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原迴來了,讓人沒想到的是肩膀上的兩個小丫頭竟然還在,一副還沒有玩夠的樣子,嘰嘰喳喳的,像兩隻歡樂的小喜鵲一般。
落地的時候,兩個小丫頭一人一邊對著任原的臉結結實實的親了一下,嘴裏大喊著:“謝謝大個子叔叔。”
旋即就一蹦一跳的跑到隋唐腳邊抱住了隋唐的兩條腿。
“嘿嘿!嘿嘿!”任原摸著臉上被兩個丫頭親過的地方,傻笑著坐了下來,而旁邊的郭猛咂摸咂摸嘴,臉上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洛冰洛河,快出來,不要打擾叔叔們說話。”門口去而複返的楊柳,美目流盼之間帶著些許惱怒,看著洛冰、洛河,假裝嚴厲的喊道。
誰知洛冰洛河執(zhí)拗的搖了搖頭,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嘴裏撒嬌著說道:“不嘛,我們要聽小叔叔他們說話。”
楊柳看著洛冰洛河,溫婉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但她還是不甘心的再次喊了一聲:“乖,聽娘親的話,快出來。”
“好了,楊柳姐姐,咱們都是自己人,聊的也不是什麼秘密,她們倆想留下就留下吧。”隋唐寵溺的看著這兩個粘人的小丫頭,對著楊柳柔聲說道。
“是啊,是啊,楊柳姑娘,小孩子不打緊,咱都是自己人,沒關係的。”旁邊眾人也都紛紛搭話。
楊柳看了看隋唐,又看了看廳裏的其他人,滿臉為難,但還是不放心的叮囑洛冰洛河道:“那你們倆要乖乖聽話,叔叔們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嘴,乖乖的聽著,要是讓我知道你們不聽話,小心屁股打開花。”
“嗯嗯,娘親放心,洛冰、洛河可聽話了。”兩個小姑娘聽到楊柳同意她們留下來,趕忙拍著胸脯,一臉認真的保證道。
看著兩個小姑娘這調皮的樣子,楊柳也隻能悄悄的瞪了她們一眼,便也不再多話,向著廳裏的眾人,欠了欠身子,輕輕的退出門外,並順手將門小心翼翼的關上,議事廳再次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任原的傻笑聲還在不時響起。
“今天我們死了97個兄弟,傷了69個兄弟。”隋唐聲音有些低沉。
盡管楊柳和洛冰洛河的到來讓議事廳裏的氛圍輕鬆了很多,但事情終歸要迴到原有的軌道,那些不願意麵對的事實,也終將要麵對。
議事廳裏又一次沉默了下來,就連撫著臉頰傻笑的任原,聽到隋唐的話,臉色也黯淡了下來。
“如果昆侖人繼續(xù)保持這樣的猛烈進攻,以我們目前的力量,恐怕很難招架的住。”董平那往日裏波瀾無驚的眸子裏帶著明顯的憂慮,歎了口氣,接過了話茬。
“所以,咱們首要的問題是如何保證兄弟們能活下來更多。”隋唐掃了一眼眾人鄭重的說道。
“製甲?”郭振略帶遲疑的說道。
眾人來到禦奴城之後的前十天,之所以減員近四成,主要原因在於缺乏有效的攻擊及防禦手段,尤其是防禦,昆侖人的箭雨之下,幾乎是觸之必死。
所以盔甲成了戰(zhàn)爭中最緊要的裝備。
這也是郭振第一個提出製甲的原因。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成熟的製甲師一副甲得半個月,我們有三千兄弟,根本來不及。”邊上的伏刑搖了搖頭,否定了郭振的提議。
郭振轉頭看了一眼伏刑,歎了口氣 ,顯然他也認可了伏刑的說法。
“那就隻有盾牌了,我們三兄弟的狼麵盾是圓形,邊帶利刃,利於攻殺,不利於防守,畢竟軍中如我等三人和任原大哥這樣體魄的,還是極少數(shù),所以,至少得是長牌方盾。”一旁的郭躍接過了話茬,一臉篤定的說道。
“還有長槍,長牌方盾在前,長槍手在後,或將昆侖人壓製在城牆下,或將昆侖人誘上城頭,郭兄弟和任兄弟於兩翼衝殺,如此方能抵擋得住昆侖的進攻,咱們的人也能少死一些。”董平看著任原和郭氏兄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那這件事就由郭振負責,你去城裏找一些有經驗的師傅來,咱們現(xiàn)在手裏好歹還有幾千金,兄弟們的命更重要,而且黃奎答應的鐵匠師傅也已經到了,可以讓他們配合。”隋唐一錘定音,看著郭肅然說道。
“是,郭振領命!”廳中郭振抱拳慨然應諾。
“大人,我看從府庫拉迴來的老舊兵甲裏弓箭的數(shù)量還有不少,我想讓郭兄弟幫我也帶一些善於修複弓箭的師傅。”薛映的聲音從堂下傳來。
“好,我明天會一並找來。”隋唐還沒開口,郭振就已經接過了話。
“好,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大家夥兒抓緊點,昆侖人不會等咱們做好準備,所以,多拖一天,咱們就多死幾個兄弟。”隋唐一臉肅然的看著眾人,正色的說道。
戰(zhàn)爭時期,兵甲永遠是士兵們活下去的最重要的保證。
所以,必須優(yōu)先解決。
“那浩氣堂?”看到盾牌的事情已經敲定了下來,董平終於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其他人也都好奇的看著隋唐,想要聽聽隋唐怎麼說。
隋唐低頭沉思了片刻,看樣子是在想如何給大家解釋更為恰當,隨後抬起頭來,用那雙朗星般的眸子掃了一眼眾人,見眾人此刻都在一臉好奇的看著自己。這才從容的說道:
“一點浩然氣,千秋英雄魂,別人都當府衛(wèi)軍是低賤之人,任誰都想踩上一踩,仿佛我們生在泥土裏,就該一輩子在泥土裏。可在我眼裏,咱們兄弟都是英雄,千秋以降,該載入史冊的英雄。”
“我們?yōu)槭颤N來這裏,是因為我們想活,可我們萬般乞活,到頭來,跟昆侖人真刀真槍廝殺時,我們怕死了嗎?沒有,因為我們都有要守護的人,也都不願意蠻族踏入屬於我們的土地,哪怕是死。”
“所以,我才要建浩氣堂和英魂碑,其實,不需要花太大的功夫,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一塊刻著英魂不滅的木碑或石碑就足夠了,暫時先這樣,現(xiàn)在咱也沒能力給死去的兄弟們一個安穩(wěn)的家。等這場戰(zhàn)爭結束,無論誰活下來,都記得要給大家夥兒重修,說實話,我剛剛也是臨時起意,隻是不想讓兄弟們在這陌生的土地上死的無著無落的。”
隋唐這次的話很多,但他說的極慢,仿佛想把每一個字都放進在座眾人的心裏,他的聲音裏帶著傷感,帶著悲愴,而這都是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始終記得,在自己的世界,為國捐軀的每一個人,都是要萬古流芳的。
隋唐說完了,眾人也沉默了。
議事廳裏短暫的靜了下來。
他們都在迴味隋唐方才所說的話,那些話與他們這個世界的想法截然不同,這個世界,人命如草,當兵吃糧,誰在乎你家住何方?
“遵令!”良久,議事廳裏響起了董平和伏刑領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