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跨越了大半個楚國,一路向懸崖奔去。洞內的巫鯤已經等太久了,他的重生必須開始了。懸在懸崖之前,幹觶把一切都收拾妥當後,白虎便馱著他直奔鬼穀而去了。
萬裏長空之下,隻見那楚王宮被烈焰席卷,一場劫難已降臨人間。觶的目光被那火光牽引著,憂心不已悔愧難當,他深深地自責著。
"楚國真的沒事嗎?"他向白虎問道。
"楚國真的有事!"白虎迴道。
觶悲歎一聲,將鯤抱在胸前看著他平靜的臉。月色下,兩道金線正在他的額頭閃現。
"鯤,也是讀心者嗎?"觶向白虎問道。
"不,鯤是睡師!"白虎答道。
"金線長在額頭上才好看!為什麼鯤也是兩道金線呢?他要活過來了嗎?"觶又問。
"錙銖經曆生死都會生長。隻不過鯤活過來後應該是九道金線了。"白虎答道。
"為什麼?"觶問道。
"巫族血統要強大一些。"白虎迴答。
"我有嗎?我有錙銖嗎?"觶問道,滿心期待著。
"你猜?"白虎笑了。
"猜不出來!"觶滿心悵惘。
"你有啊!怎麼會沒有呢?"白虎說道。
"在哪兒呢?我怎麼從沒看到過?"觶又問道。
"你全身都是啊!跟我一樣,虎頭虎尾一身虎毛,金光閃閃的虎毛!"白虎笑道。
觶以為白虎逗他,用力薅了一把白虎的皮毛,悻悻不語。
"你會看到它們的,多得你數都數不過來,每一根都是你的力量!"白虎撫慰道。
"可我,連個楚王都鬥不過!"觶哀傷起來。此行所經曆的種種讓他無奈又痛苦。他感覺自己處處受製,幾乎可稱作一事無成了。"說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差不多!"他自責了起來。
"因為你傻!"白虎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四個字。
觶半日無話,他緊抱著鯤的身體看著他額上的金線,心生向往。
"錙銖,是什麼來著?"觶問道。
"很輕的分量!"白虎說道。
"很輕的分量……很輕的分量也會這麼美這麼有神力嗎?"觶不解地問。
"是的!輕如鴻雁之毛也能攜取天機啊!"白虎迴道。
觶輕歎著,想著自己滿身金毛的樣子不禁笑了。
風聲漸漸停了,月色下的雲朵是幽藍色的,白虎在這方夜空下懸停了下來,幽然地說道:"到家了。"
觶向下望去,心裏既開心又激動,他整理了一下包裹又抱緊了鯤,伴隨著一道電光閃過,他落至了鬼穀洞口的石臺上。
"我迴來了啊!"觶大喊了一聲。巫祖沒有出來迎接他,雖然他好想見到她。燁急匆匆地撲了出來,直接抱住了觶的腿。
"觶哥哥!你真的迴來了!"燁小聲小氣地喊道。
"姐姐呢?"觶問道。
"姐姐不在家。"燁笑道。
"觶哥哥,我幫你搬東西!欸?這是誰啊?"影也跑了出來,看到觶胸前的巫鯤他驚奇地問道。
"這是巫鯤哥哥,巫姐姐的親哥哥!"觶對影說道。
"哦,我們快迴洞裏吧!風很冷的!"影抱住了包裹等著觶跳下虎背。
"白虎,我們去找巫祖!"觶說道。
"不必了。你還是先收拾收拾吧,我去找找她!"白虎斜身將觶放下後便獨自飛去了。
