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將軍所言極是,是雲逸未能做好這個東道主,雲逸請罪!
雲逸折扇一收,緩緩起身對著隋唐微微躬身。
隋唐沒有迴應,隻是輕抖衣衫上的微塵,緩緩的坐了下來。
雨花臺上,所有人都下意識鬆了口氣。
“這隋唐當真厲害!”雲霆、雲澤等人忍不住心中一歎。
前有舉鼎之威,今有三箭之利,當真是不可小視。
雲逸同樣如此,見隋唐不再追究,臉上重又恢複了那恣意的笑容。
“等閑識得東風麵,萬紫千紅總是春,僅這兩句便已是上佳之作,可惜啊,隻有下闕!
雲逸輕輕吟誦,隨即遺憾的搖了搖頭。
“來人,為這兩位公子奉上筆墨,咱們一起來看看這首詩的上闕如何?”
主座上,雲逸折扇一展,高聲下令。
這就是雲逸的智慧,作為詩會的籌辦者,他沒有去指責任何一方,而是以詩入手,先來化解安士遠與溫不語之事。
片刻之後,兩名侍者,手持上好的蘇墨、文硯、東湖筆,走上前來。
再加上一張鋪陳開來的宣紙,安士遠、溫不語背向而立。
“不...不用了!
眼見旁邊侍者準備點香,溫不語輕聲阻止。
這首詩本就是他個人所作,根本就用不著點香計時。
反觀安士遠,此時,卻已是滿頭大汗。
此刻他開始後悔,方才為什麼要用這首詩,這首詩並非溫不語察舉所做,而是日常寫就,安士遠派人先去盜詩,隻得了下闕。
他哪裏知道上闕。
安士遠的猶豫落在了所有人的眼裏,除了花慶餘、薛建仁、文行簡三人臉色微變,其他人的心中疑惑頓起。
隻是疑惑還沒來得及升上心頭,溫不語這邊已然停下了筆。
“好...好了!睖夭徽Z輕聲說道。
好快!
短短十息不到,上闕便已書就。
“好,溫公子請坐,待安公子寫完之後,咱們在一起品鑒。”
雲逸點了點頭,帶著幾分笑意看向安士遠。
“安公子,遲遲不動筆,可是有什麼難處?”
見安士遠仍不動筆,雲逸心中已是了然,不過仍舊不緊不慢的催促道。
“沒...沒...”雲逸當麵,他不敢胡言亂語,隻能求助的目光投向花慶餘三人。
可此時此地,麵對雲霄城中諸多文人雅士,他們除了著急又能如何。
“這,安公子為何遲遲不下筆?”
“莫非是還未想好上闕?”
“怎麼會?察舉榜首,怎會被一首普通的詩難住!
“難道這首詩真不是他寫的?”
“胡說,難道察舉還能作假不成?”
時間在推移,人群之中的議論之聲開始喧囂塵上,隋唐方才的聲聲質問終究還是起了幾分作用。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婆婆媽媽的,要寫就寫,寫不出來,就給我滾出雨花臺,什麼譽滿雲霄,莫非真的是盜取了他人的詩不成?”
雲霆忍不住了,他少從軍伍,本就不喜歡這些舞文弄墨之事,今日若非雲逸相請,他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雲霆發問,安士遠的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了幾許冷汗。
“察舉之事,關乎我辰國國政,若真有疏漏,本皇子難辭其咎啊!”
雲澤歎了口氣,隨即也跟在雲霆之後,厲聲喝問:“安士遠,你據實說來,這首詩是否真的是你所作?”
三位皇子之中,雲澤參與朝政最多,如今也最有立場來過問此事。
“我...我......”安士遠額頭之上,冷汗更多,他想要為自己辯解,卻根本不知該如何說起。
“今日是我三弟詩會,雲澤本不欲越俎代庖,但事涉察舉,不可等閑視之,來人,將他拖下去,送入廷尉府,給我好好查一查!
雲澤沒有再多話,而是向著兩側護衛的士兵下達了命令。
“饒命,二皇子饒命啊!卑彩窟h先是求饒,見雲澤不為所動,又將目光轉向了花慶餘三人。
“花公子,薛公子、文公子,救命,救命!”
安士遠在求饒,花慶餘三人卻是臉色大變,眾人的目光也不可避免的看向了他們。
蠢材,十足的蠢材,三人心中幾乎同時喝罵。
“我等不過看你才華驚世,這才與你相交,誰曾想竟是個欺世盜名之徒,拉下去,快拉下去!
花慶餘勃然大怒。
一番吵嚷、一場混亂,在花慶餘的催促下,安士遠被士兵拉下了雨花臺。
寂靜再一次籠罩了這裏。
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陷入到如此尷尬的境地了。
“咳,來人,將溫公子的上闕呈上來!
雲逸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迴來。
“勝日尋芳雨花臺,無邊光景一時新!彪呉葺p輕咀嚼了片刻,又再次重複道。
“勝日尋芳雨花臺,無邊光景一時新。等閑識得東風麵,萬紫千紅總是春!
這一次他的聲音大了很多。
“好詩,當真是好詩!迸_上有人稱讚了一句。
隨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吟誦起這首詩來,雨花臺上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安士遠是誰?
沒人記得!
方才發生了什麼?
沒人記得!
當然,在這熱鬧之中仍舊潛藏著一絲敵意。
這敵意來自於那些文人士子,他們的目標則是溫不語。
隻不過相比前一刻赤裸裸的怒斥和謾罵,他們多了一些禮,言語間也客氣了很多。
隋唐桌案上的三支箭,就那麼明晃晃的杵在那裏,任誰看到它,瞳孔都會下意識的一縮。
“溫先生,康城李易請與先生對詩!
“溫先生,蘇城黃由請與先生對詩!
“溫先生,居城楊末請與先生對詩!
一個接一個的文人士子走上前來,他們站在溫不語當麵,舉止客氣,目光挑釁。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人間四月芳菲盡,高臺桃花始盛開......”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一首首膾炙人口的詩從溫不語口中流出,順暢、絲滑,沒有半分結巴。
這一刻的溫不語如同把守關隘的將軍。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