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鳶的屠刀沒能嚇住任何一個陳姓族人,因月東來而造就的數年屈辱和眼前的欺淩,在此刻終於有了宣泄的對象。
一個個陳姓青年,自遠處飛奔而來,他們手舞雙刀,高高躍起,將那些高踞戰馬之上的肅慎騎兵,狠狠的劈落馬下。
“殺,給我殺了這些賤民!北S下令了。
這是一道極為恐怖的命令,他代表著無數的死亡和鮮血。
戰馬毫無征兆的踏碎了陳家莊的安寧,戰刀長槍勾勒出死亡的序曲。
女子的悲鳴、孩童的哭嚎,男子的怒罵,在這一刻統統交織在一起。
但這並不能換迴鎮北軍的良知,反而讓他們愈加興奮。
猩紅的雙眼猙獰的笑,高揚的屠刀飛奔的馬。
這本就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可那些陳姓族人們,依舊前赴後繼。
年輕人死完了,那就中年人上,中年人也死完了,那就老年人上,哪怕他們年老體弱,再也舞不動雙刀,但也依然盡自己最後一絲力氣,給鎮北軍士卒的身上製造著傷痕。
民風剛烈至此,本是辰國幸事,如今卻淪為了自己人刀下的亡魂。
也許最可怕的從來就不是敵人。
陳家莊內血海滔天,殺紅眼的鎮北軍揮舞著長槍短刀,闖入一個又一個院子,他們見人就殺,無分老幼。
陳老爺子的院子在陳家莊的最深處,他此刻正撫摸著懷裏的一塊靈牌,神情悲憤而痛苦。
“二虎啊,爹知道,你在那邊很孤單,不著急,我們這就下來陪你!
門外,喊殺聲越來越近,可陳老爺子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恐懼,他老了,走不動了,可他年輕的時候,也是上過戰場,殺過敵的,怎會怕那區區刀兵。
望著懷中兒子的靈牌,他忽然笑了。
“咣當!”大門被轟然撞開,雜亂的腳步和甲葉碰撞的聲音,直衝耳際。
陳老爺子那原本帶著幾分笑意的神情,陡然淩厲了起來。
“月家,你們不得好死,我陳家莊數百冤魂會在天上看著,看著你月家家破人亡,滿門盡滅,看著你鎮北軍萬箭穿心,血染大地。”
這是陳家老爺子用生命發出的怒吼,緊接著他便在那些士兵驚恐的目光中打翻了供奉在靈牌左側的燭火。
轟!
劇烈的火焰瞬間騰空而起。
這一場廝殺隻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但就是這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整個陳家莊內便是屍橫遍野。
無人生還!
至少在暴鳶的眼裏,無人生還。
“都檢查過了嗎?”暴鳶打馬輕走,一雙暴戾眸子掃過陳家莊的每一個角落,冷酷至極。
此刻他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但他卻並沒有因為方才的殺戮而有所愧疚,反而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迴師帥,仔細搜過了,莊內已經沒有活人了!毕啾缺S的冷酷,那副將的臉上明顯帶著幾分蒼白,眸子裏也藏著些許心虛。
然而,大錯鑄成,又能改變什麼呢?
“那就走吧,這些人膽敢窩藏薑國人,死不足惜,隋唐應該跑不了多遠,我們繼續追。”
暴鳶揮了揮手,沒有絲毫猶豫,便策馬向著莊外疾馳而去,身後萬騎奔騰,卻早已被血色染盡。
陳家莊裏終於平靜了下來,可惜,這平靜卻是用數百條人命所換來的。
時間流逝,一個時辰轉瞬即逝,遠處又一次響起了馬蹄聲,隻是這一次來的人並不多,看樣子也不過一二十騎。
“秀姐姐,前麵有個莊子,咱們過去問問吧,興許他們會見過隋唐哥哥也說不定!
來人正是忘憂和武川秀一行人,在撫軍營的追蹤下,她們也終於趕了上來。
“好!蔽浯ㄐ阃艘谎圻h處的莊子,隨即便率先打馬靠了過去。
“兩位姑娘慢行!
然而,就在兩人堪堪靠近莊子之際,一旁的辛追突然出聲將她們叫停了下來。
“辛追大哥,怎麼了?”忘憂疑惑的問道。
“這莊子有問題!毙磷芬荒樉璧耐惣仪f,他身後眾人也紛紛察覺出了問題。
“好濃重的血腥味!
“怎麼可能?難道這裏發生過大戰?”
“是統帥他們?”
“不一定!
“沈驚、周丙,你們倆進去看看,小心埋伏!毙磷饭麛嘞铝睢
“兩位小姐後退,以防不測!
麵對著突發的情況,辛追盡可能的謹慎。
隻是,這謹慎片刻之後,便被驚怒取代。
“這他娘到底是什麼人幹的?”辛追大怒。
“秀姐姐......”忘憂也仿佛要哭出來似的。
“找,好好找找,看看還有沒有活人!蔽浯ㄐ愕男难Y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秀姑娘放心!鄙磲岜娙思娂娤埋R向著莊內奔去。
奔跑之間,他們長靴踏地,血水四濺。
陳家莊內,男女老少,足足有近六百口,此時一個個撲倒在地,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那些仰麵朝天者,大多數都是圓睜著雙目,眸子裏顯露著憤怒和仇恨。
好一處人間煉獄。
忘憂緊緊的握著武川秀的胳膊,渾身顫抖,目光之中大滴大滴的淚水終究奪眶而出。
“忘憂姑娘,忘憂姑娘,這裏還有一個活著的。”遠處,不知是哪一個突然高喊。
眾人聞言紛紛聚攏過去。
陳三豹此時已經氣若遊絲,他全身上下筋肉反卷,斷裂的白骨幾乎要刺穿胸膛。
沒救了!
隻是一眼便已經知道結果,可忘憂還是不顧骯髒的地麵和那滿身的血汙會在了陳三豹麵前。
“是誰?竟然如此殘忍,殺了你們這麼多人?”武川秀銀牙緊咬,怒聲問道。
“鎮......鎮北......北軍......”陳三豹拚著最後一口氣吐出了三個字,隨即目光開始渙散起來。
“忘憂姑娘,秀姑娘,我找到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孩子活著。”
遠處那叫沈驚的漢子抱著一個灰頭土臉,目光呆滯的孩子快步跑到幾人身前。
而本已經彌留之際的陳三豹在看到那孩子之後,目光之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道刺目的精光,蒼白的臉上也多了幾許紅潤。
“虎子,虎子!彼B著喚了兩聲,隨即猛然握住忘憂的手大聲喊道:“求......求你......帶虎子找隋唐......隋將軍,報仇、報仇、報仇。”
三聲報仇,傾盡滿腔恨意,陳三豹終是至死也沒能閉上雙眼。
陳家莊裏,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