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碧玉這才是終於長鬆了一口氣。
心中默默祈禱,希望真的隻是虛驚一場吧!
此時,京都城外,小田村附近土山小道上。
一道老邁身影臭著一張臉,背著一筐野菜,走在最後麵。
老者不時抬一下頭,嘴裏碎碎念。
有時向前突然一步踏出,頓在原地,有時還會屈指捏印,或是抬手虛點幾下什麼的。
舉止古怪,宛如一個神經病一般。
“該死!法力盡數被禁錮,根本使不出來!”
老者低聲啐罵一句,忽然又頓住身子。
混濁眼瞳深處,閃爍著莫名光芒!似乎是在猶豫,糾結著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者就仿佛是突然下定決心一般,轉身朝著下山小路走去。
在路過一岔道口時,老者腳步稍稍放慢了一些,突然又變得有些猶豫起來。
向左走,小路盤旋蜿蜒,路過白浪河畔,直通下方小田村。
若往右走,方向則截然相反。
老者在糾結,到底是一走了之好呢,還是重新返迴,繼續被奴役。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十分艱難選擇。
選擇走,有可能會發生預料不到大恐怖。
想到這,老者摸了摸自己後脖頸,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
可要是迴去的話,一想到迴去待遇,和那逆徒所作所為,楊長老這心裏麵頭,就忍不住躥生起一股莫名邪火!
沒錯,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疑似失蹤了的楊長老!
上午被奴役之後,便被封了法力和改變了樣貌。
再後來捆了一會,就被指派到這山上挖野菜。
這讓一直高高在上慣了的楊長老,如何能夠接受,容忍?
第一時間當然是反抗了!
結果不用說,大家應該也猜到了。
從他同意上山來挖野菜就知道,必然是反抗無效,妥協了!
原本的一身道袍和法衣也被收了去,換成了尋常普通老百姓常穿的麻衣,還是帶補丁的那種。
法靴同樣也被剝了去,換成一雙草鞋,還不合腳,有些大了。
走起路來拖拖拉拉的,給人的感覺,就仿佛真的是那種上了年紀的普通小老頭。
最讓楊長老氣吐血的是,這也就罷了,就連自己兜襠布也給扯了,換成了硌蛋騷癢的棉布長條。
就很是不適應。
不過好在雖然一身法力被封,但體質尚在,穿著這身單薄一點都不禦寒的衣衫,不至於太過寒冷。
“逆徒,逆徒啊!”
楊長老是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
從上山開始就罵,一直到現在,嘴裏時不時的,依舊還會蹦出一兩句髒言。
仿佛惟有此,方才能解自己心頭之恨!
不過被奴役俘虜之後,楊長老除了抗爭之外,也沒有閑著。
首先,他得先弄清楚一點!
那就是對自己出手之人的身份!
然後再根據對方身份,考慮要不要搬出自己身份和根腳。
當再三確定,此人並非是他此次前來所追查的,那殺害自己孫兒的神秘兇手之後,楊長老長鬆一口氣同時,心中也不由得奇怪起來。
想不明白,為何此人好端端的要對他們出手。
難不成是這位前輩與他們天一道早有舊怨?
所以,這才將他們困在了此處。
懷著這疑惑,楊長老將心中的不解問了出來。
結果,他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之所以會落得了這麼一個下場。
原來都是因為那逆徒的緣故!
自己隻是無故遭了池魚之殃!
在徹底搞清楚了前因後果之後,楊長老差點沒氣的當場嘎過去。
指著王姓長老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罵!
加之這逆徒之前所作所為,楊長老怒火一下子就攀升至了頂點。
下意識伸出手,就要一掌斃了這逆徒!
卻是忘記,此時自己一身法力已經被完全禁錮。
雖體質尚在,但道修又不修肉身,又怎麼可能是同樣失去法力,但卻依舊年輕力壯的王姓長老對手?
隨手一擋,就給擋住了。
還反抽了楊長老一個大嘴巴子。
當場就給楊長老抽懵了。
愣愣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
其實,在這一巴掌抽過去時,王長老自己也是沒能反應過來。
隻是下意識所為。
更是沒有想到這一巴掌會中!
也是愣了好一會。
直到楊長老率先反應過來,怒發衝冠,才後知後覺迴過神。
第一感覺先是驚恐,本能上反應。
不過很快,這驚恐就變成了變態般獰笑,是哈哈大笑!
是了!
現在他們都被封禁了一身法力,神通、法術什麼的,根本施展不出來。
能動用的,就是這一身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為何還要怕了這老東西?
還想斃了自己?哼!找屎!