觶遙望著白虎沉重的身影,心中忐忑不安。他抱著巫鯤一步步走到洞內,把他安放在草墊上後,便一點點地整理著包裹內的物品。可心中的憂慮卻讓他的雙手不聽使喚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極力平複著內心的焦慮。
"觶哥哥,你先喝肉湯歇歇吧。"燁憂心地蹲在觶身旁關切地說道,見他不言不語便又補了一句:"這是巫姐姐說的。讓你吃飽歇好,再去找她!"她輕輕扶住觶的胳膊幫觶站起來,又將肉湯雙手奉上。
觶看著燁溫溫柔柔的樣子,忽然感覺她長大了,影也一樣啊,已跟個男子漢似的了。穀底一天,人間一年!按巫良喜的算法來看,這兩個小不點兒竟也已十二三歲了!他很欣慰,淺笑著接了碗喝了起來。可湯一入口,他的淚卻下來了。這湯他想念太久了,可熬湯的人在哪兒呢?他幾乎已在心裏確定,巫祖必是不大好了。一路他都在想念她,想著每個人的歡笑,想大睡一場,他很累很累啊!可現在他一點兒都睡不著了。
"姐姐倒底去哪兒了?"觶向影和燁問道。
"我們也想知道啊!姐姐熬好了肉湯叮囑燁等著你,自己卻遲遲沒迴來!吃過飯,我跟你一起去找!"影對觶講道。
"燁,姐姐有沒有跟你說過些什麼呢?"觶向燁問道。
燁苦笑了一下低頭答道:"除了讓我守著湯鍋等你,她沒跟我說過第二句話。"
觶蹙起了眉頭,又說道:"你們也快吃啊!影,你也吃!"
"我們都吃過了!姐姐不讓我們餓著肚皮等你!"影答道。
"那,你和燁收拾收拾包裹吧!喝了湯,我就幫你們!"觶笑著說道。
"好的!"影迴應了一聲便開始將包裹裏的東西整理了起來。
"啊!金月彎刀!觶哥哥,你真的把它帶迴來了呀!"燁的歡喜是按捺不住的,可隨後她的聲音就低低的了。"怎麼會有這麼多?都是你親手打的吧!我有一把就夠了,其它的都給巫姐姐!"燁迴頭看向觶,懷裏緊抱著一把剛翻出來的彎刀,又說道:"我隻要一把就足足夠了,其它的我都要送給巫姐姐!"
觶迴頭對燁笑了,他說道:"八把,四對!都是你的!你自己的!不要給任何人,我說過,金月彎刀是燁獨有的!誰都不會有的!記住了嗎?"
燁咬著唇,欣喜地幾乎要哭了。她揉了揉酸澀的鼻尖兒說道:"那我就把它們放在我的洞裏了?觶哥哥,可以嗎?"
"當然!"觶答應著,喝掉了最後一口肉湯。他起身整理著巫祖的東西,一件件擺放在她的洞內。青銅長簪、芮城的銅鏡、花布傷藥、還有小靴子……最後,他從懷裏掏出了衡送給自己的玉簪,輕輕撫摸起來。
"為什麼我的東西都是金子做的?還這樣多?巫姐姐的東西怎麼那麼少?"燁跑到觶身邊不解地問道,卻看見了觶正撫摸著的玉簪。
"姐姐不需要那麼多!"觶急忙把玉簪放迴了胸口,他發現自己竟莫名地怯懦了。他笑著對燁說:"燁是世間最美的女子,必須要有最美的妝扮!"
"可我不想漂亮!我想和姐姐一樣!觶哥哥,不要對我過分好!我不開心!"燁真切地坦露了自己的心裏話,竟讓觶說不上話來了。
"可我想給,怎麼辦?"觶靈機一動打趣了起來。
"那,那,那我……"燁心裏又熱又甜又滿,竟雙頰發熱氣息急暖起來。她竟然不知那長日思念之下,自己對觶的感情已成了癡戀。
觶卻也是個莽撞糊塗的,他竟將燁一把抱在了懷裏,還可勁兒地親她的小臉兒。這情根深種啊,竟在完全無意間。
"好啦!收拾好就去睡啦!觶哥哥再看看還有些什麼要打理的!"
觶放下了燁,獨自搜尋起了巫鯤的物品,他的心焦憂萬分,恨不得馬上奔到巫祖身邊。