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調查之後,錦衣衛們發現這些囤戶們販賣私鹽的手段和證據了。
首先就是近場私鹽,所謂近場私鹽,就是臨近鹽場的貧窮百姓通過肩挑背扛的方式販賣小額的私鹽,雖然也是違反大明律的,但是之前朝廷為了體恤民生,規定近海近場窮軍貧民,有以肩挑易米者,不必具奏,徑自問結。
嘉靖時期,嘉靖甚至以上諭的形式要求有司不得為難這些百姓,嘉靖在上諭中明確說道:“凡貧難軍民,將私鹽有肩挑背負,易米度日,不必禁捕!
朝廷的本意是讓這些貧苦的百姓有一口飯吃,免得因為僅僅販賣小額的私鹽就被置之重典,但是很明顯,朝廷的仁慈被這些鹽商所利用了,他們開始利用這些貧苦百姓偷漏私鹽、詭寄假冒,雇傭他們為大鹽商搬運私鹽,同時買通巡鹽官吏,大肆販運私鹽。
同時利用朝廷的餘鹽銀製度,大肆借所謂的餘鹽夾帶私鹽出場,原本一引僅有二百多斤的餘鹽,他們可以夾帶三四百斤的私鹽出場。
更為要命的是篡改鹽引,朝廷鹽引,支鹽是有順序的,正常來說先支納糧開中,隨後是納銀開中,後麵才是餘鹽等項,但是囤戶們早就買通的了鹽運司衙門的合衙小吏、書手等,當朝廷準備支鹽的時候,他們和這些囤戶勾結起來,將原本應該優先支給的納糧開中鹽引篡改為鹽商手上的鹽引。
一方麵使得邊商無法支鹽,隻能將自己手中的鹽引低價賣給囤戶,一方麵使得囤戶手中的鹽引能夠賣出高價,畢竟隻有從囤戶手中購買的鹽引才能支取到食鹽,這樣運司和囤戶互相勾結起來,使得本該由朝廷掌握的鹽利全部落入了這班貪官汙吏和奸商手中了。
錦衣衛已經掌握了有關的證據,陸繹向趙文華申請開始抓人,但是被趙文華拒絕了,趙文華認為相關的情況必須要經過朱載坖的禦批,抓哪些人,怎麼抓,都需要朱載坖聖裁,而且從京師調來的援兵還沒有到,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於是趙文華、陸繹將錦衣衛在揚州查到了一共十二家囤戶,相關的涉案情況已經人員上奏朱載坖,請求朱載坖聖裁。
而在京師,朱載坖也在和高拱等人商量整理鹽法的相關事宜,經過高拱召集鄢懋卿、龐尚鵬等人討論,認為要實現向九邊轉運本色三百二十萬石的任務,就必須要對原有的開中辦法進行改革。
首先當然是增加開中的鹽引,原本的二百萬引鹽是遠遠不能夠完成開中三百二十萬石的這個任務的,勢必要增加鹽引,增加的鹽引主要來自兩部分,各鹽場增產的部分和清理的原來支給藩王、貴戚的部分,如河東鹽場的二十萬引解鹽,原本是支給晉王的,現在當然要被收迴用於開中。
長蘆鹽場由於實行曬鹽法,現在產量比之之前大為增加,也可以增加開中鹽引的數量。
還有就是將原本沒有實行開中的地方也編派鹽引,如之前四川的井鹽,就並未編派鹽引,現在顯然也要加以編派,這樣算下來能夠將鹽引提升要三百五十萬引左右,龐尚鵬等人認為,這樣就可以滿足九邊的軍儲需要的。
同時還有改變開中則例,將原本的開中納糧變為召商運糧製,也就是商人應先到特定糧倉領取官米,然後承運至指定地點,支給鹽引,而不是之前的召商納糧,也就是將朝廷的鹽引變成了支給商人的運費,用於雇傭商人幫朝廷運輸糧秣輜重。
這樣的話,用三百五十萬引鹽就可以運輸三百二十萬石糧秣,商人們也不用將這些糧食運送到各個邊鎮,而是隻用運輸到九邊三大防區的固定倉庫就行,兩邊都由戶部派遣官員監督。
具體的細則龐尚鵬等人還要詳細擬定,龐尚鵬認為要讓商人能夠幫助朝廷運輸糧秣,還是要令他們有利可圖才行,否則就會如同之前的開中一樣,陷入困境,龐尚鵬建議朱載坖寬商恤灶,這點得到了朱載坖的認同,對於灶戶,確實是要加以優待,通過本色收集灶戶手中的餘鹽,避免其流入市場成為私鹽。
朱載坖命令龐尚鵬等詳議開中則例,準備在兩淮試行,因為兩淮鹽場占天下食鹽的三成,地位重要,同時也是私鹽十分泛濫的地方,朱載坖整頓鹽政,當然是以兩淮為抓手。
而在揚州,鹽商們還在精挑細選昆班,這可是要上京師給朱載坖看的,當然要好中選好,優中選優,不僅是班內的各種行當,昆笛等樂隊也都是選的最好的人選。
朱載坖收到了趙文華從揚州發來的奏疏之後,禦批道:有國法在!命令趙文華按照大明律嚴辦此事。
而鹽商們在挑選好了昆班之後,設宴宴請趙文華、陸繹、杜棟,趙文華等人欣然赴宴,這些鹽商們在席間極盡吹捧之能事,希望能夠討好趙文華,趙文華也是慣於虛與委蛇的人,這些場麵上的事情自然是能夠應付的很好的,而鹽商們也向趙文華、陸繹、杜棟小小的意思了一下,他們三人也沒有推辭,這使得鹽商們都有些放下心來了。
既然願意收錢,那就是好事,說明能夠過關,就怕不收銀子才是麻煩。
不過大鹽商吳立卿隱隱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按理說趙文華是朱載坖親自派來的欽差,肩負這巡察鹽政的重任,就在揚州搜羅一個昆班獻上去就能夠了事了嗎?顯然不太現實,還有就是陸繹可是錦衣衛,他是天子親兵,按理說和趙文華、杜棟這些兩榜進士是天然有隔閡的。
這些陸繹居然也和他們一起來了,還收了銀子,這顯然不太正常,他的直覺告訴他,趙文華等人實在演戲給他們看,他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就是小心謹慎,他立即向自己在南京、淮安等處的關係打探情況,弄清楚朝廷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