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廝殺,在寂靜深夜中尤為刺耳,那些本就難以入眠的人們紛紛起身查看。
城頭上,雷洪依舊挺身而立,此刻,他遙望著那看不清模樣的戰場,雙目似火。
“虎威軍左師左曲曲帥孫旭願率軍斷後,兄弟們隨我殺。”
混亂的戰場上,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洪亮慷慨,隻一瞬間便覆蓋了半座營盤。
緊接著便見陣型靠後的一支隊伍突然脫離出來,開始逆向攔截那些從四麵八方撲來的盟軍士兵。
“孫旭迴來。”敖烈迴身大叫,然而,他的聲音才出口,便消弭在了混亂之中。
雙方本就一前一後,隨著孫旭停留,他們之間的距離更是越拉越大。
“來不及了,咱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突圍,否則,就出不去了。”
敖烈還想要迴身大叫,卻被他身旁的敖冥死死拉住。
他們隻有一萬人,麵對八萬敵軍,硬拚沒有絲毫勝算。
“狗日的盟軍,老子一定要殺了你們。”
敖冥所說,敖烈又何嚐不知,隻是想起斷後的孫旭,他難免心氣鬱結,隻能咬著牙,怒罵一聲。
“殺!”赤焰斬鐵刀帶著熊熊殺意劈向身前敵人。
敖冥同樣如此,他們比誰都清楚,在這重重包圍之下,孫旭選擇斷後,便意味著自殺,不僅是他,還有那兩千五百個兄弟,也斷難活命。
然而,若沒有孫旭斷後,他們又如何能夠衝的出去。
袍澤鮮血鋪就的求援路,讓這支突圍隊伍裏的每一個人都心緒難平。
“兄弟們,咱們的人已經突圍成功了,從現在開始放手大殺,用敵人的鮮血,再展我虎威雄風。”
孫旭一眼迴望,隨後再次麵向敵陣,當日燕王城中,他刀劈王申,以王申之血歡迎雷洪的迴歸,今日,他要再戰敵軍,以他們的屍骨來重塑虎威軍的榮耀。
“殺!”一聲怒吼,孫旭的聲音依舊洪亮而慷慨。
“給我殺,一個不留。”
孫旭的聲音剛剛落下,薑夔的聲音便從對麵響起,他手握八萬重兵,卻被敵人突圍成功,這讓他今後如何在薑啟麵前抬起頭來。
所以,他憤怒了,他憤怒的結果就是敵人的性命。
城外廝殺再起,隻是這一次比方才還要慘烈幾分,虎威軍作為雷洪麾下精銳,那是用十五年威震昆侖的鐵血鑄就的軍魂。
相比起來,薑夔麾下的東南三郡兵馬,人數雖眾,卻明顯少了一股子銳氣。
雷洪說的不錯,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如果城內的八萬人馬都能這般精銳,恐怕再給薑啟十萬兵馬,也不見得能攻陷太平城。
可惜,沒有如果......
“咱們有數萬兵馬,區區兩千餘人,竟然都拿不下,若真如此,我們還談何拿下這太平城?”
眼見四周士兵都有了怯戰之意,薑夔須發皆張,隨後,更是不顧身後衛兵勸阻,親自向著孫旭攻去。
薑啟名望高深,戚世恆戰功赫赫,他作為左路軍主將,若連眼前這股殘兵都解決不了,那還有何臉麵與他二人並列。
薑夔的身先士卒,頃刻間便帶動了士氣,那些畏首畏尾的郡兵心中也陡然升起一股殺意。
孫旭壓力大增。
城內,賀承文、景昭等人也終於趕到了城頭,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雷洪竟然敢深夜派人出城。
如今太平城危如累卵,稍有不趁便是個城破人亡的下場。
所以,一見雷洪,賀承文便忍不住開口喝罵:“雷洪,你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派人求援。”雷洪一臉淡然的迴答道。
“求援,向誰求援?龍嘯天、蘭天碧要是願意來,早就來了,何必等到今日?”
賀承文聞言心中更怒,他倒也不是隻針對雷洪,但一想到龍嘯天和蘭天碧,他就怒火中燒,若非這二人存有私心,何至於此?
“雷將軍,莫非是想向隋將軍求援?”相比盛怒的賀承文,景昭則更為清醒,他幾乎是立刻便猜到了雷洪的用意。
雷洪沒有說話,隻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雷將軍,咱們太平城真到了如此地步嗎?”眼見雷洪如此態度,景昭的心立馬涼了一大截。
“城中兵馬半數以上多是新附,如今薑啟大軍壓境,一旦攻城,不說為咱們拚死而戰,甚至恐有投降的風險,若再不求援,咱們頃刻間,便有覆亡之危。”
雷洪此刻無比的冷靜,然而這樣的冷靜,再次加重了賀承文心中恐懼。
“雷洪,你想跑對不對,你想投靠隋唐對不對,我早就知道你們眉來眼去,沒想到如此緊要關頭,你竟然想要棄城而逃。”
賀承文尖利的聲音劃破夜空,帶著濃鬱的驚慌和瘋癲,雷洪和景昭聞言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就如同看著一個白癡。
“來人,給我拿下他,他想要棄城而逃。”賀承文好似瘋了一般,開始高叫起來,然而,這城頭上都是虎威軍的人,即便他聲嘶力竭,卻無一人走上前來。
正在此時,城外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薑夔已死,還有誰想來試試我虎威軍的兵鋒。”
這聲音洪亮慷慨,穿雲裂石,雷洪聞聲再也顧不得跟賀承文糾纏,他猛然撲到城牆邊上,死死的盯著城外。
那裏一片昏暗,然而,朦朧的月色下,他似又看到孫旭那昂然的身軀。
“薑夔已死,還有誰來試試我虎威兵鋒,殺!殺!殺!”
此時的孫旭身披數創,鮮血染紅衣甲,可他卻異常興奮,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能殺了薑夔。
薑夔也沒想到,他窩在太平關裏多少年,好不容易身先士卒一次,便丟了性命。
這條命丟的實在潦草!
“薑夔已死,還有誰來試試我虎威兵鋒?”孫旭之後,殘存的數百虎威軍士兵齊聲唿喝。
這一次,城頭之上聽得更加清晰。
“馮闊,你帶一個曲守住城門,楊彪,立刻整軍,隨我殺出城去,敵軍主將已死,給我猛攻敵軍大營。”
雷洪一聲令下。
“雷洪,你要棄城而逃?你敢棄城而逃?”賀承文仍在叫囂。
“給我堵住他的嘴,我迴來之前,不許他離開城頭。”此刻,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又如何能夠錯過。
眼見賀承文被士兵拉了下去,他不再耽擱,而隨著他的命令下達,西門內,虎威軍鐵甲聲動。
狂亂的馬蹄再一次踏破本就混亂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