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說道:“卿怎麼不能教訓他了?衍聖公乃是卿的女婿,作為長輩,管教一下自無不可。”
朱載坖希望嚴世蕃出麵管教一下孔尚賢,這些朝廷上的事情,不是你一個衍聖公能摻和的,哪裏來的滾迴哪裏去就行了。
但是嚴世蕃問道:“陛下可知,孔府的土地田產(chǎn)有多少?”
朱載坖當然知道,孔家的田產(chǎn)肯定是極為龐大的,這點朱載坖心裏早就有數(shù)了。但是據(jù)嚴世蕃的介紹,曆代先帝賜予和孔家奏討的田地,應該有六十萬畝左右,還有大量學田、私田以及脂粉地等,分為五屯、四廠、十八官莊,分布在全國五省數(shù)十州縣。同時還有數(shù)倍於這個數(shù)目的投獻田地。
說個不好聽的,什麼嚴閣老、徐閣老,在孔家麵前,都是小卡拉米,根本談不上什麼地主,孔家所擁有的驚人財富,絕對是外人難以想象的。
嚴世蕃對自己這個女婿,也沒有什麼好感,當年是嘉靖做主,將嚴嵩的長孫女嫁給了衍聖公,這其實是大明的慣例了,第六十一代衍聖公孔洪緒元配李氏,河南鄧縣人,英宗朝名臣大學士、吏部尚書李賢之女。第六十二代衍聖公孔聞韶元配李氏,茶陵人,武宗朝名臣禮部尚書、太子太保、文淵閣大學士李東陽之女,所以嘉靖也隻是循例將嚴嵩的孫女嫁給了孔尚賢。
但是嚴世蕃對於這個女婿從來就沒看上眼過,嚴世蕃認為他無甚才能,而且目光短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嘉靖四十年,孔尚賢罔顧國法,私下收受族人孔弘廓的賄賂,將其舉薦為曲阜知縣。本來曲阜知縣一向就是孔家推薦人擔任就行了,但是你孔尚賢收受賄賂也就罷了,還擺不平自己家族內的反對聲音,最後還被自己的同宗將此事捅到巡按禦史這裏,最後嚴嵩雖然將這事按下來了。
但是在嚴世蕃眼中,自己這個女婿就是廢物,什麼檔次,還學自己貪汙受賄。連一個孔府都擺不平,而且孔尚賢又極為吝嗇,因為錢財、田地的事情多次被禦史彈劾,嚴嵩在位的時候,念及情分,還能將這些事情按下去,現(xiàn)在嚴世蕃可功夫管他,孔尚賢就成為了長期在科道掛號的人物。
山東道禦史、巡按山東禦史的奏疏中是經(jīng)常出現(xiàn)他的名字,之前朱載坖隻不過沒空收拾他罷了,現(xiàn)在他大過年的主動給朱載坖添堵,嚴世蕃也懶得再管他了,更加重要的是,嚴世蕃的長女已經(jīng)去世,這個女婿對於嚴世蕃來說就是可有可無了。
朱載坖問道:“德球可知道孔家的財產(chǎn)有多少?”
嚴世蕃畢竟是孔尚賢的嶽父,對於孔家還是有些了解的,孔家財產(chǎn)的大頭自然是土地了,最多的是孔子的祭田,大概有六十四萬五千畝,這是在朝廷賬麵上的數(shù)字,孔府祭田主要分布在山東的兗州、曹州、泰安三府十餘州縣,部分則 在江蘇、河南、河北等省。
但是嚴世蕃也認為,這個數(shù)字,比之孔家掌握的土地數(shù)量,肯定是遠遠不夠的,嚴世蕃對朱載坖說道:“陛下,衍聖公府祭田隻有大約之數(shù),朝廷賜予孔府田地,比不得民間買賣土地,必定詣段文量,定上名邑、段落、闊長、畝數(shù)這些落瑣,往往隻有一個大概的地名和數(shù)量。”
朱載坖明白嚴世蕃的意思,朝廷的這樣賜予土地,往往就給孔家以很大的空間,孔家往往借機占有大量的土地,而且除了祭田之外,孔府還有大量的私人田產(chǎn),還有衍聖公夫人們陪嫁脂粉田,嚴世蕃估計,孔家總的田產(chǎn)數(shù)量,絕對不少於一百萬畝的土地。
每年的地租收入,就可想而知了,因為孔家的地租是萬年租,就是豐年不增,歉年不減的固定租率、固定數(shù)量的定額地租,據(jù)嚴世蕃估計,折合銀子,最少也有四萬兩之多。
除了這些之外,孔家還可以通過經(jīng)營盈利,免稅釀賣酒,包攬訴訟,開設錢莊,據(jù)嚴世蕃的了解,孔家曾經(jīng)在京師開設了一家錢莊,一年的收入就達到六萬一千兩之多,孔家有如此多的進項,生活自然是豪奢不已,這點連一向生活豪奢的嚴世蕃都自愧不如。
嚴世蕃對朱載坖說道:“陛下,若僅論吃,陛下恐怕是遠遠不如衍聖公的。”
朱載坖覺得這有些言過其實了,朱載坖的禦膳,基本上是承襲嘉靖的禦膳,各種地方的進獻土產(chǎn),朱載坖也都會品嚐,而且掌管禦膳的孟衝也算是個好廚子,朱載坖對他很滿意,在吃上麵,朱載坖還是不虧待自己的。
嚴世蕃笑笑說道:“陛下富有四海,天下奉養(yǎng),山珍海味自是應當,但是孔府之筵,亦是天下聞名。”
據(jù)嚴世蕃介紹,孔府筵席,分為上中下三等,“上席”有海鮮珍品、燒烤大件;“中席”要鵝、鴨、雞、魚、豬等禽、畜、水鮮必備;“下席”則豬、雞、魚並時蔬等。端的是華蓋冠冕,烹天煮海。
嚴世蕃向朱載坖介紹了孔府的魚翅筵,要使用全套銀餐具404件,上菜196道,全都是以各色山珍海味組成,而這僅僅是中席,至於上席究竟是怎樣的,連嚴世蕃都未曾得見。
朱載坖冷笑一聲說道:“孔府乃是聖人苗裔,鍾鳴鼎食,烈火烹油,那是自然的。我朱家起於毫末,太祖提三尺劍於淮泗之間,自然是比不得人家的。”
朱載坖知道孔家有錢,但是沒有想到這麼有錢,他也知道為什麼孔尚賢要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因為朝廷清丈田畝,對孔府來說,無異於割肉,他們當然不幹了。
朱載坖說道:“德球還是勸勸他,畢竟不能不教而誅嘛。”
朱載坖主要是覺得馬上要過年了,雖然朱載坖認為正月初一也不影響殺人辦人,但是他還是認為有什麼事情過年在說比較好,現(xiàn)在都消停一些,等朱載坖騰出手來再收拾孔家,嚴世蕃趕緊領命去辦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