在徹底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王長老可以說是獰笑非常,再望向楊長老目光之時,眸中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的畏懼與尊重?
一把采著對方花白頭發給拽了過來,一拳就給搗在了地上。
然後再拽著一條腿提起,啪啪就是幾個大嘴巴子!
爽的那是不要不要的!
將自己這幾日,心中生出的鬱氣都給發泄出來。
對於這位便宜師尊,楊長老可以說是積怨已深!
以前那是沒辦法,隻能是這老東西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可現在不一樣了,都變成跟自己一樣的階下囚了,還敢跟自己耍師尊的威風呢!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還敢衝自己橫眉豎眼?
惱怒自己連累他?
也不想想!要不是你這個老東西非要讓自己入城,自己會病急亂投醫,一頭給紮進來?
說來也是苦逼,原本他的計劃是沒錯的,想要隱匿身份入城,這搞到一張新符牌,是最快捷方式。
要怪就怪自己運氣不好,選錯了對象。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現在再後悔又有什麼用?
倒是這老東西,當真是報應啊!
“讓你逼我入京都!”
“讓你逼我入城!”
現在好了吧!
栽我手裏了吧?
這挖野菜任務,便是王長老命令的!
原本這是他每天的任務,現在有了便宜師尊,自己總算可以清閑了。
這不,在王長老的鐵拳威逼利誘之下,楊長老這不就來了嗎?
“逆徒!老夫堂堂頂尖大派內門長老,身份那是何等超然,竟然指使老夫幹這種粗鄙之事。
還敢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舉,按照宗門規矩,就該廢除修為,貶出宗門!受那勞刑之苦!
一百年!不,兩百年!
死後屍身不入土,就該被那野犬分食!”
是越想越生氣:重重冷哼一聲:“哼!老夫豈能受此屈辱?”
眼神一定明滅之後,楊長老毅然而然的一步邁向右邊小道。
結果才走了兩步,楊長老就感覺後脖頸有什麼東西在爬。
心中一驚,入手卻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出來。
不信邪又朝前走了兩步。
頓時,楊長老就察覺到後脖頸忽然熱了起來。
心中猛得一個咯噔,反應過來是怎麼一迴事了。
嚇得是連忙後退,迴到了原先分叉口處。
然而,脖頸處溫熱依舊存在,密密麻麻的!
起初隻是感覺熱,麻!
然而越往後,這感覺便越是清晰,很快,就變成了無數根小針在紮一般。
生疼起來。
起初,還能憑借著毅力來忍受。
可僅僅隻是過去了片刻功夫,楊長老便忍不住悶哼起來,身子抖如篩糠!
額頭冷汗淋漓,慘叫出聲。
大腦嗡鳴,疼得連腦漿都仿佛是要燃燒起來!
不過好在這種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
短短不過幾個唿吸功夫,後脖頸處的那股熱麻之感便退了去。
楊長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額頭之上,汗珠大顆大顆持續不斷滴落,衣衫濕透後背,滿眼都是後怕與驚恐之色。
哪裏還有平日裏半點威風,與強者架勢?
於寒風之中是瑟瑟發抖!
哆嗦著身子,給人的感覺要多麼的可憐就有多麼的可憐,脊背也不如一開始那般筆直了,佝僂起來。
一身精壯肌肉萎縮,骨頭都發生了改變,肩膀一縮再縮,朝兩邊垮了下去。
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乍一看,給人的感覺,就跟一個平日裏吃不上飽飯,營養不良的孤寡老人是一般無二!
就現在這模樣,怕就是放他離去,見到了相熟之人,迴到了宗門,估計都無人認得出來了。
甚至守山門的弟子見了,都不會放他入宗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稍稍平複下來的楊長老,算是認清了現實。
有著這類似於詛咒奴印在,想走那是不可能走的了的了。
直到此刻,楊長老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對方會放任自己獨自一人上山挖野菜,合著,這是有恃無恐,早就算計好了的啊!
念及此,楊長老對王長老恨意,不禁又多了一絲。
這逆徒,怕是也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卻不告訴自己,甚至連隱晦提點一下都沒有。
這要說對方是忘記,不是故意的,楊長老那是用屁股去想,都不會相信的!
這逆徒多半就是故意的,這個時候,指不定在想著等自己迴去之後,看自己笑話呢!
是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憤怒,手中的鏟子都差點給捏碎了。
恨不能一鏟子鏟下那逆徒狗頭來!
看了看背後筐裏的野菜,掂了掂重量,楊長老深吸一口氣,原路返迴上山,繼續挖起了野菜。
不能給那逆徒衝自己發難、動手借口,所以這一筐野草,得給它挖滿了!
這樣等迴去之後,不也有個交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