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芳的奏疏到了朱載坖的案頭之後,朱載坖沒有第一時間批準,而是將李春芳的奏疏下部議,令內閣、吏部討論李春芳的奏疏。
其實朱載坖主要是對於李春芳所提出的吏員等級有所疑慮,畢竟按照李春芳的設計,吏員們分為五等十級,那麼一個吏員就算是最為順利的情況下,也要十年才能晉升到流外一等上來,隻有晉升到了流外一等上的吏員,才有資格參加吏員升入流內官的考選,這樣一來的話,吏員要想升遷為官,最少也是十年的光景。
十年才能參加考選,即便是考選通過,也不過是一個從九品的流內官,朱載坖擔心這樣嚴苛的條件,會導致吏員們的積極性被挫傷,最終又迴到因循茍且的老路上來了。
所以朱載坖之前曾經和王錫爵、申時行、許國等翰苑官員商量過此事,但是他們都認為,吏員十年升遷進入流內,他們認為不僅不算長,而且還短,他們給朱載坖算了一個賬。
一名書生從發蒙讀書,到下場科舉,經過縣試、府試、院試、科考、鄉試、會試、殿試七次考試,殿試隻考一場,其餘各次考試三到五場不等。如果時間來不趕直接科考,則在科考前一年還有個歲考,到狀元共八次考試。因為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免朝考,其餘進士在殿試之後還有個朝考,最少要八場考試,才能夠得官。
其中所耗費的時間,何止十年啊,大明連中三元的商輅商閣老,宣德十年就中舉,直到十年之後的正統十年,才得中狀元。
現在的首輔李春芳更是如此,嘉靖十年就中舉,直到十六年之後的嘉靖二十六年才得中狀元,所以他們認為十年不是太長,而是太短,生員們在科舉之路上,皓首窮經,一生不得中舉人的大有人在,吏員們十年就可以參加考選,進入流內官,這對生員們不公平。
對於他們的這個看法,朱載坖雖然表示理解,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增加吏員們參加考選的時間,畢竟吏員們的起點比之進士實在是太低了,進士出身,一授官最少也是七品正印,吏員們考選出身,不過是從九品的小官,不要小看從九品到七品,可能是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距離。
所以當朱載坖將李春芳的奏疏下部議之後,楊博就認為十年實在是太久了,會挫傷這些吏員參加考選的積極性,楊博認為,流外分為三等九級,吏員隻要是得中中以上的考語,就可以升遷,九次考核中,六次得到上等考語,考選之後就可以獲得從八品的職務,這樣一來,吏員們才有動力積極為朝廷做事。,
除此之外,吏員的等級還和待遇直接掛鉤,經過吏部和戶部的商量,楊博認為,最低一等的流外三等下吏員,每年工食銀六兩、本色米麥六石,而最高一等的流外一等上吏員,每年工食銀十二兩,本色米麥十八石,在現在已經是非常高的數字了。
對於楊博的這個意見,朱載坖認為還是可行的。令內閣參詳擬定。
這些問題其實都是小節,現在滿朝官員、吏員,關心的事情就是吏員升入流內,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朱載坖本想再和臣子們詳細商量細節,但是馬森、葛守禮以及多位重臣都向朱載坖上疏稱,現在各衙門的吏員因為此事,都有些人心惶惶,怠於公務,請求朱載坖迅速擬定方案,以安人心。
朱載坖於是召集在京四品以上京官,一道會商此事,同時六科都給事中和十三道掌道禦史也都參與會商。其實大家的焦點就在於兩個問題,吏員的選取,還有就是吏員考選。
其實對於吏員的選取,大家的意見不是很大,認為現在應該嚴格吏員的選任,由州縣和各級衙門擬定缺少的吏員數量,由朝廷派出欽差同意負責各省的吏員考選,然後再加以分配。
大家隻是對吏員的功名限製有所疑慮,按照之前張居正在蘇鬆等地試行的情況,是選取有秀才功名的人充任吏員,蘇鬆之地,文風鼎盛,讀書人眾多,也有著大量的落第秀才,所以根本不乏人選,但是對於其他地方來說,那就不一定了,比如遼東、三邊等處,秀才在當地就是文曲星一樣的人物,怎麼可能去充任吏員。
很多官員認為,應該在這些地區放寬條件,粗通文墨即可,不必要求非要是秀才功名。但是也有一些官員認為,這樣對於蘇鬆等地的吏員不公平,他們可是以秀才功名身份選取的吏員,憑什麼其他地方可以童生就選取吏員。
但是不這樣的話,恐怕難以在當地招募到足夠的吏員。朱載坖想了之後說道:“要不然如此,第一就是在陝西等處放寬吏員考選的限製,另外就是其他地方的秀才若是願意赴陝西等地充任吏員,三年即可考滿參加升遷考選。”
朱載坖認為這樣可以平衡邊疆與內地,同時將浙直等處的文人向陝西、遼東遷移,以提升當地的教育水平。
當然最關鍵的就是吏員升遷為流內官的考選問題,參考的條件上,高拱等人認為隻要達到流外一等上的吏員,考績沒有下等,就都可以參加考選,但是部分官員,尤其是翰林官們認為這樣參加考選的人數太多,不利於朝廷選才。
他們認為,除了高拱所說的條件之外,吏員還要符合三考兩上,才能有資格參加考選,也就是說吏員們要在近三年的考核中得到兩次上等考語,才能夠參加考選。
同時應該效法科舉,設立兩級考試,符合條件的吏員,先在本省由撫按、學政和朝廷欽差考核,通過考核的,才能到京師參加吏部和禮部的考核。
朱載坖不禁大搖其頭,要是按照這幫翰林官的辦法,那這幫吏員還不如考進士去,費這麼大的勁,就為了一個從九品的官職,恐怕不太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