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將軍,隋將軍。”
不知過了多久,正沉浸在悲傷之中的隋唐,被人喚醒了過來。
他茫然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了景昭那雙略帶悲傷的眼眸。
“景叔叔死了,我沒能救下他。”
隻一句話,隋唐眼底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此時,城頭上的眾人都已經下來。
景百裏扶著滿身傷痕的景千秋,陰子胥那一身白袍此時也已經盡數染紅。
天光泛亮,這一夜所有人都是死中求活。
“隋將軍,城中混亂尚未平息,還請將軍立刻入城。”
景昭掃了一眼死狀淒慘的景清,強忍悲痛,高聲喊道。
無數人用命換來的機會,他不能允許隋唐沉浸在悲傷之中。
“隋將軍,請莫要讓景清白死。”眼見隋唐依然沒有反應過來,景昭複又加了一句。
而正是這句話,如同閃電般劈在隋唐心上,一下子便將他從悲傷之中扯了出來。
他的目光開始有了焦點,他的麵色也開始平靜了下來。
“是啊,莫要讓景叔叔白死。”隋唐輕聲苦笑。
他再一次將目光投向景清,然而,鄭重且鄭重的將他平放在地麵上。
“任原,派一隊人守好景叔叔,待城中安定,我再來看他。”
隋唐緩緩站起身來,那平靜的麵容下,藏著萬丈波濤。
“是,統帥!”任原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入城!”隋唐一聲令下,身後諸軍齊動。
此時,眼看著天光即將大亮,可城內依舊一片混亂。
丞相府外,涇城軍與渭城軍齊頭並進,壓得燕山王軍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娘的,咱們的援兵什麼時候能到?”賀承武氣急敗壞的吼道。
“殿下現在十有八九還在路上,就看雷洪能不能拿下皇宮,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無論如何咱們都得死死頂住。”
李莽將靠近自己的一個涇城軍士兵,一刀劈飛,隨後高聲迴應。
是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無論是賀承武、李莽,還是皇宮之中正在與薑承對峙的雷洪,都清楚的知道,從他們踏入這座城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沒了退路。
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殺戮仍在繼續,而隋唐也恰在此時,帶著死軍轟然衝入了戰局。
“我是安北將軍隋唐,我命令你們立刻停手。”
震天的馬蹄聲自長街盡頭轟然響起,隋唐那清朗的聲音也隨之傳入了雙方耳中。
隻是,此時所有人都已經陷入了激烈的搏殺,誰也沒有理會隋唐的吶喊。
下一刻,萬箭齊發,慘叫聲起。
“我是安北將軍隋唐,我命令你們立刻停手。”隋唐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終於有人願意聽話了。
戰場上漸漸安靜了下來,當然,也有不服氣的,比如賀承武。
“隋唐,你算什麼東西,就憑你一句話......”
鑒於雙方早有矛盾,隋唐出現的第一時間,賀承武便忍不住喝罵了起來。
然而,他話還未說完,一支長箭悠忽而至。
好在李莽敏銳,一把將賀承武拉了開去,這才讓他逃過了被殺的命運。
“隋唐......”被驚出一身冷汗的賀承武,還想開口叫罵,卻被李莽一聲喝止:“閉嘴。”
隨後,李莽又趕忙迴身,向著隋唐一臉客氣的解釋了起來。
“隋將軍,咱們同為燕王舊人,本應守望相助,賀承武的嘴是臭了些,但我們沒有惡意。”
與此同時,涇城軍一方,也又一個不善的聲音響起:“隋唐,你這辰國奸細,竟然還有臉迴來......啊!”
隻是,同樣話未說完,說話之人便一聲慘叫,死在了任原的開山鉞下。
隋唐踏馬而來,短短十息不到,隻憑一箭、一鉞便徹底控製住了局麵。
此時,眼見那說話之人已經慘死,涇城軍這才後知後覺的吵嚷了起來。
“周將軍,周將軍。”
“周將軍被殺了。”
“隋將軍殺了周將軍。”
隋唐詫異的看了一眼死在任原開山鉞下之人,沒想到此人就是奮武將軍周寬。
要知道前任奮武將軍楊昌,便是死在他的手中。
如今這周寬屁股還未坐熱,又被任原斬殺。
前後兩任奮武將軍皆死於其手,不得不說,也算是一種緣分。
可惜,隋唐現在並沒有心思在乎這些。
恰在此時,隨著周寬慘死,涇城軍陷入混亂,渭城軍方向卻響起了韓邪清朗的聲音。
“城中突起叛亂,渭城軍奉命彈壓,如今安北將軍歸來,韓邪願以將軍馬首是瞻,共度危局。”
韓邪的突然表態,無疑給了隋唐最大的支持。
“韓邪,周寬已死,涇城軍群龍無首,即刻起歸你統屬。”
“彭休,你帶庸城守備軍協助韓將軍控製住這裏,有任何人膽敢作亂,殺!”
隋唐接連下令,一道給韓邪,助他控製住涇城軍,一道給路上與他匯合的彭休,命他看緊李莽跟賀承武。
隨後,他沒有再過多停留,便轉道向著皇宮而去。
景昭說的很清楚,那裏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駕!駕!駕!”
狂亂的馬蹄踩碎黎明,最後停駐在太平門外,然而,讓隋唐意外的是,這裏竟然還有一支人馬,看樣子也是剛剛抵達。
“我是安北將軍隋唐,你們是......”
隋唐話說一半,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缺月墨麟鎧、一把斬月凝霜刀,一張熟悉的閻羅麵具。
“葬月,你怎麼在這裏?”隋唐詫異的問道。
“雷叔叔來信,約我一同南下,說要替燕王一案的亡魂平冤複仇。”言葬月沉聲迴答。
“哈哈哈,看來今日還真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啊,既然來了,就一起吧。”隋唐悲聲長笑。
不僅是雷洪和言葬月,他自己又何嚐不是和這座城裏的人仇深似海。
“安北將軍隋唐、大鴻臚景昭奉命入宮剿賊,裏麵的人聽著,立刻打開宮門,否則格殺勿論。”
太平門外,有洪亮的聲音響起,太平門內一片寂靜。
“立刻打開城門,否則格殺勿論。”眼見無人迴應,景百裏再次出聲大喝。
“不用費事了,我要入宮,何須他人開門,取我擂鼓甕金錘來。”
隋唐製止了想要再喊的景百裏,隨後翻身下馬。
“轟!轟!轟!”
片刻之後,劇烈的轟鳴聲響徹太平門。
那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巨響,一次又一次撼動著那緊鎖的宮門,也一次又一次撼動著眾人的心。
尤其是那些跟隨言葬月一路南下的鎮遠軍將士,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接觸隋唐,卻沒想到會是如此令人震撼的場景。
“哢嚓!”隨著擂鼓甕金錘再一次落下,一聲清晰的脆響之後,太平門轟然洞開。
足足二十一錘!
借著洞開的宮門,隋唐已然看到前方那些正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的東城軍士兵。
“入宮!”
一聲令下。
殺氣開始瘋狂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