍隊瓜葛最深的也就是晉、代等王樂,但是朱載坖之前對九邊軍官進行了大輪換。
而且駐守宣大山西三鎮的軍官大多是從薊鎮、遼東調來的,和晉、代等王根本沒有關係,剩下的不過是些低級軍官,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在曹邦輔的支持下,海瑞強力開展清丈田畝的工作,不僅是藩王的,還是北方這些士紳、豪商也都在海瑞的打擊之下,海大人才不管你背後是誰,照辦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